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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赌注就是你 ...

  •   撕掉家门口喜字决定来京城的那一刻,杨满枝就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她此生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被至亲至爱之人背叛。

      就在她准备抽斧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按住她的动作。随即,沈砚耕挺拔宽阔的后背,稳稳挡在了她身前。

      沈明齐见状,瞬间熄了火气,表情变得玩味,他挑眉故意问道:“阿弟,你这是干什么?”

      “你可是要不顾侯府名声,包庇一个作奸犯科之人?”

      沈砚耕摆明了态度就是要保她,原本围上来的侍卫站着原地不敢轻举妄动,他轻轻拍了拍杨满枝的手,对沈明齐说道:

      “三个月前我被奸人所害命悬一线,的确是杨姑娘舍命相救,”沈砚耕走前一步,完全隔绝沈明齐的视线,说道:“忘恩负义并非沈氏作风。”

      “是吗?”沈明齐低头嗤笑,靠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既然你如此重情重义,干脆跟她在穷乡僻壤做一对神仙眷侣多自在,又何苦回来背负骂名?”

      “你个死竹竿儿!”杨满枝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怒从心头起想要拔斧头,沈砚耕却加重了力气将她的手摁得死死的。

      他盯着沈明齐,眼神中是少见的怒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爽朗笑声,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缓步走出,抬手轻拍着掌心,指间戒指相撞,叮当作响,头上珠翠摇曳生辉,瞧着倒不像是来赴丧宴,反倒像来贺喜一般。

      “当真是好一场大戏啊,姐夫,你瞧瞧你的两个儿子多有孝心!热热闹闹地给你送终。”她说得情真意切,连眼角的皱纹都笑了出来。

      “安夫人,今日乃是丧宴,”沈明齐说着关切的话,语气却是冷冰冰:“大喜伤身,你可当心身子啊。”

      “哎呀,沈砚耕,你不愧是沈老二的嫡子,”安佑蔚却没有接他的话,她将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上,径直走到几人面前,说:“就连四处留情的作风也学了十成十去。”

      “姨母。”沈砚耕没有辩驳,只低低唤了她一声,带着几分无奈讨饶。

      安佑蔚漏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伸手将沈砚耕拨开,跟杨满枝说话:“杨姑娘是吧?”

      “是,我就是杨满枝。”

      “你救砚耕一命,便犹如他再生父母,”安佑蔚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只是,砚耕是否亲口答应要与你成亲?”

      “……”从冲入沈府到如今,杨满枝第一次出现犹豫,她瞄了眼沈砚耕的侧脸,回答安佑蔚:“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安佑蔚看向沈砚耕,只见他垂眼默不作声,似是无可辩驳,她再问杨满枝:“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是沈家是先帝钦点的靖安侯,沈府的主人也必是高门贵女,而杨姑娘你……”

      听出她言外之意,杨满枝立马反呛:“如何!”

      “且不论你不顾礼法大闹丧宴,你的才情教养甚至够不上沈府丫鬟的门槛,若你留在沈府怕是惹人笑话。”安佑蔚说话毫不留情,杨满枝生气上前,原先挡在她身前的沈砚耕此刻却出手将她拦住。

      “不如,我送你一处京郊的宅子再替你寻一门好人家,”安佑蔚转动着小拇指的翡翠戒指,说:“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还能落个重恩不图报的美名?”

      “我呸!”杨满枝抓着沈砚耕的手,却没办法将他完全推开,她反驳:“净给些不要的东西,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安佑蔚用帕子捂住嘴,垂眼撇过头去,杨满枝看着一旁的沈明齐在朝侍卫使眼色,抓着沈砚耕手臂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侍卫们按刀缓步上前,寒光映着宾客们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一道道嫌恶的目光齐刷刷砸向杨满枝。她手臂青筋暴起,斧刃已被抽出一寸,寒芒乍现,气氛再度紧绷到一触即发。

      “你当真要与我成亲?”

      沉默多时的沈砚耕忽而冷冷开口。

      “是你许下的诺言。”杨满枝猛地抬头看他,牙关紧咬,字字带着怒意与不甘,一字一句提醒着他。

      “好,”沈砚耕缓缓转身,垂眸沉声道:“姨母所说不无道理,若我当真与你成婚,便与败坏门楣无异,但忘恩负义之事,更有违沈家祖训。”

      沈砚耕不自觉抿唇,语气稍稍放轻,说:“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与你打赌,敢不敢?”

      她松开手,与沈砚耕面对面,说:“哼,我杨满枝从小到大,就没怕过,赌什么!”

      “三个月。” 沈砚耕神情愈发严肃,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消散,整座侯府院落里,只剩他清晰有力的声音回荡,“三个月内,你若能读书识礼,学成大家闺秀,便入主沈宅,与我成亲。”

      “若是不能,你便拿上钱财,打道回府,此生再不许踏入京城半步。”

      他说罢,缓缓举起左手。杨满枝没有丝毫犹豫与他堂前三击掌立下赌约,她抓着沈砚耕的手说:“好,沈砚耕等着瞧,究竟是道高一尺还是魔高一丈。”

      话已至此,唯上前的侍卫面面相觑,终究是沉默地退下。

      沈明齐面色悻悻,拂袖转身扶着气闷的丞相重新入座,安佑蔚则一语未发,意味深长地瞥了两人一眼,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带着侍女先行离去。

      丧宴重开,丝竹声与低语声再度响起,丧宴重开,又恢复了表面的风平浪静。

      新月高悬,这场侯门世子忘恩负义的闹剧总算是随着宴席的散去而落幕,杨满枝坐在房中,一个小丫头拿来衣服站在跟前,和她大眼瞪小眼。

      偏院静悄悄的,沈砚耕将她丢在这里,就没再露面。

      “杨姑娘,”杨满枝生得一双剑眉,眼尾上扬,不做表情时的样子能贴门口做门神,佳兴有些露怯,试探着问:“我替你更衣吧?”

      “放着我自己来。”她刚沐浴完穿着单衣,斧头放在桌上,手里把着一柄剑鞘,无剑。头发披散下来,一低头垂眸遮住了锐利的目光,透出几分柔和。

      剑鞘嵌玉镶金,佳兴越看越觉得眼熟。

      “宴上发话的那位夫人是谁?”杨满枝没抬头,问。

      佳欣反应了会儿她问的是什么谁,随后回答:“安家主母安佑蔚,邺平城最大布行的老板,也是侯爷母亲的妹妹。”

      “……”杨满枝闻言皱眉,像是在思考什么,而后她抬头一本正经地看着佳兴问:“沈砚耕卧房在哪里?”

      “今日之事,务必压下,勿损沈府声名。”被念叨的沈砚耕走在廊下,贝窗透出的烛光照映他身形颀长,他轻声对身后跟着的两名请随说:“沈十,我日前吩咐你的事如何了?”

      被唤作沈十的亲卫回答:“那伙人行踪不定,属下正在全力追查。”

      沈砚耕脚步慢了下来,似乎有些不自在,问:“我叫你去请的人请来了吗?”

      “已经吩咐下去了。”

      闻言,沈砚耕微不可查的皱眉,他侧头说:“吩咐给谁了?”

      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对劲,另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亲卫见状立马开口:“侯爷,我已经把人请来了。”

      他应了声好,几人沉默地走着,转过一个拐角,沈砚耕忽然发话:“她山野出身,无需太过周到,先让她认些字,也不必苛责,随性便好。”

      沈十点头称是,沈同却瘪了瘪嘴,带着些许不忿说:“侯爷,她一个不知哪儿来的野丫头在老侯爷丧礼仗着救人的恩情逼您娶她,这么不要脸的一个女人为——”

      沈砚耕猛地停下脚步,夜色中锐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同,沉默不语。

      意识到自己说错,沈同立马低下头不再言语,沈砚耕垂眸收回眼中的戾气,他轻叹一口气说:“去领罚。”

      “侯爷……”沈同求救似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沈十,对上目光,沈十走前一步刚要开口,沈砚耕便出声打断。

      “若是不满,你替他领罚。”见两人皆是垂头安静下来,沈砚耕语气凌厉说:“我不记得我教过你们可以在背后非议别人,沈同,你怎么能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口出恶言?”

      沈同无可反驳,沈砚耕的表情让他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额角沁出几滴冷汗来。

      “看来沈府势必要剜肉医疮 ,刮骨疗毒。”沈砚耕说完走前几步,推开书房门跨步而进,将两人留在门外。

      “明明都将人安置在偏殿了,还只叫一个小丫头片子伺候……”沈同嘟囔着扯他的手臂,求他相救:“沈十——”

      “爱莫能助。”沈十双手一摊挣开,转头看着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

      啪的一声,戒尺狠狠抽在细嫩的手背上,佳兴捂着手站在门前,眼眶里还带着泪,她质问面前的姑子:

      “你是哪儿来的!”

      “黄毛丫头也敢拦你姑奶奶的路,”那姑子高举戒尺作势要抽,半大的少年哪见过这个世面,抱着头一躲,那姑子趁机抬脚将房门踹开,火急火燎地冲进内侍将被子一掀大喊:“日上三竿了还不快起来——”

      话还没说完,姑子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后头忽然传来嘹亮的女声:“哪来的泼皮,一大早的找你姑奶奶抽你呢。”

      姑子还没来得及转身,后腰遭了不轻不重地一脚,结结实实地摔在床铺上,杨满枝抢过她的戒尺,毫不留情地往她屁股上一抽,姑子立马捂着后头直叫唤。

      “杨姑娘!”跟在后头进来的佳兴看见这架势,立马跑过来挽着杨满枝,大致看了一圈,转头冲着那打滚的姑子问话:“谁叫你来的!”

      “哎哟,”姑子跌坐在地上抬着手挡,“主家叫我让你学规矩,你怎么还打人!”

      “是谁先打人!”杨满枝攥着戒尺往前走,佳兴怕极了再起冲突,抱着她的手拉了回来。

      “主家叫你来的?”佳兴问。

      “是啊,”姑子蹒跚着爬起来,叉着腰指着杨满枝的鼻子,“说是来了个野丫头,叫我好生教导,你倒是给我一个下马威!”姑子趁佳兴拉着,一把将戒尺抢回说道:“不是嚷着要嫁给侯爷吗?还不出来给我学规矩!”

      “诶——”

      “杨姑娘,”佳兴忙扯着她劝:“毕竟是侯爷请的,您消消火,先跟着她学吧。”

      杨满枝转眼瞥见她肿得老高的两只手背,眼尾的泪还没擦干,眼睛一眯看着门外意味深长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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