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路演 “写给我一 ...
-
下午两点半，阳光正烈。
林栀出门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她眯起眼往小广场走，远远就听见音响调试的电流声，刺啦刺啦的，混着人群的嘈杂。
到的时候，她愣住了。
人比想象中多得多。里三层外三层，举着手机的、踮着脚的、交头接耳的。她艰难地往第一排挤，一路上说了无数声“借过”，感觉自己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第一排用隔离带围出一小块区域，贴着“工作人员专用”的纸条。里面的人脖子上都挂着证，手里拿着相机或对讲机，看起来专业得不行。
林栀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牛仔裤，两手空空。
她正犹豫要不要坐下去，就看见了那瓶水。
矿泉水瓶上贴了张便利贴，写着“林栀的位置”。
是陆时晏的字迹。林栀认得，她的字有棱有角，撇竖间还带着点随意，像是懒得好好写，但又不得不写。
林栀弯了弯嘴角，在那张椅子上坐下。
旁边立刻有人凑过来。
是个拿着单反的女生，脖子上挂着摄影证，马尾扎得很高，看起来干练又利落。她看了眼林栀，又看了眼座位上的便利贴，笑了。
“你是陆时晏的朋友？”
林栀点头。
“她特意让我给你留的座。”女生说，“本来第一排都是给工作人员的。”
林栀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笑笑。
女生在她旁边坐下，开始翻相机里的照片。翻着翻着，突然停下来，把屏幕往林栀这边偏了偏。
“这张好看吧？”
是陆时晏。
彩排的时候拍的，抱着吉他站在台上，侧脸对着镜头，阳光从斜后方打过来，在她脸颊上落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林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确实好看。
女生又翻了几张。
还是陆时晏。
侧脸的，正脸的，低头的，抬眼的，笑的，不笑的。
林栀忍不住问：“你拍了多少张她？”
女生想了想：“今天彩排加正式，大概一百多张吧。”
林栀：“……”
“其他人加起来不到二十张。”女生补充，语气里毫无愧疚。
林栀看着那些照片，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生倒是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翻，偶尔点评几句“这张光影好”“这张表情自然”，仿佛在开个人摄影展。
林栀就这么“被迫”看完了陆时晏的一百多张照片，但手不自觉地拿出手机，对女生说：“加个微信吧，这些……都发我！”
女生笑着比了个“OK”，边扫码边说：“我叫时影，有摄影相关的问题或者需要拍照都可以找我！”
演出开始了。
主持人上场，介绍规则，第一个选手登场。
林栀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睛一直往后台那边瞟。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陆时晏上场了。
她抱着吉他上台，依旧是林栀第一次见到她的那样，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披散着。
阳光直直地照在她身上，亮得有些晃眼。她眯了眯眼，在舞台中央的椅子上坐下，调整话筒支架，低头试了几个音。
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观众席。
停住了。
朝林栀的方向笑了笑。
时影“咔嚓咔嚓咔嚓”连按了三张，小声说：“她在看你。”
林栀耳根发烫，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别低头啊，”时影说，“抬头，笑一个，我给你拍张合照。”
林栀：“……不用了谢谢。”
时影已经举起相机，对着她和台上的陆时晏“咔嚓”了一张。
林栀：“？？？”
“留念。”女生说，“以后用得着。”
林栀总觉得她这话里有话。
陆时晏开始唱，第一首是《小幸运》
林栀听过她唱很多次，在寝室里，她坐在阳台弹琴，琴声顺着晚风飘进来；在走廊上，她抱着吉他等电梯，随口哼几句；在夜聊时，她心血来潮，弹给全寝室听。
但每次听，都觉得不一样。
她的声音有种特别的质感，清清冷冷的，但又让人觉得暖。像是冬天的阳光，隔着玻璃照进来，不烫，但刚好能让人放松下来。
唱到“青春是段跌跌撞撞的旅行”的时候，她又朝林栀这边看了一眼。
林栀这次没躲，和她对视了。
就一秒。
然后陆时晏移开目光，继续唱。
林栀的心跳却快了几拍。
唱完，掌声雷动。
陆时晏没有立刻下台，而是对着话筒说：“第二首，是我自己写的歌。”
台下有人吹口哨。
她笑了笑，继续说：“还没起名字，写给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很重要的朋友。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水瓶。
旁边时影又“咔嚓”了一张，小声说：“你攥水瓶的力度，我隔着取景框都能感受到。”
林栀：“……你拍我干嘛？”
“记录历史时刻。”时影说得理所当然。
林栀……林栀不想理她了。
吉他声响起来。
旋律很简单，甚至有点青涩，但很干净。歌词也简单，唱的好像是遇见一个人之后，日子变得不一样了。
具体唱的什么，林栀没听进去。
她脑子里全是“很重要的朋友”这句话。
会是自己吗？还是别人？
她想起刚才那个对视，想起陆时晏的笑，想起便利贴上自己的名字。
但又想起她平时的那些话。
林栀对自己说，别自作多情。
唱完，掌声轰鸣，陆时晏鞠躬下台。
林栀以为她会过来，但她没有。
她被几个人围住了。递水的，说话的，拍肩膀的。时影也跑过去，举着相机对着她拍。
林栀坐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是啊，她是天之骄子，是冬日里的太阳，照耀着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会被她的光芒所吸引，自己只是众人中的一个。
旁边的人开始走动，有人离开，有人换座位。下一个选手上台，音乐又响起来。
但她什么都没听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陆时晏终于从人群里挤出来，小跑到她面前。
“等久了吧？”她踹着气，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那几个学长非要拉我合影，还有摄影社的，非要给我拍单人照。”
林栀收敛情绪，摇头：“没有。”
“好听吗？”
“好听。”
“真的？”
“真的。”
陆时晏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走吧，请你喝奶茶。”
她伸手拉了林栀一把，手心有点湿，是汗，但很暖。
回去的路上，夕阳已经开始往下沉，天边染着一层淡淡的橘红，风也凉了一些。
陆时晏走在林栀旁边，她把头发扎了起来，马尾随着走动摇摇晃晃。她还在说刚才演出的事，哪个音弹错了，哪句歌词差点忘了，哪个学长在后台一直给她打气。
林栀听着，偶尔点点头。
“你今天穿这件挺好看的。”陆时晏突然说。
林栀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件T恤，早上出门前随手套的。
难道自己穿个麻袋她也会夸好看？
但嘴上还是说着：“你不是让我穿好看点吗？”
陆时晏笑了：“我说你就听啊？”
林栀没说话。
“那我以后多说点。”陆时晏自顾自地说，“让你天天穿好看点。”
林栀心跳又快了一拍。
但陆时晏已经转头去看路边的猫了。
“诶！你看！那只橘猫好胖。”
林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只橘猫正躺在花坛边晒太阳，肚子圆滚滚的，像个毛茸茸的球。
“我们学校猫都挺胖的。”她说。
“因为有人喂。”陆时晏蹲下来，朝橘猫招手，“咪咪，过来。”
橘猫看了她一眼，没动。
陆时晏也不恼，就蹲在那儿看着它。
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弯着，看起来心情很好。
林栀站在旁边，看着她。
“你在看什么？”陆时晏突然回头。
林栀赶紧移开目光：“没、没什么。”
陆时晏笑了，站起来：“走吧，喝奶茶去。”
奶茶店在西门外面，要走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
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路上没什么人。只是蝉鸣，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她们并排走着，偶尔说几句话。
“那首歌，”林栀终于开口，“你什么时候写的？”
“上个月。”陆时晏说，“有天晚上睡不着，就写了。”
“写给……”
林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时晏看着她：“写给什么？”
“没什么。”林栀低头看脚下的路。
沉默了几秒。
陆时晏突然说：“是写给一个很重要的人的。”
林栀心跳漏了一拍。
“有多重要？”她问。
陆时晏想了想，好像在认真斟酌措辞。
“很重要很重要。”她最后说。
林栀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正好走到奶茶店门口，她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总算躲过了这个话题。
店里人不算多，零星坐着几桌客人。
她们点了单，蜜桃四季春和葡萄芋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陆时晏托着腮看她。
“林栀。”
“嗯？”
“你刚才想问我什么？”
林栀愣了一下：“什么？”
“路上。”陆时晏说，“你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了，想问什么？”
林栀对上她的眼睛。
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她张了张嘴。
那句“歌是写给谁的呢”就在嘴边。
但她看见陆时晏的眼睛，又怂了。
“没、没什么。”她说，“就是问你想喝什么奶茶。”
陆时晏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
“林栀。”她说，“你知道你有个毛病吗？”
“什么？”
“你一紧张就低头。”陆时晏说，“刚才在路上也是，现在也是。”
林栀低头看了看自己。
……
确实在低头。
她抬起头，对上陆时晏似笑非笑的眼睛。
“我哪有紧张。”她说嘟嘟嚷嚷道。
“有。”
“没有。”
“有。”
“你小学生吗！”
陆时晏往前凑了凑：“那你看着我说。”
林栀看着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清她眼睛里倒影的自己。
这……这有点太超过了吧。
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
“你想问什么？”陆时晏说，“问吧。”
林栀张了张嘴：“我……”
“您的蜜桃四季春好了。”店员的声音从柜台那边传过来，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陆时晏叹了口气。
“我去拿。”她站起来。
林栀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路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