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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忆州（二）
天色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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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听雪楼的正厅里已经点起了灯。
韩铮站在厅中，手里捧着一卷册子，正一条一条禀报着这几日的情况。
“山门前的防御已经加固，后山的巡逻增加到了三班。密道里的常备物资已重新点算过，也进行了补给，确保里面足够维持一个月的量。”
云惊澜坐在上首，点了点头。
温如玉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块点心，时不时咬一口。
“楼主，您就放心去吧。楼里有我和韩铮，出不了乱子。”他咽下嘴里的点心，又补了一句，“再说武林盟那帮人吃了圣旨的亏，短时间里不敢再来。”
云惊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暖意。
“辛苦你们了。”
温如玉摆摆手。
“不辛苦不辛苦，您早点把那个老阉狗揪出来，给您的父母报了仇，咱们才算真正的安心。”
韩铮没有说话，只是朝云惊澜抱了抱拳。
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惊澜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他看着韩铮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又看看温如玉那副永远笑嘻嘻的模样，忽然伸出手，在两人肩上各拍了一下。
“能有你们这帮兄弟与我这么多年并肩作战，是我萧某的荣幸。”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韩铮抬起头，目光微微闪动。
温如玉也收了笑，站直了身子。
云惊澜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拳，对着两人深深一揖。
“请受萧某一拜。”
韩铮连忙上前扶他。
“楼主，使不得。”
温如玉也在一旁连连摆手，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楼主您这是做什么，我们能跟着您这么一位英明果断的教主，也是我们的荣幸。”
云惊澜直起身，看着他们。
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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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已经等在楼外。
心儿姑姑扶着贾梦梦上了车，自己跟着坐进去。
云惊澜翻身上了前辕，扯起缰绳。
车轮滚动，缓缓往山下行去。
贾梦梦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
听雪楼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视线尽头。
她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
心儿姑姑坐在她旁边，正低头整理着包袱里的东西。
“心儿姑姑。”
心儿姑姑抬起头，目光落在贾梦梦脸上，眼神柔和。
“少夫人有什么想问的？”
贾梦梦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寻。
“您跟在……跟在母亲身边多少年了？”
心儿姑姑的手顿了顿。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里，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
“奴婢是十岁被买进容府的，被分到姑娘身边伺候的时候，姑娘才八岁。”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怀念。
“那时候姑娘还是个半大孩子，爱笑爱闹，最喜欢在院子里玩。姑娘的父亲是武将，常年带兵在外，姑娘的母亲是听雪楼掌门的女儿，倒是不舞刀弄枪，只教姑娘些琴棋书画。可姑娘学一会儿就坐不住，总往院子里跑。”
贾梦梦听着，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画面。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在花丛里蹦蹦跳跳。
“后来呢？”
心儿姑姑笑了笑。
“后来府里来了个云公子，是听雪楼掌门最小的徒弟，只比姑娘大一岁，因为年纪小，先寄养在容府。那云公子生得清秀，性子温和，刚来的时候还有些认生，整日跟在先生身后读书习字。”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姑娘见来了个同龄人，高兴得不得了，天天跑去缠着他玩。云公子起初还有些拘谨，架不住姑娘热情，没几天就跟姑娘熟络起来。两人在院子里扑蝴蝶、捉迷藏，一玩就是大半天。”
贾梦梦听着，忍不住笑了。
“那他们倒真是两小无猜。”
心儿姑姑点点头。
“是啊。云公子比姑娘大一岁，处处让着她。姑娘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姑娘想去哪儿，他就陪着去哪儿。有时候姑娘玩累了，往石凳上一坐，云公子就蹲在旁边给她扇扇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奴婢那时候年纪也小，但看得多了，也瞧出些门道来。云公子看姑娘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有时候姑娘只顾着自己玩，云公子就站在旁边看着，一看就是大半天，脸上还带着笑。”
贾梦梦心里微微一动。
“那母亲她……”
心儿姑姑摇了摇头。
“姑娘那时候情窦未开，只顾着玩，哪里懂这些。她只当云公子是玩伴，是哥哥，从没往别处想过。”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姑娘及笄了，皇帝赐婚，姑娘嫁给了当时的皇叔，成了王妃。赐婚的旨意下来那天，云公子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第二天，他就收拾行装，离开了容府。”
贾梦梦轻轻握住她的手。
心儿姑姑反握住她，拍了拍。
“奴婢那时候不懂，后来才知道，云公子是伤心了。他一心一意对姑娘好，可姑娘终究不是他的。”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
“再后来，听说云公子回了听雪楼，继承了楼主之位。而姑娘嫁入了王府后，夫妻恩爱，日子过得顺遂。两人就此分开，再没见过几面了。”
她抬起头，看着贾梦梦。
“少夫人，您知道云公子后来为什么对少主那么好？”
贾梦梦点了点头。
“因为他是母亲的孩子。”
心儿姑姑点点头，眼中有泪光闪烁。
“他把对姑娘的心意，都给了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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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外，云惊澜握着缰绳，目光落在前方的山道上。
车内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他虽然听不全，但也大概听出心儿姑姑在说过去的事。
他的嘴角微微绷紧。
他想起了师父。
那个把他养大、教他武功、临终前还惦记着他身世的人。
原来师父对母亲，是那样的心意。
他想起师父生前的样子，总是独来独往，从不见他对哪个女子上心。偶尔有人提起婚事，师父也只是笑笑，说一个人挺好。
原来师父心里，一直装着别人。
那个人，是他的母亲。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
师父照顾他、保护他，是不是因为看着他，就像看着母亲的影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师父对他，是真的好。
风迎面吹来，带着山林的气息。
他握着缰绳的手，又收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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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又走了一日。
傍晚时分，忆州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城门还没关，守城的士兵懒洋洋地靠在墙根，看见马车过来，随意扫了一眼，就放行了。
马车驶进城里，沿着主街往前走。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很是热闹。
贾梦梦掀开帘子往外看，眼睛亮亮的。
“这就是忆州？”
心儿姑姑点点头。
“是。奴婢也没来过，不过听说这里挺热闹的。”
云惊澜驾着马车，在街边找了家客栈停下。
他跳下前辕，掀开帘子。
“到了。”
贾梦梦扶着心儿姑姑下了车，站在街边，打量着四周。
客栈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
店小二迎出来，满脸堆笑。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云惊澜答道：“两间上房，再准备两桌饭菜，每间房一桌。”
店小二应了一声，领着他们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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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临街，推开窗能看见外面的街景。
贾梦梦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不多时，店小二端着托盘上来，摆上几碟小菜、两碗米饭、一壶热茶。
“客官慢用。”
门轻轻关上。
云惊澜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先吃饭。”
贾梦梦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她端起碗，扒了一口饭，抬眼看他。
他吃得慢，筷子不紧不慢，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她放下碗，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你怎么啦？”
她问得很轻。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反握住她的手。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我在想心儿姑姑跟你聊的，关于我母亲的往事。”
她的眼神柔软下来，眉间漾着浅浅的温柔。
“你师父是个好人。”
他说：“我知道。”
她说：“他对你的心意，和亲生父亲没什么两样。”
他看着她，视线在她脸上停留许久，像是在咀嚼她话里的分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只是在想，他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心里藏了多少事情。”
她的手收紧了些。
“现在有我们记得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碗，继续吃饭。
她也端起碗，陪着他吃。
窗外，夜色渐深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