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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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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相信,世界是一个环,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同样的,生死之间也不是绝对,我看到的生是被死定义的生、是被死反衬突出的生。
往常的发病是剧烈的、色彩鲜明的,但这次好像有些不同。
痛觉并不明显,好像一个小孩,在我身后,拽我的衣角,他叫我回头,叫我往后。
我好像失去了自己的主观知觉一样,只听从妈妈的命令收拾东西去参加葬礼,像个没有知觉的疲惫木偶,或许早就应该躺在垃圾箱里,应该毁灭在焚尸炉里。
大脑处理不了这个问题:被判下死刑的明明是我,为什么沉没的船上并没有篆刻我的名字。
脑子里还是只有舅舅印象里笑着的模样。
他光彩照人,他在贫瘠的生活里钻研着色彩和快乐,他是林间穿梭的虫,或是天上飞翔的鸟,他曾让我看到自由,如今说他已经彻底沉眠,让我有种不真实的错位感。
妈妈说我碍手碍脚,于是开始自己收拾,我被晾在一旁,手足无措。
我是多余的那个。
我才是该死的那个。
为什么是舅舅呢?
人的生死是否只是命运的玩笑?
妈妈没有关注到我的状态,从头到尾我几乎是透明地参加了葬礼。我的心是空白的,脑子也是空白的,整个人是梦游一样的。
回想起来甚至记不得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只记得黑色和白色,眼泪和叹息,还有深刻的冷。
*
天格外冷。
返程时妈妈开着车,突然说我们去看看爸爸,于是拐弯就往墓园开。
风瑟瑟的,到处都是枯叶枯枝。爸爸的墓碑立在一颗生死不知的松树后面,我看到墓碑,看到来祭扫的路人,鼻子里闻着烧纸、鞭炮的味道,空气里飞舞着纸灰。
墓碑上“之女”后刻着我曾用过的名字,墓碑下沉眠的人突然就与我有了关系。我快要忘记他的模样,那个人离我很远,但我却感受到了极近的沉寂。
我没有意义地沉默,注视着墓碑,有心想磕个头,但是没有。
身后走过一群人,妈妈拉着我就这么在人流簇拥下离开了。
想到死,不知道是在为已逝之人还是在为自己悲伤。觉得这里太过寂寞,我们匆匆来了,又匆匆走了。
有一天,当我们死了,把他忘掉了,他就永远地死亡、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了。
我也一样。
人都一样。
最近想到死,想到了太多次,频繁的不同寻常。比如现在,走在高速上,妈妈开了一百一十码,我想着车突然失控撞到栏杆起火,想得想笑。
死法真多。我看着窗外,觉得病死真是种最不体面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