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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练剑不是这样练的 演武场 ...


  •   演武场在东边。

      芷兰说的。

      我第二天就去了。

      天还没亮透,露水把鞋面浸成深色,我抱着剑站在场边,假装在热身。

      其实眼睛一直往西边瞄。

      她会来吗?

      东边是她住的方向,演武场在她去后山的必经之路上。

      如果她每天都要去后山的话,……

      脚步声。

      我立刻转身,背对来路,举起剑,摆出一个起手式。

      余光里,一抹白影从场边掠过。

      她没停,甚至没看我。

      但她最后好像偏了一下头,大概只有几度的角度。

      但我看见了。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去后山的小径上,我才发现自己的剑举反了。

      左手握剑柄,右手托剑身,那是收剑的姿势。

      我骂了自己一句,重新练起来。

      剑劈出去,收回来,再劈出去。

      脑子里全是师姐的背影。

      ---

      一连七天,我天天去演武场。

      芷兰每天路过,风雨无阻。

      得益于我每日的坚持晨练,我感觉已经在她面前混了个脸熟了。

      因为……第七天的今天,她路过时侧过脸,视线在我身上停了两息。

      两息。

      我数过。

      那天我练剑练到胳膊抬不起来,回房时发现掌心磨出两道血痕。

      值吗?

      我盯着那两道血痕,想起她停在我身上的两息。

      值。

      ---

      第八天,出事了。

      那天下着小雨,演武场没人。

      我站在场边屋檐下,犹豫要不要回去。

      她来了。

      撑着伞,白衣,从雨幕里走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躲。

      但脚像被钉住,动不了。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

      伞沿微微抬高,露出她的脸。

      雨丝飘进来,沾在她睫毛上,凝成细细的水珠。

      “下雨了。”她说。

      “嗯。”我点头。

      “回去。”

      我看着她,忽然不想走。

      “师姐。”我开口,心中紧张,连带着声音也有些发紧,“你每天都去后山,练什么?”

      她没说话。

      雨打在伞面上,嗒嗒嗒的,像有人在敲木鱼。

      “剑。”她最后说。

      “什么剑?”

      她看着我,眼神里好像多了一点东西,我猜是……无奈?

      “与你无关。”她转身要走。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拉住她的袖子。

      她停住。

      空气突然静了,雨声变远,心跳声变近。

      我松开手。

      “对不起。”我的声音发飘,“我不是有意……”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我拉过的袖子。

      袖口湿了一小块,是我手上的雨水印上去的。

      “你手怎么了?”

      我一愣,顺着她的视线低头。

      掌心那两道血痕露在外面,被雨水泡得发白,边缘翻着细细的皮。

      我下意识握拳,把手藏到背后:“练剑磨的,没事。”

      她没说话。

      雨越下越大,檐下的空间越来越窄。

      我往后退,背贴到墙上。

      她忽然上前一步,伞沿遮住我。

      距离近到我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手伸出来。”冷冰冰的声音从边上传来。

      我愣着。

      她伸手,直接握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从背后拉出来。

      她的手指是凉的,触到我掌心时,我感觉我的心脏打了个颤。

      她低头看那两道血痕,眉头微微蹙起,这是我第二次看到她有别的表情。

      第一次是台上她看书的时候。

      “练剑不是这样练的。”她的语音还是那么清冷,但又好像夹带着一丝情绪。

      我盯着她的睫毛,水珠还挂在上面,有一颗摇摇欲坠。

      “那怎么练?”我问。

      她抬眼看我。

      视线撞在一起,我没躲。

      那颗水珠掉下来,落在她衣领上,洇成一小块深色。

      她松开我的手腕。

      “明天,后山入口,卯时。”

      留下这句话,就转身走进雨里。

      伞沿从我头顶移开,雨瞬间砸下来,砸在脸上,冰冰冷冷的。

      但我站在原地没动。

      看着她走远,走进雨幕,走进那条通往山后的小径。

      ---

      第二天,卯时差一刻,我站在后山入口。

      雨停了,地面还是湿的,踩上去软软的。

      草叶上挂满水珠,碰一下就往下掉。

      我站着等。

      卯时到了,她没来。

      卯时过了一刻,她还没来。

      我开始来回走。

      走了十几圈,又站住。

      是不是我记错了?是不是她反悔了?是不是昨天的事根本没发生过,是我做梦?

      我掐了一下手臂。

      疼。

      我继续等。

      卯时三刻,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转身。

      芷兰站在三丈外,白衣,负剑。

      晨光从她背后漫过来,和初见那天一模一样。

      她走近,停在我面前。

      “来多久了?”

      我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可当她到我眼前时,我又不敢这么看她了。

      我不自主地低了头,脸又开始发热。

      “刚到。”我感受着心脏不规律地跳动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

      我悄摸着抬头,恰巧看到她看我一眼。

      那个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在撒谎。

      但我没撒谎,我等的时候,心里一直在想她,想得时间过得飞快,快到好像真的只是“刚到”。

      “跟我来。”她转身往里走。

      我跟上去,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小径很窄,两边都是灌木。

      我盯着她的后脑勺,头发用一根素白的带子束着,露出后颈的一小截。

      “看路。”她没回头。

      她不回头,也知道我一直在看她呀。

      ---

      走了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空地,四周被树围着,中间立着几根木桩,桩上剑痕累累。

      “练剑的地方。”她说。

      我四处看,地上铺着细沙,踩上去沙沙响。

      角落放着一个竹架,架上搁着几把木剑。

      “以后在这里练。”

      我收回视线,看着她。

      “就我一个人?”

      “嗯。”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树。

      “你姿势不对,不改,会伤筋骨。”

      我心底开始美滋滋地想着:她每天路过演武场,看了我七天,所以才看出了我姿势不对。

      我想:原来,她也有在留意我。

      她伸手从竹架上取下一把木剑,掂了掂,递给我。

      “练一遍。”

      我接过剑,站到场中,摆出起手式。

      她站在三丈外,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练。

      劈、砍、撩、刺,每一式都做到极限,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发疼。

      我不敢停,不敢擦。

      收剑时,我喘着气看她。

      她走过来。

      “手。”她说。

      我伸手。

      她握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我的手背上,把我的手调整了一个角度。

      “剑握太紧。手腕僵了,力传不出去。”

      她的手指在我手背上移动,按在每一个关节上。

      “这里,松。”

      我点头。

      她没松手。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比我的白,比我的细,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边缘有细微的月牙。

      她忽然抬头。

      视线撞上。

      我心跳漏了一拍,想移开眼,但移不动。

      她先移开的。

      “自己试。”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我握着剑,按她说的重新起式。

      这一次,剑劈出去时,风声变了。

      ---

      那天练到太阳西斜。

      她一直站在旁边,偶尔走过来调整我的姿势。

      每次她靠近,我就心跳加速;每次她离开,我就松一口气,又有点失落。

      最后一次调整时,她站在我身后,握住我握剑的手,带着我刺出一剑。

      “这样。”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呼吸拂在我发顶。

      我整个人僵住,不敢动。

      她松开手,退后。

      “今天就到这里。”

      我转身看她。

      夕阳照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汗毛被照着让她变得有点毛茸茸的可爱。

      “明天还来吗?”我问。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来?”

      “想。”我答得很快,用力点着头。

      我想,我的眼睛里这时候应该有着渴望的光。

      她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我跟上去。

      走出小径时,天已经暗了,星光稀稀拉拉的,有几颗特别亮。

      她停下脚步。

      “你住东厢哪间?”

      “第三间。”我说。

      她点点头,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突然想到第一次见到她时,师兄说的话:“没有人能和她说三句话。”

      我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激动的几乎想要原地跳高。

      我心想:“那我这一天,起码说了三十句话了。”

      即便,每句话都相当的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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