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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春花秋月何 ...

  •   汴京的秋,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一阵风过,便卷走了最后一丝暖意,只留下满院的寒凉与萧瑟。
      那场门后的对峙,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赵匡胤与李煜之间,从此,冷战成了常态,疏离成了默契,两个心意相通却又身不由己的人,在这座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深宫里,咫尺天涯,各自煎熬。
      赵匡胤没有再强行闯入李煜的殿宇,也没有再提那日假传圣旨的真相——他查到了,是赵光义授意近侍所为,意在离间他与李煜,动摇他的心神,可他终究没有立刻处置赵光义。一来,赵光义是他的亲弟,手握部分兵权,朝堂之上根基已深,贸然处置恐引发内乱;二来,他心底藏着一丝隐秘的怯懦,他怕自己说出真相,李煜依旧不肯相信,怕那点仅存的念想,也被彻底击碎。
      他能做的,只有远远守护。
      每日下朝后,他总会绕路走到李煜的殿外,静静站一会儿,不问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不逼他见面,只是隔着一扇紧闭的门,感受着里面的气息,确认那人还在,便心满意足
      。有时,他会命人送去精致的膳食,送去江南的新茶,送去他特意让人搜罗来的笔墨纸砚——他记得,李煜从前最喜这些,记得他提笔时眉眼间的温柔与风流。可这些东西,大多原封不动地被退回来,偶尔有留下的,也只是被随意放在角落,蒙尘落灰,从未被触碰过。
      宫人不敢多言,只能悄悄回禀赵匡胤,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陛下,李主他……还是不肯进食,每日只是坐着,要么望着窗外,要么闭目静坐,连话都很少说。”
      赵匡胤听着,心口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闷又疼,却只能沉声道:“继续送,每日换着花样,不准断。再派两个细心的宫人守着,不许惊扰他,也不许让他受半点委屈。”
      他知道,李煜是在跟他赌气,更是在跟自己较劲。他在惩罚自己的痴心妄想,惩罚自己竟敢对灭国之人动心,惩罚自己在亡国之辱与片刻温存之间,摇摆不定。赵匡胤理解,却又无能为力,他是帝王,有江山社稷要守,有文武百官要安抚,有天下苍生要庇护,他不能像寻常人那般,放下所有身段,去哄一个心死的人,去求一句原谅。
      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默默等待,等待李煜消气,等待他愿意再看自己一眼,等待他们之间,能有一丝转机。
      而殿内的李煜,日子过得如同枯木。他不再见任何人,包括赵匡胤派来的宫人,每日只是紧闭门窗,把自己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与繁华。
      他不再提笔,案上的笔墨纸砚早已蒙尘,那叠被他小心翼翼收好的碎笺,被他藏在枕下,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会悄悄拿出来,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点点抚摸着那些破碎的字迹,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水汽,却再也不会掉落下一滴泪。
      他不是不饿,不是不冷,不是不想再写词,只是心已经凉透了,所有的欢喜与热爱,都被那场突如其来的禁足,被自己的清醒与理智,一点点消磨殆尽。
      他记得赵匡胤那句“朕护着你”,记得那个深夜里温暖的怀抱,记得他低头时眼底的疼惜与虔诚,可他更记得自己是南唐后主,是亡国之君,是大宋的阶下囚。
      他与赵匡胤之间,隔着家国血海,隔着君臣尊卑,隔着天下人的非议与指责,那些片刻的温存,不过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与其沉溺其中,不如趁早清醒,断了所有念想,免得最后,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每日清晨,宫人送来的膳食,他大多只是动一两口,便再也吃不下。不是膳食不够精致,而是他食不知味,再好的山珍海味,到了他嘴里,也只剩下一片苦涩。
      他常常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小小的天空,望着宫墙上的砖瓦,望着远处随风飘动的旗帜,思绪便会飘回江南,飘回金陵——那里有他的父兄,有他的旧部,有他的三千里山河,有他年少时的风流肆意,有他作为南唐后主的荣耀与骄傲。
      可这一切,都已经没了,被赵匡胤亲手摧毁,被历史的洪流席卷而去,再也找不回来了。
      有时,他会听见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很缓,停留的时间很长,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是赵匡胤。
      他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宋天子,在外面守着他,在默默关注着他。
      可他不敢开门,不敢见他,不敢再触碰那份温暖,他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墙,会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轰然倒塌,怕自己再次陷入那份不该有的情感里,无法自拔。他只能假装没有听见,假装自己早已沉睡,假装这座殿里,只有他一个人,只有他的故国旧梦,只有他的无尽哀愁。
      冷战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从深秋,到寒冬,再到次年的初春,又到盛夏。季节在不停变换,殿外的景色在不停更迭,可殿内的气氛,却始终冰冷而死寂,李煜的身子,也一天天垮了下去。
      他本就清瘦,经过这大半年的抑郁与煎熬,变得更加单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布满了青黑,连呼吸都变得轻浅而微弱。偶尔起身走动,都会觉得头晕目眩,浑身无力,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宫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次次悄悄向赵匡胤禀报,请求陛下亲自进来看看李主,可赵匡胤总是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必,他不想见朕,朕不逼他。你们好好照顾他,若是他有半点差池,朕唯你们是问。”
      他不是不想进去,不是不担心,只是他怕,怕自己进去了,看到的依旧是李煜疏离的眼神,依旧是他心死的模样,怕自己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情绪,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他只能靠着宫人的禀报,一点点了解李煜的状况,只能在夜深人静时,独自站在殿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默默祈祷,祈祷李煜能好好的,祈祷他们之间,能有一丝转机。
      这年的盛夏,格外炎热,可李煜的殿内,却依旧一片寒凉。他常常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梦里,总是反复出现江南的景色,出现金陵的宫墙,出现父兄的面容,出现那些年少时的美好时光。
      可每次醒来,看到的,都是这座冰冷的宫殿,都是身边陌生的宫人,都是那份挥之不去的亡国之辱,心底的哀愁,便会如同潮水般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开始咳嗽,起初只是轻微的咳嗽,后来,咳嗽越来越厉害,有时,甚至会咳出血来。宫人慌了,连忙去请太医,太医诊治后,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对赵匡胤说:“陛下,李主体内郁结太深,气血亏虚,已病入膏肓,臣……臣尽力了,只能用药物延缓时日,终究,是回天乏术了。”
      赵匡胤听到这句话时,正在御书房处理奏折,手中的朱笔“啪”地掉在奏折上,染红了一片字迹。
      他猛地站起身,浑身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太医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陛下恕罪,臣所言句句属实,李主……李主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那一刻,赵匡胤所有的冷静与克制,都瞬间崩塌。他不顾朝臣的阻拦,不顾自己的帝王体面,疯了一般冲出御书房,朝着李煜的殿宇跑去。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冷战,顾不上什么疏离,顾不上李煜愿不愿意见他,他只想立刻见到那个人,只想握住他的手,只想告诉他,所有的误会,所有的身不由己,他都想解释,他只想让他好好活着,哪怕,他依旧不肯原谅自己,哪怕,他们之间,只能保持着君臣之礼。
      可当他冲到殿外,推开殿门的那一刻,看到的,却是李煜安静躺在床上的模样。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呼吸轻浅而微弱,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又仿佛,在做一个遥远而美好的梦。
      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那是李煜身上独有的气息,是他刻在心底,挥之不去的气息。
      赵匡胤一步步走到榻前,脚步沉重得像是踩在刀尖上,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李煜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他,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了许久,才轻轻落下。
      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冰凉,那冰凉的温度,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让他浑身一颤,心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李煜……”他轻声唤他,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朕来看你了,你醒醒,好不好?”
      榻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依旧安静地闭着眼,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赵匡胤缓缓蹲下身子,额头轻轻抵在榻沿,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无助而绝望。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秋夜,他踏夜入禁中,看到李煜临窗写字,侧影瘦得像一茎竹;想起了那个深夜,他抱着李煜,低声说“朕护着你”,他在自己怀里哭,说“我疼”;想起了那场门后的对峙,他心死的眼神,他疏离的语气;想起了这大半年的冷战,他远远的守护,他无声的等待。
      他有太多的话,想对李煜说,有太多的歉意,想对他表达,有太多的不甘,想向他诉说。他想告诉他,假传圣旨的人,他查到了,他已经处置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他;他想告诉他,他不在乎天下人的非议,不在乎史书的评价,他只在乎他;他想告诉他,若是可以,他愿意放弃江山,放弃清名,放弃天下,只愿与他相守一生,哪怕,只是做一个寻常人,哪怕,要承受千古骂名。
      可这些话,他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李煜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眉头蹙得越来越紧,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又仿佛,在与这个冰冷的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赵匡胤紧紧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很薄,赵匡胤用自己的手,紧紧包裹着他的手,想要给他一点温暖,想要留住他,想要让他再陪自己一会儿,哪怕,只是一会儿。
      可命运,终究是无情的。李煜的呼吸,渐渐变得微弱,最后,彻底停止了。
      他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终于解脱了,终于可以回到他心心念念的江南,回到他的故国,回到那些美好的时光里,再也不用承受这亡国之辱,再也不用面对这冰冷的深宫,再也不用纠缠于这份不该有的情感里。
      赵匡胤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紧紧握着李煜的手,那双手,一点点变得冰凉,再也没有了一丝温度。
      他没有哭,没有吼,只是安静地蹲在榻前,望着李煜安静的脸庞,久久不动,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李煜的脸上,给他苍白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让他看起来,仿佛只是睡着了,只是做了一个漫长而美好的梦,等他醒来,依旧是那个风流肆意的南唐后主,依旧可以临窗写字,依旧可以吟诵诗词,依旧可以拥有他的三千里山河。
      不知过了多久,赵匡胤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扫过榻侧的书案。书案上,铺着一张素笺,墨迹还带着一丝微润,显然,是李煜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尽全身力气写下的。
      那是他,留给这世间最后一首词,是他的绝笔,是他心底所有哀愁与思念的寄托,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告别。
      赵匡胤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张素笺。素笺很薄,很轻,却仿佛有千钧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指尖,剧烈地颤抖着,目光落在那些清瘦而秀气的字迹上,一行一行,仔仔细细地看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扎得他鲜血淋漓,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没有一句提赵匡胤,没有一句提那段纠缠不清的情感,没有怨,没有恨,也没有原谅。只有满纸的故国旧梦,只有一腔到死都没有化开的哀愁,只有对过往的无尽思念,只有对命运的无尽无奈。
      他到死,都在念着他的江南,念着他的金陵,念着他的三千里山河,念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赵匡胤盯着那阕词,视线一点点模糊,一行滚烫的泪,终于忍不住,砸在素笺上,晕开了墨迹,也晕开了他心底所有的痛苦与悔恨。
      他终于明白,这场冷战,他赢了天下,赢了朝臣,赢了所有的非议与指责,却输得干干净净——他输了他,输了那个会在他怀里落泪的人,输了那段不该有的情感,输了一句来不及说的道歉,输了一句来不及说的爱,输了一个再也无法挽回的人。
      他想起,这大半年的冷战,他明明可以早点解释,明明可以早点放下帝王的体面,明明可以早点陪在他身边,可他却偏偏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等待,选择了远远守护,最终,错过了所有的机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点点走向绝望,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这个世界,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转机。
      他想起,李煜心死之后,那种安静得近乎死寂的模样,想起他避开自己触碰的瞬间,想起他疏离的语气,想起他藏在眼底的哀愁与无奈。
      他终于明白,李煜不是不爱,不是不怨,而是不敢爱,不敢怨,是被家国血海,被君臣尊卑,被天下人非议,逼得走投无路,逼得心死,逼得只能选择用沉默与疏离,来保护自己,来结束这段不该有的纠缠。
      “李煜……”赵匡胤哑声唤他,一遍又一遍,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下落,砸在素笺上,砸在李煜的手背上,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朕错了……朕真的错了……”
      “朕不该冷着你,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不该让你在这深宫里,独自煎熬……”
      “朕不该顾虑太多,不该在乎天下人的非议,不该在乎史书的评价,朕应该早点告诉你真相,应该早点陪在你身边,应该好好护着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朕知道,你心里苦,你心里愁,你心里念着你的江南,念着你的故国,朕都知道……”
      “你回来,好不好?朕不要江山,不要清名,不要天下,朕只要你……只要你回来,朕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放弃……”
      “你回来……别留下朕一个人……别让朕,守着这空荡荡的宫殿,守着这万里江山,守着一段来不及说出口的爱,守着一阕至死未原谅的词……”
      他的哭声,压抑而绝望,在空荡荡的殿内回荡,却再也没有人回应他。
      榻上的人,依旧安静地躺着,闭着眼,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已经解脱,仿佛已经回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江南,回到了那些美好的时光里。
      殿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一人安静躺着,一人绝望痛哭,形成了一幅悲凉而刺眼的画面。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这座象征着大宋荣耀与权力的宫殿,此刻,却只剩下无尽的寒凉与孤寂,只剩下赵匡胤绝望的哭声,只剩下那阕绝笔词,在风里轻轻翻动,一字一句,都是永别,一字一句,都是悔恨。
      这一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
      满城纸钱飞灰,细雨绵绵,天地间一片沉凉,仿佛在为这个亡国之君,为这段纠缠半生的情感,为这个悔恨一生的帝王,举行一场无声的葬礼。
      赵匡胤抱着那张绝笔词,坐在榻前,紧紧握着李煜冰冷的手,从黄昏,坐到深夜,从深夜,坐到黎明。
      他没有动,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陪着他,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他所有的过错,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仿佛这样,他们之间,就能有一丝转机。
      可他知道,一切,都晚了。李煜走了,永远地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陪他说话,再也不会在他怀里落泪,再也不会写词给他看,再也不会对他有一丝一毫的情意。
      留下的,只有这阕绝笔词,只有他心底无尽的悔恨与思念,只有这座空荡荡的宫殿,只有这万里江山,只有他一个人,守着一段破碎的回忆,守着一场未完成的爱恋,守着一句来不及说出口的爱。
      后来,赵匡胤肃清了朝堂上的反对势力,坐稳了大宋的江山,成为了千古一帝,横扫天下,威加四海。
      可他再也没有真正开心过,再也没有笑过,他常常独自一人,来到李煜曾经居住的殿宇,坐在榻前,望着那张空床,望着那阕被他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的绝笔词,默默发呆,默默流泪。
      他会常常拿起那阕词,一遍又一遍地吟诵,每吟诵一遍,心底的悔恨与思念,就加深一分。他会想起李煜临窗写字的模样,想起他落泪的模样,想起他心死的模样,想起他们之间,那段纠缠半生的情感,想起那场没有赢家的冷战,想起那句来不及说出口的爱。
      岁岁中元,岁岁雨,岁岁相思,岁岁空。
      每年的七月十五,汴京都会下起细雨,满城纸钱飞灰,天地间一片沉凉。
      赵匡胤都会独自一人,来到李煜的墓前,放上一束江南的荷花,放上一碟他最喜的点心,放上那阕绝笔词,静静地坐一会儿,跟他说说话,诉说着自己的悔恨与思念,诉说着大宋的繁华与安宁,诉说着他心底,那份从未说出口的爱。
      他知道,李煜不会再回应他,不会再原谅他,可他还是坚持着,一年又一年,从未间断。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做的,是他唯一能弥补李煜的方式,是他对那段纠缠半生的情感,最后的告别。
      人间再无南唐后主,再无写词的李煜,再无那个会在他怀里落泪的人。
      只余下大宋天子,守着一句来不及说的爱,守着一阕至死未原谅的词,守着一段破碎的回忆,守着这万里江山,在无尽的悔恨与思念中,孤独终老。
      那场冷战,耗尽了他们的时光,耗尽了他们的情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期待。最终,一个郁郁而终,留下一阕绝笔,诉说着无尽的哀愁;一个悔恨一生,守着一段回忆,承受着无尽的孤独。他们的爱恋,始于一场亡国之劫,终于一场无声的冷战,始于心动,终于永别,半生纠缠,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命运的捉弄,没能跨越家国的鸿沟,没能走到最后。
      多年以后,有人在整理赵匡胤的遗物时,发现了那阕被他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的《虞美人》,词笺上,布满了泪痕,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出,它被主人反复抚摸过无数次。在词笺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字迹苍劲有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赵匡胤的字迹,是他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话:“此生负你,来世必偿,若有来生,愿不做帝王,不踏江山,只做寻常人,与你相守一生,不离不弃。”
      只是,来生太远,此生太长,他们之间,再也没有来生,再也没有机会,弥补所有的过错,再也没有机会,说一句我爱你,再也没有机会,相守一生。
      唯有那阕绝笔词,在岁月的长河中,静静流淌,诉说着那段纠缠半生的爱恋,诉说着那个亡国之君的无尽哀愁,诉说着那个千古一帝的无尽悔恨,诉说着一场没有赢家的冷战,诉说着一段再也无法挽回的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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