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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画符 师兄,我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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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后,江寻默不作声地跟着谢唯进了房。
谢唯耳尖瞬间红了,面色慌乱:“那个,师兄,怎么了吗?难道……难道要一起睡?!”
“?背过身去。”
谢唯虽不解,却还是乖乖照做。
他感受着江寻逐渐靠近,接着,一块冰凉的东西轻轻贴上了他的脖颈。
他下意识低头,便看见了一枚圆润光滑的平安扣,正顺着江寻系红绳的动作,缓缓垂落在胸口。
“本打算回到莲溪谷再给你,但想到这玉有保平安的寓意,还是早点给你戴着吧,我也能安心些。”
“师兄,这是……”
谢唯忍不住用指尖去触碰那冰凉的玉佩。
“是师兄不好,你入门两年,我竟从没送过你一件正经礼物。曾问过你生辰,你说不记得,我想着自己也早忘了生辰,便没当回事,现在想来,是我亏欠你。这玉佩你可喜欢?……不是,怎么又哭了?”
“师兄怎会不好!师兄一直对我那么好……何来亏欠!我喜欢,我特别喜欢!”
江寻替他擦了泪,又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喜欢就行,我回房了,你也早点睡。”
谢唯痴痴地目送江寻的身影离去,不住地摩挲着胸前的平安扣,冰凉的玉早已被他捂得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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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后,江寻取出苏晗送的抑制丹,仰头吞了一粒便上了床榻。
鼠妖的眼神始终在江寻心中盘旋,挥之不去——贪婪、垂涎、觊觎,他一看便知晓,那妖物真正盯上的,只可能是他这个炉鼎。
这类鼠妖本就擅长隐匿,嗅觉又远超常人,他汛期将近,身上那股异香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是他大意了,自己这具身体本就是行走的祸端,竟然将谢唯无端卷进这场风波。
只是……
……谢唯也并未同他说实话。
谢唯的符术造诣远胜同龄弟子,方才对阵那妖物时,手法堪称狠厉,根本不像他说的“差点打不过他”、“勉强布下阵法”,然而,谢唯在他面前完全就是一副可怜巴巴受惊过度的模样。
很矛盾。
江寻翻了个身,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可转念一想,许是少年第一次独自直面妖物,即便修为不弱,心底终究是缺了几分安全感,才会这般依赖于他?
嗯,似乎也……合情合理。
他轻轻叹了一声,不再深想,抬手吹熄烛火,在一片沉沉夜色里躺下身,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一墙之隔的谢唯仍未眠,他确认隔壁已经没了动静,便悄悄起身披上了外袍,掐了张隐身符,无声地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后山树林深处,那只鼠妖仍被困在原地。
噤声符让它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玄色身影一步步走近。
“你还活着,我实在不放心。”
他看见少年抬起手,指尖雷光跳跃,却动弹不得。
一声闷响过后,林间重归寂静。
谢唯站起身,垂眸看了眼地上那团血肉模糊的焦黑,转身欲走,脚步却忽然顿住。
身后传来踩断枯枝的声音。
谢唯没有回头,低声问道:“你真的是……周叔?”
身后的人浑身一震。
片刻后,一道哽咽而颤抖的男声响起——
“小、小唯……!当年凌府的事,叔都与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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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药山。
山路幽静,灵草遍地,江寻挑了些降火稳神、能够压制汛期躁动的灵草,谢唯安静地跟在一旁帮忙,两人采够了灵草,便踏上归途。
踏入院门的瞬间,江寻脚步一顿。
谷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属于绛英长老的气息,还有淡淡的酒气。
江寻低声对身侧的谢唯道:“师尊回来了。”
“嗯嗯,知道了。”
谢唯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两人一前一后往院中走,只见绯羽仙鸟正优雅地站在主殿前,尖喙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羽毛。
而绛英长老并不在主殿,反倒待在他从不准旁人随意踏入的书阁,屋内传来器物碰撞的声响,显是里面的人极不耐烦。
江寻和谢唯并肩走到书阁门前,半敞的门内,地上堆着散乱的锦箱,书架被翻得乱七八糟。
绛英长老皱着眉站在书堆前,听见身后的动静,只是冷冷地瞥了两人一眼后就继续翻找。
他俩私自出山玩乐,师尊竟不责备?看来真的是很急的事了,让完全他顾不过来。
江寻态度良好:“师尊,可是在找什么要紧之物?弟子帮您一同寻。”
说罢,江寻微微上前。
绛英长老厉声道:“不准进来,练你的剑去!稍后我自会找你!”
随即将目光转向谢唯:语气更冷:“你,马上去画五十份火符给我,一个半时辰后送到主殿!”
“是,师尊。”
书阁的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两人对视一眼,皆露出无奈的表情。
江寻去了剑坪练剑。
长剑出鞘,寒光凛冽,灵力卷起一阵阵劲风,可他的心却始终静不下来,目光始终不自觉地飘向书阁的方向。
绛英长老在里面待了约莫一个时辰,又神色不悦地闯进谢唯的木屋,暴戾的呵斥声远远飘来,隐约能辨出几句“你以为自己很厉害?”、“莫要丢我脸面!”。
骂完后静了段时间,院内突然爆发出一股狂暴的雷力,气流震得周围的花草树木疯狂颤动,竹叶簌簌落下。
竹梢上看着江寻练剑的的墩墩被吓得跳起,扑棱着翅膀乱飞一通,最后慌慌张张地落在江寻肩头,小爪子紧紧扒着他的衣领,缩成一团,一动不敢动。
江寻握剑的手猛地一紧。
谢唯用了雷阵?
江寻再也没心思练剑了,目光死死盯着谢唯的木屋,只见片刻后,绛英长老一脸烦闷地走出,乘上绯羽仙鸟,匆匆离去。
就这么走了?
江寻微微一怔,绛英长老居然没像往常一样过来羞辱他一番,真是稀奇,看来是真有什么急事。
江寻立刻收起剑,急忙去找谢唯。
大门敞着,谢唯坐在案前,握着新买的雪狼豪笔,正低头细细绘制符篆,他的额角已沁出了些细汗。
“师兄!”
谢唯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瞬间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丢开符笔起身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
“一下子画了五十张火符,师兄,我好累哦……”
江寻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身子微微一晃。
“……辛苦你了,谢唯。”江寻微微叹气,安抚似的拍了怕他的背。
墩墩也在一旁啾叽叫了两声,似是在附和他的话。
江寻心中替谢唯感到不公,画符哪有那么轻松,又要凝神绘制,又要注入灵力,五十张火符一般得画两个时辰,师尊怎么催得这般急!
“你居然全部画完了?”
“嗯嗯!”
“速度真快,不愧是你。但你怎么还在案前?”
谢唯松开他,满脸可怜兮兮:“师尊又交代我画雷符!说明日一早就要……”
“雷符?方才我见你用了雷阵……”
谢唯垂眼道:“刚刚师尊收火符的时候,瞥见了我放在角落的阵法草图,看了两眼,就让我当场演示一遍给他看。”
“他看完怎么说?”
谢唯低下头:“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储物戒里拿出厚厚一沓符纸,让我把草图重新绘制成标准成稿,再画一批配套的雷符,还说……明日必须交,一刻都不能耽搁。”
江寻面色凝重:“太赶了。”
“我也是这么跟师尊请示的,但他说,如果我画不完,就断了这个月的份例……”
谢唯说着便坐了回去,抬起厚厚一摞的上好符纸。
“看,就是这些,我刚画完一张。”
他举起那张刚画好的符,为其注入灵力,手指却控制不住地轻颤了几下,显然是短时间内大量画符注灵,有些吃不消。
太过分了。
即便以谢唯的速度,一日内画完这批符必定疲累不堪,更何况他还要注入自身灵力,消耗极大,师尊怎会想不到?
江寻心疼坏了,不由分说地在谢唯身边坐下:“太多了,我帮你画些。”
“不用不用,师兄,这种布阵的符篆,必须用我的雷灵根注入灵力,效果才好,所以我自己来就好啦!”
江寻不理会他的推辞,径直拿起另一只符笔,去点那新买的符墨,低头临摹起了那张雷符。
“注灵我帮不上忙,但帮你画一些符还是可以的,怎么,不信任我画的?”
“哪、哪有!”谢唯一下子急了,脸颊微微涨红,“我、我只是不想麻烦师兄做这些累活……这些本就是我的事。”
江寻笔尖未停,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我不累,也不麻烦。”
谢唯闻言,眼底瞬间亮起光芒,声音软软的:“……师兄,有你在真好。”
“快画吧,别发呆。”
笔尖在符纸上轻轻划过,留下流畅的纹路,江寻一边画,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
“这是昨日你降伏鼠妖的阵法吧?当时我便有些疑惑,此阵我从未见过,原以为是我读书少、见识浅,原来是你自创的。”
“我在一些古籍中获取了灵感,编出了这种阵法,只是现下还不太成熟……”
江寻回想起那只奄奄一息的鼠妖,顿了顿,道:“已经很强了,师尊让你重绘,或许是为了给你申请宗门符术备案。”
谢唯顿了顿:“宗门符术备案?”
“嗯,云澜宗内,若是弟子自创符术、符阵,可由长老举荐,上报宗门备案。”江寻点头,语气认真,“一旦成功备案,这便是你独一份的符术成果,不仅灵石奖励丰厚,日后在宗门内的声望,也会大大不同。”
谢唯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原来如此,那我定要好好画,给师兄多挣些灵石!”
“傻不傻,是给你自己。”
江寻心下欣慰,暗暗感叹道:不愧是他的师弟,年纪轻轻,已经能自创符阵了。
可心底深处却又隐隐浮起一丝不安,不知从何而起。
……罢了,先画符吧,总得给谢唯减轻些负担。
夜色渐深,屋内一片安静,几盏烛灯久久未熄。
两人并肩坐在案前,全神贯注落笔绘符,一笔一画皆是专注,墩墩乖乖地蜷在案边陪伴。
谢唯握着符笔,目光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悄悄偏去一旁。
烛火明亮温暖,映得江寻平日里冷峻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他长睫低垂,眉眼专注,连那素来冷漠的眼神,都被烛火染上了一层暖意。
谢唯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连忙低下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符纸之上,可心底那股汹涌的情感,却怎么也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