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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众叛亲离，黑暗里的第一束光 病房里的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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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吴建军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把那份被拒收的申诉材料，放在了床头柜上，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和愤懑。
“我在申诉办公室门口等了快两个小时，好话说尽了，他们就是不收。说什么程序已经走完了，收了也没用，让我别在这浪费时间。”
“后来我又去了指挥系办公楼，找那个张主任，结果办公室的人说他去开新生大会了，不在。我想把材料放在他办公室，结果干事直接拦着不让进，说张主任有交代，关于你的材料，一律不收。”
吴建军越说越气，拳头攥得咯咯响：“这群人怎么能这样？连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把路堵死了？我儿子拼了命救了那么多人，到头来，连个申诉的机会都不给？”
张桂兰坐在一旁，眼泪又掉了下来，哽咽着说：“这可怎么办啊？材料送不进去，难不成真的就这么被开除了？我儿子受了这么重的伤，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就没人管了吗？”
吴峥靠在床头，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份被退回来的申诉材料，指尖划过封面上“申诉材料”四个字，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不是没有预料到会被拒收，只是没想到，学院的态度会这么强硬，连一丝余地都不留。
张振邦。
指挥系主任张振邦。
吴峥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这个名字。
从之前打电话时，干事嘴里的“张主任已经定了调子”，到现在，他直接交代办公室，不收自己的任何材料。
很明显，这个张振邦，就是这次开除决定里，最坚定的推动者，也是横在他申诉路上，最大的一块拦路石。
可他甚至都没见过这个张振邦，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连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愿意。
吴峥放下材料，闭了闭眼，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材料送不进去，就意味着他精心准备的证据链，根本到不了学院领导的面前。他就算有再多的证据，再严谨的逻辑，没人看，也都是废纸一张。
更让他心寒的，是来自“熟人”的冷漠。
这几天里，原主的手机，除了父母的电话，几乎没有响过。
那些原主高中时称兄道弟的好友，那些和他一起考上军校、甚至就在陆军指挥学院其他院系的同学，没有一个人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信息，更别说来医院探望他了。
吴峥翻遍了原主的手机通讯录，找到了几个和他关系最好的同学的电话，打了过去。
第一个电话，是原主的高中同桌，两人一起备考军校，一起查的成绩，最后同桌考上了学院的工兵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有些敷衍的声音：“喂？吴峥？”
“是我。”吴峥开口道，“我现在在军区总医院，我被学院开除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事情不是学院说的那样，我当天是因为冲进火场救人，才耽误了报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
“啊，这事啊，我听说了。”同桌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吴峥，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冲动了。军校的纪律有多严，你又不是不知道，报到日你不去报到，瞎跑什么？现在出了事，我也帮不了你啊，我就是个新生，人微言轻的。”
“我不是要你帮我，我只是想告诉你真相，学院里现在传的流言，都不是真的。”
“嗨，真的假的，现在谁说得清啊。”对方干笑了两声，语气里的敷衍更明显了，“行了吴峥，我这边还要军训呢，教官来了，先不说了啊，挂了。”
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听筒里的忙音，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吴峥的头上。
他又陆续打了几个电话，结果大同小异。
要么是找借口匆匆挂了电话，要么是阴阳怪气地说几句风凉话，甚至还有人直接不接他的电话。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在这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原主以前掏心掏肺对待的兄弟，在他落难的时候，别说伸手帮一把了，连听他说一句解释，都不愿意。
更让吴峥心里发冷的，是王铁柱后来打电话告诉他的，学院里关于他的那些流言。
“吴峥？就是那个被开除的新生啊？我听说了，根本不是什么火场救人，就是开学前出去玩，没赶上报到，编了个救人的谎话，想蒙混过关。”
“可不是嘛，真要是救人，学院能开除他？我看就是编的，想博同情。”
“我还听说，那场火说不定都跟他有关系呢？不然怎么就他那么巧，刚到学校就着火了，还正好冲进去救人？我看就是他自己放的火，想给自己博个好名声，结果玩脱了。”
“得了吧，就算他真救了人，无视军校纪律就是不对，开除了也是活该。这种目无规矩的人，就算进了军校，也成不了什么好军人。”
各种各样的流言，像是野草一样，在陆军指挥学院的新生里疯长。
从最开始的“无故缺席被开除”，到后来的“编造救人谎言博同情”，再到现在的“纵火自导自演”，恶意越来越深，揣测越来越恶毒。
吴峥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根本无力去反驳这些流言。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些新生提起他的时候，脸上鄙夷和不屑的表情。
一个靠着撒谎混进军校，被发现后开除的学生。
一个为了出名，不惜纵火自导自演的疯子。
这些标签，已经牢牢地贴在了他的身上。
众叛亲离。
四面楚歌。
吴峥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第一次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他是个穿越者。
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他无亲无故，唯一的羁绊，就是原主的父母，和原主那个未完成的、穿上军装的梦想。
现在，这个梦想，眼看着就要碎了。
没有人相信他，没有人愿意帮他。
学院把他的申诉路堵死了，昔日的好友对他避之不及，整个学院里，全是关于他的恶意流言。
他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屋子里，四周全是冰冷的墙壁，找不到一丝光亮，也找不到一条出路。
张桂兰看着儿子沉默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坐在旁边，偷偷地抹眼泪。
吴建军狠狠抽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沉声道：“峥峥，要不……爸去找找媒体吧？之前不是有电视台想采访你吗？咱们把这事捅出去，让全社会都评评理，我就不信，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吴峥闻言，缓缓摇了摇头。
“爸，不行。”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清晰的理智：“找媒体，确实能给学院施压，或许能让他们收回开除决定。可这么一来，就等于把学院架在了火上烤，就算我最后能入学，学院的领导、教官，会怎么看我？”
“军校是讲纪律、讲规矩的地方，最忌讳的就是学员借着舆论，对抗学院的决定。就算我靠着媒体进了校门，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这条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走。”
作为一个资深军迷，他太清楚体制内的逻辑了。
用舆论倒逼学院，是下下策，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
就算赢了，也彻底得罪了学院，未来的军校生涯，只会举步维艰。
他要的，不是靠着舆论施舍来的入学资格。
他要的，是靠着铁一般的事实，堂堂正正地走进陆军指挥学院的大门，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吴峥，没有违纪，他是英雄，不是骗子。
吴建军愣住了，他没想到儿子想的这么远。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颓然地叹了口气：“那……那现在怎么办？材料送不进去，媒体也不能找，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学籍被注销？”
吴峥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着，思考着破局的办法。
材料送不进去，那就找人递进去。
学院里，总会有愿意看一眼这份材料，愿意听一句真相的人。
可他在学院里，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找谁递？
就在吴峥一筹莫展的时候，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少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结实流畅，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练体能的人。他身上穿着陆军指挥学院的学员服，肩上扛着学员肩章，手里拎着一个不锈钢的保温桶，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往里看，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憨厚和紧张。
他看到病床上的吴峥，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开口问道：“请问……这里是吴峥的病房吗？”
吴峥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是吴峥，你是？”
少年快步走了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对着吴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声音洪亮，带着浓浓的西北口音：“吴峥兄弟你好！我叫王铁柱，是指挥系2016级的新生，跟你一届的！按分配，咱俩还是一个寝室的室友！”
室友？
吴峥愣住了。
他没想到，第一个来看他的，竟然是素未谋面的同寝室友。
王铁柱看着吴峥缠着绷带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眼里满是心疼和敬佩：“兄弟，你受苦了。我来晚了，这几天新生军训，管得严，不让随便出校，我今天好不容易才请了半天假，赶紧过来看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手里的保温桶，里面是熬得浓稠的鸡汤，还冒着热气。
“这是我托医院外面的饭馆，特意给你熬的鸡汤，补身体的。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得多补补。”
吴峥看着眼前这个憨厚的少年，心里那股冰冷的孤独感，像是被这碗冒着热气的鸡汤，瞬间融化了大半。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这是第一个，从学院里过来，无条件相信他，来看望他的人。
“谢谢你，铁柱。”吴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你就不怕，我真的是撒谎骗了学院？”
王铁柱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不可能！吴峥兄弟，我绝对不信那些流言！”
“报到那天，我就在门卫室，亲眼看到你把行李放在了门卫室，然后冲进了火场！我当时想跟你一起去，结果被门卫拦住了，说里面太危险，不让我们进！”
“你在里面救人的时候，我们一群新生就在外面看着，看着你一趟一趟地把人抱出来，最后被困在了里面，是消防把你抬出来的！你救人的事，是我亲眼所见，千真万确！那些说你撒谎的，都是瞎扯淡！”
王铁柱的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在了吴峥的耳边。
他没想到，报到那天，竟然还有目击者，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同寝室友！
王铁柱看着吴峥震惊的样子，继续说道：“这几天，学院里传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我听着就来气，跟他们吵了好几架！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真相，就在那瞎咧咧！”
“为了这事，我特意去了消防大队，找了当天出警的消防员，问了火灾的情况，还去了家属院，找了那些被你救的家属，他们都念叨你呢，说要来看你，就是不知道你在哪个病房。”
“吴峥兄弟，你是英雄，不是什么违纪的学员！他们学院不分青红皂白就开除你，这事不对！”
王铁柱坐在病床边，黝黑的脸上满是真诚和愤怒，他看着吴峥，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放心，我王铁柱没别的本事，就是认死理。你是对的，我就站你这边。你要作证，我去给你作证，我亲眼所见，我怕什么？你要跑腿，送材料，不管什么事，我都帮你跑！”
“就算全学院的人都不信你，我信你！”
憨厚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掷地有声。
吴峥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眼里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真诚，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全身。
在这个众叛亲离、四面楚歌的绝境里，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这个素未谋面的室友，带着一碗热鸡汤，和毫无保留的信任，成为了照进他世界里的，第一束光。
他伸出手，对着王铁柱，郑重地说了一句：“铁柱，谢谢你。”
王铁柱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握住了吴峥的手：“谢啥！咱俩是室友，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这一刻，贯穿了两人一生的生死兄弟情谊，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悄然埋下了种子。
聊了几句之后，王铁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看着吴峥，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
“对了，吴峥兄弟，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今天上午，我们新生开大会，指挥系的张振邦主任，在大会上，专门拿你的事，做了反面典型。”
“他在台上说，新生入学，第一件事就是要守纪律，讲规矩，绝对不能像某些人一样，目无军纪，撒谎成性，为了逃避处分编造借口，最后落得个被开除的下场，让我们所有人都引以为戒。”
王铁柱的话，让吴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学院里的流言会传得这么疯，为什么所有部门都对他的申诉推诿扯皮，为什么连材料都不收。
原来，这个张振邦，已经在全院新生大会上，把他钉在了“反面典型”的耻辱柱上。
这个指挥系主任，正是这次开除他的决定里，最坚定的支持者。
也是他现在，必须要迈过去的，最大的一道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