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不哭了,我的小狼崽 佘梦是在 ...

  •   佘梦是在梦境采摘园挂果后的第三天想到了一个新点子。
      他筛选出来几个不怕人,说话利索声音好听形象亲人的妖单成立了一个部门。
      “妖精研学导师”。

      其中梅花鹿妖形象好,语言逻辑好,佘梦特意跟她一起商量做了一些“课件”。
      讲述的都是关于妖精的,比如“妖精的核心概念界定”、“妖精的溯源与演变”、“妖精的形象文化象征与内涵”、“现代文化中妖精的新生与演变”等内容。
      三山抱着玉米饼来凑热闹,看着密密麻麻的“课件”瞬间来了兴趣,“老板,这是要把关于咱们的事当成课给人类讲吗?”
      “自然是跟上课不太一样。”佘梦指指梅花鹿——薛霖伊,也是“研学导师”部门的主讲师以及培训师,薛霖伊也点头明白了佘梦的意思,继续佘梦的话往下讲解,“人类目前知道的关于妖的事迹不是吃人窃物就是暴走失控,我们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定时炸弹,人人忌惮,佘老板的想法,是让人类从根源上了解妖的一切,以及妖界的景象和人与妖最早的共生历史,只是……”
      佘梦接回话,“只是妖界的一切,我确实不太记得了,来当质子的时候我年纪太小,从记事起就在人界呆着了,所以有些课题需要大家帮薛老师一起完善。”
      薛霖伊听到“薛老师”这个称呼,耳朵快速忽闪两下,轻咳后回归正题,“大家都是来自妖界的五湖四海,希望大家可以积极分享故乡的特色、特殊地理环境、独特地域文化和传统,我会整理成课件,到时候在研学活动上为人类们讲解。”

      胡十一在一旁发出质疑,“老板,我不想打消你的积极性,但你真的认为人类会对我们感兴趣?”

      “会,”佘梦人真看向胡十一,“最近有不下十个孩子来问我为什么有尾巴,为什么我又像人又像猫,为什么我可以说人类的语言,为什么在平时的生活环境里看不见我们这样的妖……”
      佘梦扫视一圈,我们妖族给人类的印象全是天枢院和管理局留下的冷冰冰的文字,犯了什么法律,给了什么样的处决,可从来没人去关注我们的本质到底如何,这个部门的工作,比其他的内容更重要,因为这是一个突破口,能让我们真正站在阳光下的突破口,所以各位,我需要你们的帮忙。”
      下面的妖们先是一阵沉默,随后开始有人小声举手,“我们是蜂妖,家族特征比较特殊,做成课件应该会有很多小朋友感兴趣……”,大家陆陆续续开始举手分享,甚至还有妖相要自荐加入研学部门做讲师。
      佘梦满足的甩甩尾巴。

      镇妄站在入口处的牌子下面,仰头看着“妖精度假村”五个大字,不知道在想什么。佘梦从后面走过来,尾巴在他小腿上扫了一下。

      “冰坨子。”

      “嗯。”

      “那只小白虎。”佘梦的声音放得很轻,“后来去哪儿了?”

      镇妄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张,递过来。佘梦低头看。屏幕上一张照片,少年,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管理局的训练服,站在一片操场上,手里握着一柄训练用的短刃。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他叫白夜。”镇妄说,“已经化形了。现在在管理局的训练基地,成绩很好。教官说他以后会是个好苗子。”

      佘梦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

      “我申请给他喂了忘忧草。”镇妄的声音很平,“他的记忆停留在进入基地那天。他不记得白虎母亲,不记得地牢,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那里的。”

      佘梦的眉头锁死了。“你觉得这对于他来说是好事?”

      镇妄没说话。

      “他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吗?”

      镇妄把手机收回去,看着度假村里络绎不绝的游客,他们不知道这些妖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们经历过什么,不知道它们每天晚上做的梦是什么样的。

      “带着仇恨活着,”镇妄的声音很轻,“太累了。也太苦了。”

      “你们管理局真的奇怪。”佘梦说,“有的妖可以入职,可以穿制服,可以站在阳光底下。可有的妖连活着的机会都不给。标准是什么?听话?有用?还是……你们觉得安全?”

      镇妄没回答。

      “因为他没有威胁。”佘梦的声音越来越大,“因为他被喂了忘忧草,不记得仇恨,不记得痛苦,不记得自己是谁。所以他安全。所以你们可以放心地用他。”

      镇妄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你呢?”佘梦看着他。

      镇妄浑身僵住了。

      “我怎么了?”他的声音发紧。

      “他们对你做了那么多。”佘梦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看他,“我一开始也以为你只是碍于人类的身份才选择效忠管理局和天枢院。可我现在知道了。你梦里那些话的意思。”

      镇妄的呼吸停了。

      “镇妄。”佘梦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你是妖吗?”

      镇妄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藏了太久的东西突然被翻出来、所有伪装都在一瞬间剥落。他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转过身,想走。

      佘梦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冰坨子!”

      镇妄没停。他往前走,脚步踉跄,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佘梦被他拖着走了几步,脚下一绊,差点摔倒,但他没松手。

      “镇妄!”他喊。

      镇妄还是没停。佘梦急了,松开他的手腕,绕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逼他看自己。

      “看着我!”

      镇妄的眼睛没聚焦,他的呼吸又急又浅,像溺水了一样。

      佘梦把他拽回办公室,猛地推到办公桌上。佘梦跳上桌子,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凑到他嘴边,狠狠咬在他下唇上。

      镇妄闷哼了一声。血渗出来,腥甜的。他的瞳孔缩了一下,终于慢慢聚拢。他看见佘梦了,近在咫尺的、赤色的眼睛,里面映出他满脸的恐惧。

      他的身体比意识先动。他伸手扣住佘梦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箍住他的腰,吻上去。慌乱的、颤抖的、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佘梦被他吻得喘不上气,伸手推他的肩膀。“停下来……冰坨子!停下来!”

      镇妄没停。他像听不见,像陷在什么东西里出不来。佘梦挣了一下,挣不开。他感觉到镇妄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攥得头皮发疼。他感觉到镇妄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炸开。

      “镇妄!”佘梦用尽力气喊了一声。

      镇妄终于停了。他松开佘梦的嘴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大口喘气。

      佘梦捧着他的脸,两只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双颊,拍得他的手心都麻了。

      “我在这儿。”他说,“我没走。我问你,是因为我想知道你的全部。不是嫌弃你,不是质疑你。”

      镇妄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那天问我喜不喜欢狗。”佘梦的声音放轻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镇妄的眼泪掉下来了。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压不住的哭。他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砸在佘梦的手背上,滚烫的。

      佘梦看见的不止是镇妄。他看见牢笼中的小镇妄扑到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哭得浑身都在抖。他看见那只幼狼蜷在月光下,把脑袋抵进他的手心里,发出极轻极轻的呜咽。他看见那个等了太久太久、终于不用再等的小孩。

      佘梦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头发上。

      “不哭了。”他说,“我的小狼崽。”

      镇妄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整个人脱力,靠在佘梦肩上,像被掏空了。佘梦抱着他,尾巴缠上他的腰,慢慢地绕紧。

      “半妖。”镇妄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佘梦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下。

      “这个词烙印了我一辈子。”镇妄说,“我跟普通人类一样,在边境长大。我以为父母都是人类,以为日子可以就这样平淡下去。”

      佘梦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直到那天。”镇妄的声音越来越轻,“那些人要把我当成祭品,献给妖王。那是我们村子的习俗,曾经只是用草编替身献祭。可后来常年无雨,瘟疫横行,他们就打算用活人祭祀。”

      佘梦的拳头捏紧了。“无知。妖王怎么需要活人做祭品,他根本都没有要求过谁上供朝拜。”

      “人类的无知让他们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镇妄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别人的故事,“那天我母亲听到了风声,想让我父亲带我离开。可是村民发现了。我母亲自己暴露妖相,引得村民把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他们……他们把她吊在祭祀台上。”

      佘梦想到了什么,浑身发抖。

      “我母亲是被活活烧死的。”

      佘梦的腿软了一下。他坐在镇妄腿上,但感觉整个人都在往下坠。

      “父亲把我安顿在隔壁村庄,交托给驻守在那里的管理局组员,潘峰烨,当时的第七组组长。”镇妄的声音越来越轻,“然后他自己回了村子。我再也没等到他回来。”

      佘梦捂住他的嘴。他不想听了。不是因为听不下去,是因为他感觉到镇妄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每说一个字就攥紧一分。

      他把额头抵在镇妄眉心。

      “我自己看。”他说。

      妖力涌出来,银白色的光在两个人之间亮了一瞬。佘梦的意识顺着那道光照进了镇妄最深处的记忆。

      他看见了。

      边境的村子,低矮的土房,黄土路,远处的山。一个小男孩蹲在院子里,看一只蚂蚁爬过石头。年轻的女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蹲下来,把碗递给他。她的眼睛是灰褐色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头发用一根旧发带绑在脑后。

      “妄儿,吃饭了。”

      小男孩抬起头,接过碗,喝了一口。“娘,爹呢?”

      “爹去山上了,晚点回来。”女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画面碎了。

      又拼起来。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高台。木头的,粗糙的,上面堆满了干柴。女人被绑在高台中央的柱子上,头发散了,脸上有伤,衣服上有血。她看着人群,看着那些她认识了一辈子的脸。她没哭,也没求饶。

      小男孩从人群里挤出来,想冲上去,被一双手拦住了。是他的父亲。男人把他抱起来,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

      火把扔上高台。干柴烧起来,火舌舔上女人的衣服。她没叫。她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她的丈夫和她的孩子。她的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

      佘梦听见了。

      “跑。带他跑。别回头。”

      佘梦的意识在颤抖。他看见男人抱着小男孩跑出村子,跑过黄土路,跑过山坡,跑进树林。小男孩在他怀里挣扎,想回头,但男人不松手。

      “爹!娘还在那里!爹!”

      男人没回答。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把小男孩放在一个年轻男人身边,蹲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脸。

      “妄儿,你听着。爹要回去一趟。你在这里等着,要听话,谁也不能信,只能相信身上带徽章的人。”

      小男孩抓住他的手。“爹,你不要回去……你回去了也会死的……”

      男人笑了,“爹不怕死。爹怕你娘一个人。”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小男孩追了两步,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他趴在地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再也没回来。

      佘梦的意识从记忆里弹出来。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泪。镇妄还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睫毛在颤。

      “冰坨子。”佘梦叫他,声音发哑。

      镇妄没应。

      佘梦把他抱得更紧。尾巴缠上他的腰,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像怕他碎了。

      “那些人不配定义你。”佘梦的声音越来越轻,“天枢院不配,管理局不配,那些烧死你母亲的人不配。”

      镇妄没说话。佘梦感觉到他的手指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攥得很紧,像一个怕被丢下的孩子。

      佘梦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头顶。

      “你还有我。”

      镇妄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他靠在佘梦肩上,像一艘漂泊了太久太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办公室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窗外,度假村的喧闹声传过来,隐约能听见胡十一在台上唱歌,阿青在喊“票拿好”,孩子们在萌妖园里尖叫着追小妖。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很久,镇妄从他肩上抬起头。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光回来了。他看着佘梦,佘梦也看着他。

      “丑死了。”佘梦说,用手指擦他脸上的泪痕。

      镇妄没说话。

      “以后不许一个人扛。”佘梦说,“你的那些事,我都要知道。不是通过梦境,是你亲口告诉我。”

      镇妄看着他。

      “好。”他说。

      佘梦的尾巴晃了晃。他从镇妄腿上跳下来,站在地上,腿有点软,但他撑住了。他伸手,把镇妄从桌上拉起来。

      “走。”

      “去哪儿?”

      “吃饭。”佘梦说,“饿死了。刚才哭那么久,消耗太大了。”

      镇妄的嘴角动了一下。佘梦拉着他的手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冰坨子。”

      “嗯。”

      “你刚才哭的时候,小镇妄也哭了。”

      镇妄没说话。

      “他扑在我怀里,哭得比你还凶。”佘梦转过头,看着他,“我跟他说,以后不用再等了。”

      镇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佘梦脑袋上,揉了揉。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