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高管饲养妖王殿下》张不离北

67、我爱你 深夜，镇妄

　　深夜，镇妄果然烧起来了。鼻尖和额头全都是汗，佘梦一遍一遍给镇妄擦身降温，水盆换了好几遍。镇妄的呼吸很急，喉咙里发出闷闷地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可佘梦把耳朵离得再近也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佘梦急得掉眼泪，在镇妄耳边抽噎回应。“镇妄，镇妄。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能睁开眼睛吗？我在这呢，你睁眼看看我好不好？”他轻轻摇了两下镇妄的肩膀，可是毫无回应。
　　镇妄像是被梦魇困住了，眉头紧缩身体紧绷。刚刚妖医来已经给镇妄含上药丸了，可是现在还是这样难受......

　　佘梦用小勺子给镇妄一点一点润他干涸的嘴唇，用拇指轻轻揉捏他的眉心，可根本缓解不了镇妄的痛苦。

　　佘梦把额头贴在镇妄的额头上。朏朏的真身显现，银白色的毛发从皮肤下浮现出来，从他的额头开始，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比猫咪形态更长，在月光下翻出类似金属的光泽。眉心处浮现一道像火焰一样的又像水滴一样的妖纹。

　　传说中这种灵兽能通晓人心，能抚平创伤，能引导迷失的灵魂找到归途。

　　这个形态的佘梦尾巴很长，垂在床边尾尖着地，然后慢慢抬起缠上了镇妄的手腕。

　　佘梦感受着镇妄额头的温度，然后闭上了眼睛，妖力从二人眉心处涌入镇妄的识海。

　　梦境里什么都没有，虚无一片，天地融合，没有边界没有缝隙的白茫茫一片。看得佘梦眼前发晕，只能先低下头看自己的手，眼睛和脑子才能缓过那份失焦。

　　“镇妄！”他喊了一声。声音被白色吞没了。

　　“镇妄！镇妄！”佘梦双手并拢放在嘴边向四周大喊，一声比一声大 。“你在哪！听到我说话了就回答我啊！”佘梦的声音越来越哑，哪怕他用尽全力喊，那无尽的白也会吞噬佘梦的所有声音。

　　佘梦开始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奔跑，没有方向没有目标，边跑边喊，脸憋得通红，眼睛充血，嗓子里泛出血腥味也没有停下来。佘梦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力竭后，他跪趴在地，双手撑在地上，只剩下抽噎的力气。

　　“你到底在哪......”

　　“他害怕了，躲起来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佘梦猛地抬起头。小镇妄坐在他旁边，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抬头看向那片白，眼睛还是一样的空洞。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

　　佘梦赶紧爬过去把他从地上抱起来，然后自己坐下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膝窝里，然后拨开他额前的头发，“你知道他在哪？什么叫躲起来了？他在躲着我吗？”

　　小镇妄没有挣扎，没有躲，他靠在佘梦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闭上了眼睛。

　　“他害怕了。他说他做错了，你伤心了。”小镇妄的声音很轻。

　　“我......”佘梦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他抱住你了。可你没有抱住他。”小镇妄说完这句话轻轻搂住自己瘦小的身躯手指扣着肩膀，跟在笼子里的时候姿势一样。

　　佘梦本来还一头雾水，但是在一瞬间明白了小镇妄的话。

　　他想起会所里，镇妄看见他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地把佘梦抱住了。但是佘梦明明感觉到了镇妄在抖，他的手他的呼吸都在抖，镇妄是在害怕自己出事。

　　可是佘梦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他没有抱住他。那时候的佘梦心里很乱，他觉得镇妄没有原谅他，只是装的一切都过去了而已。

　　那个拥抱里，镇妄把整颗心都捧出来了。他却没接住。佘梦的眼泪掉下来了。“我不是想怪他的。”他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是我的错。我让他害怕了。他才会自己一个人去干那么危险的事。”

　　佘梦怨恨自己没有给镇妄信任感和安全感，是自己让镇妄觉得那个“再也不会去了”的承诺不可信。镇妄找不到自己第一反应不是打电话问他，不是相信他，而是直接冲去了赌场。

　　是自己让镇妄变成了这个样子。他终于明白了镇妄为什么会害怕。怕的不是他去做那些事，是怕佘梦再一次，从他眼前消失。

　　佘梦恨不得掴自己两巴掌。

　　小镇妄从他的膝窝里跳出来，落在地上，化成了小狼。尾巴夹着，耳朵趴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佘梦。

　　佘梦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起身跟了上去。

　　小狼崽在前面走。耳朵和尾巴颠得一颤一颤的。周围的景色在变。白色的空间开始有了缝隙，然后向佘梦和小狼崽两侧靠近，并拢，形成一个长廊，是镇妄这十年走过的路。

　　画面一幕一幕在佘梦眼前闪过，像是走马灯一样。

　　“再让我看他一眼……就一眼……”
　　“往后的日子就都是美梦了，回家吧。”
　　“因为我不够站在他那边……”
　　“等我，这次，换我去找你。”
　　“娘，我好恨。”
　　“他们还逼走了我的小猫。”
　　“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好想他。”
　　“我自愿以元老会成员的身份，赴妖界担任质子。”
　　“来追你。”

　　佘梦走在那条长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一幅一幅的画面从他身边掠过，每一幅他都想停下来，每一幅他都不敢看。他的脚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重得像踩在刀尖上。

　　“镇妄......”佘梦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腿一软瘫在地上，死死捂着心口撕心裂肺的哭。

　　镇妄的十年都用来赎罪了，在佘梦以为镇妄会忘记自己的十年里，他日夜都在赎罪。而这些镇妄从来没跟佘梦提过，只是在想要佘梦心疼自己的时候像是玩笑一样轻飘飘带过。

　　温热的舌头舔上了他的脸颊，舔掉了他的眼泪，佘梦还以为是小镇妄，“没吓到你吧......我没事了，你快带我去找他......”佘梦缓缓抬起头。

　　不是小镇妄，是镇妄。深灰色的毛发，竖着的耳朵，粗壮的身体。它站在他面前，庞大得像一座山，把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光都挡在了身后。它的眼睛里全是泪，豆大的，从眼角滑落，砸在佘梦的手背上。

　　佘梦猛地扑上去，抱住它的脖子，把脸埋进它的毛里。他的手指陷进那些毛里，攥得很紧。

　　“傻子！”他哭得话都说不清楚，“你个傻子！干嘛要做这么多事！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你差点死掉啊！”

　　大狼的头低下来，蹭了蹭他的脸。毛发褪去了，深灰色的毛从佘梦的指缝间消失，露出皮肤。狼形褪成了人形。镇妄伸出手，环住佘梦的腰，把他整个人箍进怀里。

　　“因为我得告诉我的小猫，我还爱他。我要找他，亲自见面告诉他。否则他会不吃饭，会不开心，会喝闷酒。”镇妄的声音像温水包裹住佘梦，让佘梦根本不想松开手，这辈子都不想松开。

　　佘梦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哭得更凶了。“对不起......我让你害怕了。一直都是我在让你没有安全感，一直都是我在伤你的心。”

　　镇妄的手按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白发里。“不是的。”镇妄轻声对着佘梦的耳边呢喃。“是我的小猫能对我毫无保留。这是原来的我做不到的事。”他的嘴唇贴着佘梦的耳朵，“我可以拉着你，护着你，不让你落入深渊。只要你别放开我的手。”

　　佘梦一下笑了，眼泪和鼻涕混在一块，还冒了个泡。镇妄笑着帮他擦干净。

　　“别看！”佘梦赶紧用衣服蹭了一下，“笨狼......你知道你这样躲起来我多害怕吗！我还以为你离魂了！我以为你妖丹被那个眼镜死人抽碎了！我要去杀了他......”

　　“我爱你，佘梦。”镇妄的声音很轻，但是足以让佘梦的大脑一片空白。

　　佘梦的身体僵了一瞬。愣愣地看着阵亡的眼睛。然后他把镇妄抱得更紧了。

　　“我也爱你。我也爱你。我也爱你。”他一连说了三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大声。

　　“我真的爱你，你别不信我，以后我会每天都说给你听，你不用立刻相信，给我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就好了。”

　　梦境的边缘开始模糊了，颜色晕开，线条化开。白色的空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长廊消失了，画面消失了。佘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上浮。他的手还攥着镇妄的衣领，指节泛白。

　　“等等！现在又是什么！镇妄！镇妄！”佘梦的声音开始慌了。

　　“别怕。”镇妄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跟你回去。”

　　叩门声响起。阿青端着早饭，轻轻推开门。“小殿下，要不要先......”

　　阿青进门探头看了一眼床榻的方向，然后下意识用尾巴挡住眼睛，但还是忍不住眯着眼睛看，闭上了嘴，悄悄退出去把门轻轻合上。“算了，晚点再吃是一样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床上，一只深灰色的大狼蜷缩着身体，把一只白色的小猫圈进自己怀里。大狼的尾巴盖在小猫身上，小猫的耳朵贴着大狼的心口。一狼一猫依偎在一起，呼吸均匀，尾巴尖偶尔颤一下，像在做梦。阳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给那些灰白色的毛发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风从窗户吹进来，纱帘飘起来，扫过床沿。那只小猫动了动，把脸往大狼的毛发里埋了埋，爪子开花在大浪的身上踩奶，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呼噜”的声音。大狼的尾巴在小猫身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哄孩子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