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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开除文件,英雄背上的污名 三天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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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重症监护室里,吴峥几乎是咬着牙,熬过来的。
全身大面积烧伤、后背骨裂、肺部浓烟灼伤,哪怕是有着穿越者远超常人的意志力,每一次换药,也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护士每次来换药,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的少年,眼里都满是心疼和敬佩。
她们是全程参与了抢救的,比谁都清楚,这个19岁的少年,在火场里经历了什么。
为了救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他差点把自己的命都丢了。
可吴峥根本顾不上身体的疼痛。
这三天里,他几乎把所有清醒的时间,都用来梳理原主的记忆,复盘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同时也在疯狂地消化着这个平行世界的信息。
这个世界,和他原来的世界,大体上没有区别,只是在一些细节上有所不同。国家名为华夏国,军队名为华夏军,周边的国家,都用着白头鹰国、毛熊国、樱花国这类代称,整体的时代背景、军事体系、社会环境,和他熟悉的2016年,几乎一模一样。
而他所在的陆军指挥学院,是华夏国陆军最高等的指挥学府,是无数热血少年梦寐以求的殿堂,纪律严苛到了极致。
《陆军指挥学院学员管理条例》里写得明明白白:新生未按规定时间报到,逾期超过24小时,且未提前报备并提供有效证明的,按自动放弃入学资格处理,情节严重的,直接开除学籍。
原主报到日失联了整整36个小时,直到被消防员从火场里抬出来,送进医院抢救,学院那边都没有收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按照条例,学院做出拟开除的决定,完全符合规定。
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不是无故失联,他是去救人了,是舍身忘死地冲进火场,救下了几十条人命!
这不是违纪,这是英雄行为!
吴峥很清楚,想要逆转局面,推翻学院的开除决定,他必须拿出完整的、无可辩驳的证据链,证明自己当天的行踪,证明自己不是无故旷课,而是见义勇为。
更重要的是,他要让学院的领导知道,他们要开除的,不是一个无视纪律的违纪学员,而是一个舍身救人的英雄。
这三天里,他靠着护士的帮忙,给消防大队打了电话,确认了火灾事故的认定书正在出具,也联系上了几个被他救下的家属。
电话里,那些家属得知他因为救人要被军校开除,一个个都急了,纷纷表示要去学院给他作证,绝不能让英雄受了委屈。
这些,都是他翻盘的筹码。
而吴峥的身体,也在这三天里,靠着年轻的底子和医院的全力救治,有了明显的好转。虽然依旧不能下床,但已经可以正常说话、正常进食,肺部的灼伤也缓解了很多,不用再靠着呼吸机辅助呼吸了。
医生综合评估了他的情况,最终同意了他转出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继续休养。
当被护士推着轮椅,离开住了三天的ICU,看到外面走廊里透进来的阳光时,吴峥眯了眯眼睛,心里的那股韧劲,更足了。
只要还没到最后一步,他就绝不会放弃。
普通病房是双人标间,另一张床还空着,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和ICU里冰冷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
护士刚把吴峥安顿好,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病房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还是那两个身着上尉常服的学院干事,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到了吴峥的病床前。
为首的高个上尉,看着坐在病床上的吴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三天前,这个少年还躺在ICU里,奄奄一息,连睁眼都费劲。三天后,他竟然已经能坐起来了,眼神清明,脊背挺得笔直,哪怕浑身缠着绷带,身上也透着一股沉稳的韧劲,完全不像一个19岁的少年。
但意外归意外,公事还是要办。
高个上尉从牛皮纸文件袋里,拿出了一份打印好的正式文件,递到了吴峥的面前。
“吴峥同志,三天公示期已过,期间学院未收到你的任何申诉材料及相关证明。经学院党委会议最终研究决定,正式对你做出开除学籍处理。这是正式文件,你签收一下。”
吴峥的目光,落在了文件的标题上。
《陆军指挥学院关于给予2016级新生吴峥开除学籍处理的决定》。
鲜红的、陆军指挥学院的公章,赫然印在文件的右下角,刺得人眼睛生疼。
吴峥伸出手,接过了这份文件。
纸张很薄,可拿在手里,却重得像是一块千斤巨石。
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文件上的内容。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吴峥,于2016年8月30日新生报到期间,未按规定完成报到手续,无故缺席新生入学教育,擅自离校,严重违反军校学员管理条例,影响恶劣。”
“经学院党委会议研究决定,给予吴峥开除学籍处分,该决定自下发之日起生效。”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刮在吴峥的心上。
擅自离校?无故缺席?
他在火场里拼命救人的时候,学院给他扣上了这样一顶帽子。
这个为了救人差点丢了性命的少年,最终换来的,不是表彰,不是荣誉,而是一纸开除决定,是“违纪学员”的污名。
吴峥的指尖,微微颤抖了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不甘。
为原主不甘。
这个少年,从小就梦想着穿上军装,为了这个梦想,寒窗苦读十二年,好不容易考上了陆军指挥学院,却在报到日,因为救人,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如果他就这么拿着这份文件走了,那他这辈子,都要背着“被军校开除”的标签。别人提起他,不会记得他火场救人的英雄事迹,只会记得,他是那个因为违纪,被陆军指挥学院开除的学生。
英雄,不该蒙尘。
更不该背着这样的污名,过完一生。
吴峥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两个上尉,声音因为肺部的灼伤,还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这份文件,我不会签收。我对学院的处理决定有异议,我要申诉。”
两个上尉对视了一眼,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
高个上尉皱了皱眉,语气依旧刻板:“吴峥同志,学院的决定,是严格按照学员管理条例做出的。你未按规定时间报到,无故缺席入学教育,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如果你有异议,可以按照流程,向学院申诉办公室提交申诉材料,但这并不影响开除决定的执行。”
说完,他把文件放在了床头柜上,又拿出了一张送达回执,放在文件上面:“签不签收,文件都已经生效了。我们只是负责送达,后续的申诉流程,你可以自行了解。”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对着吴峥敬了个军礼,转身就离开了病房。
病房的门再次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吴峥一个人,还有那份放在床头柜上的、盖着鲜红公章的开除文件。
吴峥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军校的纪律有多严格,正式文件一旦下发,想要推翻,难如登天。
但难,不代表不可能。
他是穿越者,他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战术理念,有着十几年军迷生涯沉淀下来的、对华夏军的理解,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心智和韧性。
这点绝境,打不倒他。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两个穿着朴素的中年人,脚步踉跄地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皮肤黝黑,手上布满了老茧,脸上满是焦急和疲惫。女人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头发花白了一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正是原主的父母,吴建军和张桂兰。
他们接到医院的电话,得知儿子冲进火场救人重伤,又接到了学院的电话,说儿子被开除了,连夜从老家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赶了过来。
两人一进病房,看到病床上浑身缠着绷带的吴峥,张桂兰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快步冲到病床前,手都不敢碰吴峥,只是哽咽着:“峥峥……我的儿啊……你怎么样啊……疼不疼啊……”
吴建军站在旁边,嘴唇哆嗦着,看着儿子这副样子,眼圈瞬间就红了,这个在工厂里干了一辈子、摔断了腿都没掉过一滴泪的汉子,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只是声音沙哑地问:“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
看着眼前这两个满脸担忧、鬓角染霜的老人,吴峥的心里,猛地一酸。
这是原主的父母,是生他养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亲人。
他们省吃俭用一辈子,供儿子读书,看着儿子考上了陆军指挥学院,成了全家的骄傲。可现在,儿子重伤躺在病床上,还接到了军校的开除通知。
这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打击。
“爸,妈,你们来了。”吴峥压下心里的酸涩,对着两人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尽量放轻松,“我没事,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养几个月就好了,你们别担心。”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张桂兰哭着,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缠着绷带的胳膊,“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傻啊……着火了,你怎么就敢冲进去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爸可怎么活啊……”
吴峥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句话,是原主的父母,最真实的心声。
吴建军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让她别哭了,然后看向吴峥,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的那份开除文件上。
他拿起文件,一行一行地看着,手越攥越紧,指节都泛白了。
看完之后,这个老实巴交的工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说了一句:“峥峥,没事,大不了咱们不念这个军校了。回家,爸养你。只要你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他嘴上这么说,可眼里的失落和痛苦,根本藏不住。
谁都知道,陆军指挥学院,是儿子一辈子的梦想。
张桂兰也哭着点头:“对,峥峥,咱们不念了,回家。妈给你做你爱吃的,咱们好好养身体,什么都不如命重要。”
看着两个老人,明明自己心里已经天塌地陷了,却还要强撑着安慰他,吴峥的鼻子一酸,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父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道:
“爸,妈,你们放心。这学,我一定能上。这身军装,我穿定了。”
“我吴峥拼了命救了人,就不能背着违纪的污名,被赶出军校。他们欠我一个公道,欠原主……欠你们儿子一个公道。”
“这个公道,我自己去拿。”
吴建军和张桂兰看着儿子眼里的坚定,愣住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儿子眼里有这样的眼神。沉稳,坚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扛住。
吴峥没有再多说什么,转头看向床头柜上的呼叫铃,按下了呼叫按钮。
很快,护士推门走了进来:“吴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吴峥对着护士,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护士你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拿一套纸笔过来?”
护士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医生说你要静养,不能太费神。”
“我没事。”吴峥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份开除文件上,眼神锐利如刀,“我要写点东西。”
护士很快就拿来了纸笔,放在了吴峥面前的小桌板上。
吴建军和张桂兰看着他,不解地问:“峥峥,你要写什么啊?”
吴峥拿起笔,不顾医生“卧床静养”的叮嘱,撑着虚弱的身体,靠在了床头。
肺部的伤,让他每动一下,都传来一阵剧痛,可他的手,却稳得惊人。
他看着雪白的稿纸,笔尖落下,力透纸背。
四个大字,赫然出现在纸上。
申诉材料。
笔尖划破纸张的轻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吴峥的眼神,无比坚定。
这一纸申诉材料,拉开的,不仅是他为自己正名的序幕,更是他绝境翻盘,在这片他热爱的土地上,用一生去践行军装信仰的,全新人生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