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苏丹的禁苑》轩曦儿

13、屈辱与不甘

　　赛义德再睁开眼，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暮色。他知道自己终归要再次失望了，那深藏在心底的期盼始终未能实现，又或许……起无望！他回过头，目光越过千千万万座庭院楼舍，最后落在一个有光亮着的地方。
　　“哥哥！”他刚迈步进来那声音便响起，赛义德仍是径直走到炕上倚坐着，眼眸始终冰冷如昔，对雅思敏视若不见！
　　少女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将罗望子放进煮沸的水中，随后捞起取出罗望子肉，再加入糖浆……两个小时后，雅思敏终于将酸角汁弄好，虽然不如巴布尔做的好吃，可小小的心里仍得到极大的满足。
　　炕上，赛义德恰好睡醒，伸了个懒腰后，他又拿起放置在身旁的弯刀。
　　“哥哥，你是要去练剑吗？我也去！”雅思敏迈着小步子要跟上他。
　　赛义德猛然转身，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小人，厉声嗬道，“我去干什么关你什么事呀！你少管我！”
　　雅思敏瞬间被他吓住，脸庞略微绷着，嘟起的小嘴边隐含的一丝幽怨，眼眸眨着水雾，一副无可奈何又逆来顺受的神情。
　　赛义德见状心中的恼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隐匿的柔情，随后他忙暼开目光，“你不喜欢就走！我不需要任何人！”
　　雅思敏却很快缓和下来，“我…我又没哭…不…不是爱哭鬼了…不是……”她展开一张笑脸，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赛义德脑袋不禁重重一垂，“你老是跟着我图什么，我可没东西给你！”
　　“不需要，哥哥你喜欢就行了！”雅思敏连忙解释，清澈的眸中尽是纯真与美好，“哥哥你还喜欢什么东西啊，我——”
　　“不喜欢，都讨厌！”赛义德再次厉声一嗬。
　　雅思敏不由得挠了下头发，“哥哥怎么都是讨厌这个，又讨厌那个的呢！难道就没有喜欢的东西吗？”
　　赛义德眉头紧锁，斜着目光瞥向她，“我也讨厌你，你赶紧走！”
　　“……”雅思敏嘴角刚扬起一半，便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僵在那里，然后整个脸颊都跟着松弛了。“我…我…走走……”她勉强扯出一个笑脸，“衣服…还还…没洗没……”
　　少女转身离开，夕阳下的背影带着些许落寞……
　　离开那座小院落后，雅思敏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她确实忘记洗衣服！因为被师傅罚得怕了，如今的她做什么事都得谨慎而小心翼翼，不敢出半分差错。
　　可自己为什么还要去五号寝室呢？她真的特别讨厌那里！渐渐地，双足变得沉重起来……
　　哪怕哥哥总是对她冷言冷语，可她从不放在心上，于是那小小的身躯又调转的方向……
　　天很快完全暗下来，失去方向的雅思敏只能朝一束微弱的烛光走去。赛义德似乎早已习惯她的到来，又或者是完全无视她，仍继续翻阅着手中的航海图。
　　少女则直接躺在破旧的地毯上，双目直直盯向天花板死尸般一动不动，这状态保持了良久。“我不开心！”雅思敏突然高高撅起嘴道，“她们都说我计较，不合群，可我就是不想跟她们相处，更不想待在那五号寝室！”
　　赛义德听罢握住书籍的手蓦地一紧，目光仍停留在书中。
　　“可是，可是……”雅思敏眼眸泛起了涟漪，这是为什么呢？她一开始也是将她们当朋友，想跟她们好好相处的！
　　“手中没有刀剑和权力，便会受人欺辱！”赛义德淡淡开口，目光却仍停留在书本中的文字。“真理只在剑锋之上，尊严只在大炮射程之内，如果做不到让别人爱戴你，就让他人畏惧你！”
　　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吗？真的要这样做吗？雅思敏陷入沉思，脸上的忧愁更甚了，突然间，她却一拍脑门，惊喜地转头望向炕上的少年，“哥哥，你刚才是在关心我吗！？”她说着便凑到他身旁。
　　赛义德脖颈瞬间僵硬，双目发直，实在搞不清这女子的脑回路。
　　“你分明就是在关心在意我嘛！”雅思敏说着便跳了上去。
　　赛义德用力将她一推，“已经很晚了，你赶紧回去，不然会有危险！”
　　雅思敏却更来了劲，“我不走，就要在这里，只要能跟哥哥在一起，什么危险都不怕！”她说罢就拉过对方的毯子包裹住自己的身子，死皮赖脸就要缠着他。
　　“让你走就走！”赛义德直视对方眼神冷冽如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即将爆炸的气球。
　　雅思敏完全被他的神情吓住，呼吸凝滞在喉间，每一根汗毛都在打颤，她不由得想起麦娜尔师傅惩罚自己时的那副骇人表情。“可…可是……”她仍紧紧握住那张毯子，“哥哥…哥哥的…味道…跟娘亲———”
　　对方正哽咽着，赛义德却突然死死捂住她的嘴唇，“有人来了！待会不论发生都不许出声，不然我掐死你，知道没？！”他说着又用另一只手紧紧掐住她的脖颈，雅思敏双目尽是惊慌恐惧，随即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下一秒，她便被毯子完全遮盖住，枕头被褥也压了上来。
　　“砰——”虚掩的木门一下子便被撞开，几个人影窜了进来。赛义德匆忙转身从炕上走了下来，似乎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感到惊讶。而雅思敏蜷缩在被褥中，只能从极小的缝隙里偷瞄外面的一切。
　　“原来……你还没死啊！”为首的男人扭了下脖颈，他眼里满是嘲弄，居高临下的神情压迫面前的少年。
　　“禀告艾尼斯大人，我早吩咐下去了，任何人不许靠近这里，任由他自生自灭！”旁边身穿紫色亮片连衣裙的女子道。
　　艾尼斯狐疑的目光打量眼前的少年，随后漫不经心开口，“你真是命大！哈迈德苏丹也太心软了，竟还留着你！”
　　赛义德站立在原地，脸上始终那副不知喜怒的神情。
　　“大胆，见到帕夏还不行礼！”紫衣女人厉嗬，他这才右手抚胸微微鞠了一躬，显示出恭敬的态度。
　　此刻两旁站成排的仆人全都双手交于跟前，低头认罪般下巴贴至胸口，艾尼斯扬起嘴角轻蔑一笑，“赛义德，你至今仍不懂什么叫做卑躬屈膝吗！？”
　　赛义德眼角的余光瞄向那土炕，随即低下了头颅。即使只看到了哥哥的背影，可雅思敏仍然能感受到，他强行忍住无尽的愤怒与怨恨！
　　“哈哈！”艾尼斯神情陡转，笑得愈加高深莫测，随后轻轻弹了下手指。两随从会意上前抬起脚便猛踹向赛义德，而站立着的人则异口同声怒喝：“鞠躬！”
　　“啪啪啪……”拳击殴打声充斥着这原本就狭小的空间，赛义德咬紧牙关紧紧抱住头部承受着这一切，黑眸猛地射出能杀人的恨意！
　　毯子里的雅思敏，心脏仿佛被划出道道伤口，血肉模糊。“咚咚锵……”刺耳的殴打声仍在继续，少女无尽的愤怒与心痛交杂，所有情绪都沸腾到顶点。可最后，她只能将指尖扎进肉里，不知是耗尽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强忍住所有的冲动！
　　“你们办差可得凌厉些！？”艾尼斯眉头轻轻一挑，随即噗通一声传来，苦苦挣扎的赛义德身躯被人强行摁倒在地！
　　“当年，我伺候你们一家子。而今，你却匍匐在我脚下，可见风水，是轮流转的！”艾尼斯语气中除了嘲讽更有万分得意，如今对他的践踏，仿佛能抚平当年的屈辱。
　　蓦地，整座庭院都寂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赛义德的回答。
　　雅思敏微微掀起毯子一角，想寻找哥哥的身影，却发觉紫色纱袍女人正朝她这边看过来，她赶紧又缩了回去。对方似乎已经发现了什么，最后却未声张！
　　“呵哈哈！”两声冷笑后，赛义德强忍住身上的疼痛开口：“那又如何，你只不过是一个卖主求荣的叛徒而已，所有人都在背后嗤笑你的恩将仇报，何来骄傲可有？”即使头颅被死死压在地板上，他仍未露出丝毫的畏惧！
　　“呵呵……”笑着笑着少年又继续道：“即使再落魄，可我身上流淌着的血液，永远都比你高贵！”他被死死摁在地上，头颅却仍保持高挺，守住应有的尊严！
　　艾尼斯瞬间勃然大怒，拔出胸前的佩刀，刀光一闪而过。
　　“啊！”一声惨叫瞬间响彻整座庭院，喷涌而出鲜血也染红了视线中的一切。
　　要知道阿曼人的腰刀，只有在自卫和寻仇的时候才会被拔出！这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哥哥？雅思敏完全被这一幕吓住，泪水再也忍不住喷涌而出，蜷缩成一团的她仿佛被彻底掏空，她用指尖死死扣住身上的肉，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看你还敢口出狂言！”艾尼斯见到对方涌出的鲜血，不由得兴奋了起来。
　　“帕夏！”身着紫衣的女人叫住他，“现在已经很晚了！”
　　此刻的赛义德蜷缩在地上，脸色煞白如纸，双眼紧闭，眉头拧成死结，只有喉咙挤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艾斯米却是上前一步脚踩在对方跟前，居高临下地询问：“你要是愿意向我扣头哀求，我放你回瓜达尔，让你在那里苟且偷生！”
　　底下的身躯每一寸都在颤栗，赛义德喉中挤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过了一会他的唇角竟还浮着笑意，“你，奴隶，我，主人！”他终于开口，吐出这几个字。
　　艾尼斯挺直腰杆，随即阴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却让人不寒而栗，那把带血的腰刀再次被举起……
　　雅思敏再也忍不住大喊———“不要！”紫衣女子的呼喊声传来，“陛下吩咐过，不杀他！”
　　艾尼斯这才收回了杀意，优雅
　　地将那把染血的腰刀扔掉，“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我就不信还能活！”
　　所有人随即一哄而散，庭院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此时似乎整座王宫的人都沉寂在美丽的睡梦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