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苏丹的禁苑》轩曦儿

9、弱肉强食

　　“师傅！”雅思敏站在教室门口低头深深鞠了个躬，“对不起，我迟到了！”
　　“又是你！”熟悉的声音充斥着嘲讽和厌恶，眼前她们的经文师傅竟然是麦娜尔！
　　“站直些！”麦娜尔厉声一嗬，雅思敏不禁全身一阵颤抖，“按照宫规迟到者应受笞刑，我念你初犯，就罚你站着听课！”
　　“……”雅思敏沉默，心中压抑着无限委屈，这段时间她的真的好苦啊！泪水不自觉间便蔓延上来……可别人并不会因为你的苦难而善待你分毫，麦娜尔师傅专心致志地开始授课……
　　‘我最讨厌爱哭鬼！’少年那一句怒喝蓦地在雅思敏耳边响起，于是她便挺直背脊，将泪水全部咽了回去……
　　一个小时后，那个瘦小的身躯仍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可底下那双足却像铅铁般僵硬，带着轻微的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倒塌……
　　“休息一会！”师傅终于宣布，而一旁那名少女仍强挺着腰杆，立在门框中，那躯体似乎蕴含着难以言说的倔犟。麦娜尔侧过头望了眼对方，嘴角不禁高高上扬，满是不屑和鄙夷的神情。
　　当同班的可莉出门上厕所经过雅思敏时，不由得投来同情的目光，雅思敏反而略昂起头对上她的视线，然后回给对方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她似乎明白了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反抗不了的她只能尽力将懦弱的情绪藏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液渐渐从额头颈部四肢冒出，随后一滴滴滑落……底下的学生都在一丝不苟地听着课，而雅思敏也只能保持站立的姿势，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真正感受到了疲累，这才想起从前的自己是多么幸福啊，深更半夜却还是上蹿下跳的，在娘亲和阿妈百般催促下才肯去休息！
　　“在主的降世给我们的经文里，反对将命运简单归因于外在符号，认为这是迷信和低智慧的表现，真正的信仰要求我们在承认前定的同时积极行动……”麦娜尔聚精会神地讲解着经文，而站立了许久的雅思敏早已控制不住地颤颤巍巍起来，躯体仿佛下一秒就要瘫倒在地！最后，她只能咬紧牙关死死地撑住，时间却漫长得忘记了转动……
　　“坐回去！”麦娜尔突然厉声一句。终于解脱了，雅思敏慢悠悠地往回走，当身体拖动到椅子前的那一刻，她重重跌落，四肢再也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起来……
　　“你还好吧？！”身旁的人轻声道，“在这宫里一言一行都得严格遵守规章制度，下次可千万别再迟到了！”雅思敏嘴唇干裂得根本张不开，只能重重点头，她是真的怕了，再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和半分逾越。
　　讲经台上麦娜尔仍在滔滔不绝说着什么，雅思敏乖乖坐在椅子上，目光凝视着台上的人，仿佛在认真听课，思维却早已飞出了教室。‘练剑的少年，小院落，怪人……’
　　此时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纸团划出了道仓促的白线，最后轻轻地落到雅思敏的桌面，本就无心课堂的她身体几乎不可见地僵了一下。余光瞥了眼讲台上的师傅后，雅思敏借着低头记笔记的动作将纸团一点点展开——
　　‘居尔这个吃独食的家伙，已经连续一个月进内宫陪伴公主，竟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们，放学后。’
　　雅思敏看着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体，不由得感概在这皇宫里，无论何时何地都有勾心斗角，她真的特别厌恶这种事，可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明白了太多事自己根本无法改变！
　　“这节课到此结束！”师傅的话落后便离开了学堂，而所有学生却仍坐在原地，雅思敏拿起蘸水笔继续写着什么，似乎在勤勤恳恳地苦读。
　　“我们就是看你不顺眼！”可莉首先站起身道，而随着她的话落，一声闷响便响起，回头只见居尔被人推倒，她的书本也被甩出去老远。
　　推她的那个女生笑着跑到可莉身后，边跑边回头，“哎呀对不住，不是故意的！”
　　雅思敏余光瞥见此情景，脸顿时涨得通红，嘴角紧闭隐约透出不屑。
　　居尔膝盖蹭破了皮，渗出一滴滴血珠来，可她出身苏德里家族旁系而且还只是一个女奴生的，根本不敢得罪这群人，只能默默捡回自己的书籍。
　　“这就是你不懂规矩的下场！”可莉默然走到对方跟前，睫毛不由得翘起，其他人也纷纷来到她身后撑场子。
　　居尔张了张嘴，她想说我也没招惹你们，这样挺没意思，可最后就只能喃喃自语道，“是…是是公主……点点名…要我我……”她起抬头便迎上了那一双双异常冰冷的目光。
　　可莉的目光突然一亮，笑意仍挂在脸上，温度却降了下去，“公主让你去的？！你数学成绩好，公主就让你多去一两次而已。而且这整整一个月，怎么就不能有一天肚子痛或者……头痛？”
　　雅思敏看着这一切，真想走过去阻止，可最终，她的脚像被彻底钉死般，一步都迈不动！
　　“哈纳唯家的？你站哪头？”可莉突然将目光转向雅思敏，如今只有她一个人仍坐在座位上，手指不停的在桌面上来回摩擦，“我就是觉…就是……”雅思敏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自己都听不清的气音，她做不到去落井下石，可也不愿意再惹事……
　　“不选？或者你是个两面派？” 可莉再次一笑，那笑容却让人后背发凉。
　　此刻雅思敏像被逼到了悬崖上，往前不是往后也不是！她脑袋一片空白起身就想要跑开，忽然一只手伸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她踉跄倒退两步，差点摔倒！
　　“你们干嘛！”雅思敏站稳后转过头来，却看到那几个人嘴角还带着嗤笑。
　　“你装什么无辜啊！”可莉望向居尔，话却是对雅思敏说，“怎么，你不就是想抱居尔大腿，让她向公主推荐你吗？”
　　公主、皇宫、苏丹难道是所有人都向往的吗？雅思敏不愿意辩驳，于是大声呼喊，“校长来了！”
　　“你当我们是傻子，那么好骗？！”可莉一步步逼近，而其她人也纷纷围向二人。
　　咚的一声闷响，居尔又被一女生狠狠推搡，她一咬牙便奋力反抗，两个人摔在地上扭成一团灰尘飞扬，在昏黄的夕阳光里打着旋……
　　雅思敏看着这一切身体不由得发颤，当初被麦娜尔施以鞭刑的场景再次出现，与此同时师傅的楠木教鞭在空中顿了一顿，带着风声正要往下落，她不由得紧紧阖上了眼皮……
　　“干什么！”一声低沉的喝斥砸过来，那声音像一盆冰水，直接浇灭在场所有人的火气！两个扭打的人很快僵住，而围着的学生也像被风吹落的蒲公英，呼啦一下便散开。
　　雅思敏蓦地睁开眼，那条楠木鞭只差一秒便要打到自己身上了！
　　“麦娜尔师傅，我们在闹着玩呢！”可莉赶紧迎上前，而她藏在身后的右手往后挥了挥，而那个与居尔扭打在一起的少女也赶紧拉对方起身。
　　“今天我们看到男校的少年在那训练，觉得很厉害，所以也想试一试！”可莉与师傅说话的间隙，众人渐渐缓过神来，而居尔也不敢将事情闹大，任由对方的手搭上自己的肩膀，伪装成一副关系很好的样子。
　　可莉不仅仅是巴尔马克家族的贵女，母亲还是布义迪王族的远亲，麦娜尔自然要卖她面子，何况在这宫里永远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五号寝室出了些事，你们谁住在那里，跟我来一下！”
　　雅思敏随即脚底一抹油溜出教室，一直以来她都避免跟麦娜尔产生接触，没想到现在却因对方解决了一个巨大的危机！她被带到了师傅属，而米朵师傅也早早地在那等候，所有人都明白是因为什么事。
　　“你们米朵师傅的沉香被偷，这里每个楼道间都有栏栅，到点就会上锁，所以只能是你们五号寝室的人偷的！那天是谁去了米朵的寝室偷了沉香？快主动出来承认祈求宽恕！”麦娜尔用狐疑的目光凝视着底下每一个人。
　　此刻全场肃静，面对师傅压迫神经的质疑，众人纷纷都摇头否认，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场面一度僵持着。
　　“师傅！”塞玛尔终究还是开了口，“管事太监安排我们五号寝室的人去给米朵师傅帮忙，第一天是我去，后面就轮到其他人了！”
　　“我想起来了！”卡丽麦焕然大悟，“第二天轮到我，后面便是她还有她！”她指向热娜和拜拉图。
　　米朵随即将目光投向剩下的人，仿佛像盯着盗贼般，“到底是谁干的？”
　　雅思敏站在几人中间也随之低头缄默，这事她没做，只要坚决否认，明哲保身就可以！
　　“雅思敏，是不是你做的？”麦娜尔凌厉的目光直挺挺射向了她。雅思敏迎上那骇人的眼神，忽然觉得很累，这种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在一缕空气中蔓延开——此刻所有人都望向她，仿佛在说‘是你偷的，你就承认吧！’
　　雅思敏眉心顿时紧锁，迟疑了一秒她赶紧解释，“不是我，我为了应付功课，连洗衣服的时间都很紧迫，根本没去过师傅那里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