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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血杖 谢唯,你是 ...

  •   20

      晨雾未散,漫染山间。

      谢唯红着眼将江寻送到院门口,绯羽仙鸟准时到达,它姿态傲慢地降落在门顶,慵懒地松开利爪,一枚华贵的灵戒就这么抛向了江寻。

      江寻抬手接住,将装满抑制丹的灵戒收进衣袋中。

      谢唯皱眉,不满道:“师兄一去就是四年,他送都不送?”

      “……好了,谢唯,我该走了。”

      江寻抬手,轻轻揉了揉谢唯的头顶。

      “时常通信,等我回来,好吗?”

      谢唯死命憋着眼泪,用力点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寻收回手,最后看了谢唯一眼,转过身,朝不远处等候的北凛宗队伍走去。

      谢唯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跟上了北凛宗众人,渐行渐远,最终被晨间的雾气彻底吞没。

      他站了很久,久到雾散尽,久到墩墩归来,飞上他的肩膀,担心地轻啄他的耳朵。

      “啾啾……”

      谢唯没动。

      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谢唯抬起头,迅速召唤出了巨大的符鸢。

      “啾啾啾?!!”

      墩墩急了,扑上来咬住谢唯的衣袖,拼命往后拽。

      “墩墩,松口。”

      “啾嗷嗷嗷!!”

      “松口!”

      墩墩被他的眼神吓到,愣愣地松开嘴。

      谢唯揉了揉它的脑袋:“你乖乖待着。”

      说完,他御鸢而起,头也不回地飞向云澜宗。

      此时,云澜宗外门弟子的早课刚散,见一符鸢从天而降,皆是一愣。

      谢唯优雅落地,将符纸收回掌心,径直穿过人群,朝远处的大殿快步走去,衣袂翻飞。

      身后有弟子认出了他,顿时,窃窃私语四起。

      “那好像是内门的谢唯!”

      “看起来年纪好小啊!不过他来是要干嘛?”

      “不知道,但听说绛英长老经常不干人事,唉说到这个,我听到过一些他压榨弟子的八卦……”

      ……

      殿门紧闭。

      左右站着两名魁梧的灵卫,面无表情道:“站住!掌门与长老们正在议事,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谢唯没说话,他退后两步,直直跪了下去。

      两名灵卫对视一眼,没再理会。

      日头渐渐升高。

      偶尔有内门弟子往来,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有人只是窃窃私语,有人驻足观望,却无人敢上前搭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太阳从东边移到正中,又渐渐西斜。

      谢唯的身影被拉得越来越长,他始终一动不动,脊背挺得笔直。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终于缓缓打开。

      几个长老陆续走出,看见跪着的谢唯,神色各异。

      “殷华次次都找借口不来开会,他的弟子怎么跪在这里?”

      昭霆长老眉头皱起,说着就要上前,却被渊渟长老拉住了衣袖。

      “……不可。”

      渊渟长老低声道,又摇了摇头,昭霆长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跟随他人离开。

      最后走出来的是珺衡掌门。

      他一身玄色长袍,面容温和,步伐从容,看见谢唯跪在殿前,脚步停了一瞬。

      “弟子谢唯,求见珺衡掌门!”

      珺衡掌门沉默片刻,道:“进来。”

      ……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偌大的殿堂空旷寂静,唯有珺衡掌门的脚步声在回荡,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落在谢唯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谢唯再次跪下行礼,久久未起。

      “何事?”

      谢唯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他:“掌门,弟子有事不明,斗胆求掌门解惑。”

      “说吧。”

      “我师尊绛英长老未与江寻师兄商议,便替师兄申请前往北凛宗参学四年,四年之期,说走就走,师兄却在临行前一日方知此事!弟子愚钝,不知宗门规矩,原来参学一事,可以这般办理?”

      珺衡掌门没有说话。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良久,珺衡掌门开口,语气依旧温和:“谢唯,你想说什么?”

      “弟子只是想问,师尊如此行事,可合规矩?若不合规矩,当如何处置?”

      珺衡掌门突然轻笑了一下,却瞬间令谢唯感到脊背发凉。

      “谢唯,你是想让本座责罚你师尊不成?”

      “……弟子不敢!”

      “你今日跪在本座面前,状告师尊行事不当,这是何罪,你可知道?”

      谢唯额角渗出冷汗,说不出话。

      “你师尊做何决定,轮得到你来质疑?你师兄是否愿意,轮得到你来过问?你今日跪在这里,是觉得你比你师尊更懂云澜宗的规矩?还是觉得,本座会为了你一个弟子,去责罚你师尊?”

      一字一句,如同毒针一般扎进谢唯的身体。

      谢唯脸色煞白。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幼稚的错事!

      “谢唯顶撞师长,以下犯上——”

      珺衡掌门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按律杖责二十。”

      谢唯瞳孔骤缩。

      “掌门!”

      珺衡掌门合上眼,像是不屑再看:“带下去,行刑。”

      两名灵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谢唯,他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珺衡掌门的紧闭的双眼。

      ……

      夕阳西斜,将大殿前的广场染成一片赤红。

      谢唯被押着跪在广场中央,衣袍被粗暴扯下,露出匀实的脊背。

      第一杖落下。

      啪——!

      沉闷的响声在广场上回荡。

      第二杖,第三杖。

      血珠飞溅,洒在冰凉的石板上。

      仅仅砸下三仗,谢唯的后背已是血肉模糊,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可恶。

      此事……是他冲动了、幼稚了、草率了!

      他活该受罚!

      谢唯死咬着下唇,始终没有叫出一声。

      “咦……?那个人不是谢唯师弟吗?”

      “怎么被罚了?好奇怪,绛英长老不是一直把弟子关在莲溪谷封闭式修炼吗?”

      “我听说,绛英长老突然把江寻师兄送去北凛宗参学了……谢唯莫不是因为这事来闹了?”

      “什么?江寻师兄走了?!!”

      “嘘,他们师门的事可千万别掺和,小心引火烧身!走走走,别看了!”

      议论之时,有人抬头,看见大殿台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威严的身影。

      珺衡掌门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唯血红的脊背。

      “那、那不是掌门吗?他怎么出来了?”

      “掌门在上面看着呢,我们赶快走吧……”

      围观的弟子们纷纷散去。

      待第十杖落下时,谢唯终于撑不住,意识开始涣散,眼前天旋地转,一切事物都搅成了模糊的一团。

      正当第十一杖即将落下,一道绛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翻涌而出的气浪狠狠撞开了执杖的灵卫。

      两人猝不及防,踉跄后退数步,险些栽倒。

      “滚!!!”

      绛英长老的怒音几乎要把整个云澜宗掀翻。

      谢唯只觉得身体一轻,被人一把拎起,一瞬间,一股浓郁而呛人的香料味扑面而来,熏得他想吐。

      这令人作呕的味道,他化成还灰都认得!

      “咳咳……师……”

      下一秒,他被狠狠摔了出去。

      砰!

      后背的伤口直接撞上石板,疼得谢唯眼前一黑,颤抖着呕吐出一大口鲜血。

      “你个蠢货!!!”

      绛英长老的怒吼在他头顶炸开,震得他耳膜刺痛。

      谢唯费力地抬眼,只见师尊站在他身前,一身绛色华袍浸透在夕阳中,像一团燃烧的火。

      “绛英长老。”珺衡掌门看向他,声音依旧温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你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绛英长老冷笑,“我倒也想问,珺衡掌门在做什么?!”

      “谢唯状告师尊,以下犯上,不懂规矩,本座按规矩处置。”

      绛英长老顿时火冒三丈:“这是我的徒弟!要打要骂也是我来!轮得到你?!”

      珺衡掌门沉默片刻,淡淡道:“殷华,你今日失态了。”

      “失态?失什么态?”绛英长老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道,“墨珺闻!我告诉你!我的徒弟只能由我教训!轮不着你来!”

      “那就管好你的人。”

      珺衡掌门没再说话,转身往回走。

      殿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绛英长老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瞪了眼地上已经昏厥的谢唯,又骂了句极脏的话,一把拎起谢唯,跃上绯羽仙鸟,头也不回地飞回莲溪谷。

      谢唯是被狠狠摔醒的。

      背上的剧痛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他艰难地睁开眼,发现已回到了莲溪谷。

      绛英长老的眼神像是要把他活剥了:“低贱的蠢货!你竟敢去找掌门告状?你是想死?!好啊,想死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废了你的灵脉!!!”

      “……”

      “做事能不能过脑子?我之前真没发现你竟是个十足的蠢货!!!”

      一枚药瓶从他手中用力甩出,叮当一声砸在谢唯身边的石板上,滚了两圈,停在血泊中。

      “要死死外边!别脏了我的莲溪谷,晦气!!”

      院门“砰”的一声关上,震得周遭的树枝都微微摇晃。

      谢唯盯着那只玉瓶冷笑了一声,艰难地支起身,对着眼泪汪汪急急忙忙飞来的墩墩道:“别怕,小伤而已,是我做错了事,我活该。”

      “啾啾啾……”

      墩墩哭得可怜,用嘴叼起那只玉白药瓶。

      谢唯厌恶地瞥开视线:“……不要,我才不用他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抹了毒?”

      “呜呜呜啾啾啾……”

      墩墩放下药瓶,飞进江寻的寝屋,不一会儿,便叼着扣环,将一只紫檀木药匣送到重伤的谢唯面前。

      “啾唧!”

      “这是师兄的药……”

      “啾啾啾!”

      “……好,我会用的。”

      谢唯疼得直哆嗦,双手颤抖着打开药匣,只见里面的每一只药瓶都贴着详细的标签。

      是江寻的字迹。

      “……墩墩。”

      谢唯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

      “……墩墩,我太愚蠢了,我太幼稚了,我太弱小了,我实在想不出能留住师兄的方法……我……呜……”

      墩墩急得上蹿下跳,一会用毛绒绒的脑袋去拱他的手,一会又用翅膀笨拙地擦去他的眼泪,谢唯却捂住脸,肩膀颤抖得更加剧烈。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在漆黑的莲溪谷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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