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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晌贪欢 帘外雨潺潺 ...

  •   赵匡胤立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张素笺上,一字一句,都像细针,扎得他心口发闷。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原来昨夜那点温存,在他眼里,不过是客中一梦。原来他拼了命护着、留着的人,心里从头到尾,装的还是那片南唐旧山河。
      帝王的怒意,一点点从眼底漫上来,压过了所有心疼与软意。空气骤然变冷,连晨光都像是凝了冰。
      李煜背对着他,指尖死死攥着纸角,指节泛白,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几乎要将人灼穿。
      许久,赵匡胤才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霜:“写完了?”
      李煜喉结滚动,没应声,只轻轻点了下头。
      下一秒,劲风掠过。赵匡胤大步上前,一把抽走他手下的素笺。
      “陛下!”李煜猛地抬头,脸色骤白,伸手去抢,“别 ——”
      赵匡胤手腕一扬,避开他的手,垂眸扫过纸上词句,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只剩寒冽:“梦里不知身是客…… 李煜,你到现在,还分不清自己是谁。”
      “这是汴京,不是金陵。朕是大宋天子,不是你南唐旧臣捧在手心的后主。”
      每一句,都像重锤,砸在李煜心上。
      他脸色惨白,嘴唇颤抖:“臣…… 臣只是写几句闲词,并无他意 ——”“并无他意?” 赵匡胤冷笑,将纸在他眼前晃了晃,“无限江山?你还念着江山?”“李煜,你记清楚 —— 你的国,没了。你的江山,早成了朕的疆土。”
      李煜猛地闭上眼,一行泪险些落下。最痛的地方,被他当面戳破。
      “陛下……” 他声音发颤,卑微哀求,“求您,还给臣……”
      “还给你?” 赵匡胤眼神更冷,“留你性命,留你尊荣,还不够吗?你非要攥着这些东西,自寻死路?”
      他不再看李煜痛苦的神色,抬手,将那张写满故国相思的词笺,一点点,狠狠揉皱。
      纸页发出刺耳的褶皱声,像李煜此刻的心,被生生揉碎。
      赵匡胤五指收紧,揉成一团,随手丢在地上,还嫌不够,抬脚,重重碾了一下。
      “不准再写。”他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温度,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案前的人,像在下达一道死命令,“不准再提江南,不准再念旧国。从今往后,你只准写朕想让你写的,只准想朕让你想的。”
      李煜垂眸,看着地上那团被碾碎的墨迹,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没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赵匡胤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口莫名一涩,可那点涩意,又被更强的怒意与冷硬压了下去。
      他不能软。软一次,这人就敢往旧梦里沉一次。
      “记住你的身份。”赵匡胤最后冷声道,语气里再无半分昨夜的温存,“你是朕的阶下囚,不是朕的座上宾。”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殿门被重重合上,震得窗棂轻响。
      室内只剩下李煜一个人,和地上那团揉碎的词笺。
      他缓缓俯身,颤抖着伸出手,一点点捡起那团废纸。展开,墨迹模糊,纸身碎裂,再也拼不回一句完整。
      就像他的故国,就像他刚刚燃起,又被瞬间浇灭的,那一点卑微的心动。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残纸在他指尖瑟瑟发抖。李煜抱着那堆碎纸,终于埋下头,无声地哭了。
      原来昨夜的暖,真的只是一场,一晌贪欢。
      殿门合上的巨响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李煜维持着那个弯腰捡纸的姿势,久久没有直起身。
      碎笺在他掌心被捏得更烂,墨色晕开,染黑了他苍白的指尖,像一道洗不掉的污迹 ——是故国的血,是昨夜的温,是此刻剜心的凉。
      他终于缓缓直起身,却没有抬头,只是垂着眼,看着地面。眼眶早已红透,泪水无声地往下掉,一串接一串,砸在那堆碎纸上。
      没有哭声。连哽咽都被他死死咽回去,只剩肩膀极轻地、控制不住地发抖。
      赵匡胤那句 “阶下囚”,三个字,比千刀万剐还疼。
      昨夜还抱着他,低声说 “朕护着你”。今朝便翻脸冷斥,说他不过是阶下囚。
      原来帝王的情意,薄得比这张纸还脆。风一吹,就碎了。
      他慢慢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外面天光大亮,汴京宫墙巍峨,人流往来,一派盛世太平。那是赵匡胤的天下。不是他的。
      他的金陵,他的江南,他的三千里山河,都没了。
      连写一句想念,都要被狠狠揉碎,被厉声呵斥。
      “梦里不知身是客……”他对着窗外,轻声重复,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原来…… 早就不是梦了。”
      是他自己傻。是他自己,在一片冰冷里,偏偏抓住一点温度,就以为是救赎。是他自己,在亡国之辱上,又添了一段自作自受的心动。
      李煜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层脆弱的水光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平静。像一潭冻住的水,再无波澜。
      他收回手,缓缓关上窗。将那片不属于他的盛世,隔绝在外。
      殿内又恢复了死寂。他走到案前,将砚台里的墨,一点点倒掉。洗净笔,擦干,整整齐齐搁好。然后,将那堆碎笺,小心翼翼地展平,叠好,收进袖中。
      不撕。不丢。这是他最后一点江南,最后一点念想,最后一点…… 真心。就算被踩碎,被唾弃,被帝王厌弃,他也要藏好。
      做完这一切,他安静地坐回榻边,垂眸敛神,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玉像,美得清冷,又死寂。
      他在等。等赵匡胤下一道命令 ——是禁足,是斥责,还是…… 赐死。
      亡国之臣,本就苟活。若因几句词,死了,倒也干净。
      可他没等来责罚。一连数日,赵匡胤都没有再出现。
      没有派人来问,没有派人来看,没有一句安抚,没有一丝缓和。
      彻头彻尾的冷处理。
      仿佛那日清晨的温存、争执、揉碎的词笺,全都不曾发生过。
      宫里的人最是势利。见天子不再踏足这里,对他的态度也渐渐淡了,冷了,敷衍了。膳食不再精致,伺候不再尽心,连说话都带着几分怠慢。
      李煜全都默默受着。不争,不闹,不求,不怨。
      他只是不再提笔。不再写诗,不再作词,不再看窗外的风景。整日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缕没有归处的魂。
      夜里,他常常醒着。榻侧早已冰凉,再没有那沉稳的心跳,再没有那温暖的怀抱,再没有那句低沉的 “等朕回来”。
      他会悄悄从袖中摸出那叠碎笺,借着月光,一点点看着。纸上字迹破碎,却每一个字,都刻在心上。
      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天上人间。一个是帝,一个是囚。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里。注定,不能同行。
      这夜,他又醒着。月光冷清,洒在他苍白的脸上。他轻轻抚摸着碎笺,低声自语,轻得像叹息:
      “陛下,你要的,从来都是听话的李煜。可我……做不到。”
      做不到忘记故国。做不到安心依附。做不到,把你当成唯一的天。
      门外,忽然有极轻的脚步声停住。
      李煜猛地收敛心神,将碎笺迅速收好,恢复成安静端坐的模样。呼吸放轻,一动不动。
      门外的人,站了很久。久到李煜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没有推门,没有出声。只有一道沉默的目光,隔着一扇门,落在他的背影上。
      是赵匡胤。
      他终究,还是来了。只是不肯进门,不肯面对,只用最沉默、最冰冷的方式,远远看着。
      门内,是心死如灰的南唐后主。门外,是硬起心肠、却又放不下的大宋天子。
      一窗之隔,一步之遥,却已是,万丈鸿沟,再难跨越。
      夜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李煜端坐在榻边,指尖还攥着那叠碎笺,纸边硌得掌心生疼。
      门外那道脚步声停了太久,久到他几乎能勾勒出那人立在阴影里的模样 —— 一身玄色常服,眉峰紧锁,周身是化不开的沉冷。
      他没有动,没有问,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直到门外终于传来一声低哑的嗓音,隔着一扇木门,模糊却依旧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
      “在里面做什么?”
      李煜闭了闭眼,缓缓起身,走到门边,却没有开门。
      他就站在门后,与赵匡胤只隔着一层木板,近得能闻到门外飘进来的、熟悉的龙涎香。
      “没做什么。” 他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不过是静坐。”
      “静坐?” 赵匡胤冷笑一声,语气里还带着那日未散的寒意,“还是在…… 偷偷写你的江南词?”
      李煜指尖猛地一缩。
      他知道,赵匡胤依旧在介怀那阕词,介怀他心里念念不忘的故国。
      “陛下不是不准臣再写?” 他轻声道,“臣不敢违逆。”
      “不敢?” 赵匡胤的声音压得更低,“朕看你是嘴上不敢,心里从未断过。”
      “李煜,你老实告诉朕 ——”
      门后的人顿了顿,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那日的话,你究竟有没有一句是真心?”
      李煜心口一抽。
      哪句话?是昨夜缠绵时低低的依赖,还是清晨疏离时的那句 “荒唐”?是词里的 “一晌贪欢”,还是此刻心口翻涌的、不敢言说的疼?
      他沉默太久,门外的赵匡胤便当了默认。
      帝王的怒意再次翻涌上来。
      “朕明白了。” 赵匡胤声音冷得刺骨,“在你心里,朕终究比不上你那片破国旧山。”
      “陛下!” 李煜终于忍不住出声,喉间发涩,“您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 ——”
      “那是怎样?” 赵匡胤厉声打断他,“你说!”
      门内门外,两人都在发抖。
      一个在门后红了眼眶,一个在门外攥紧了拳。
      李煜靠着门板,缓缓滑下身,坐在地上,额头抵着膝盖,声音轻得破碎:
      “国是国,您是您…… 可臣分不开。”
      “臣生在江南,长在金陵,那里有臣的父兄,臣的旧部,臣的一辈子。臣忘不掉,也不能忘。”
      “可陛下……”
      他闭上眼,泪水无声浸湿衣料。
      “陛下也是真的。”
      “昨夜的暖是真的,陛下的怀抱是真的,那句‘朕护着你’…… 也是真的。”
      “臣恨您灭了国,可臣…… 也怕真的失去您。”
      门内外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轻重不一的呼吸,隔着一扇门,缠在一起。
      赵匡胤立在门外,浑身一僵。
      那句藏在心底最软处的话,被李煜隔着门,轻轻说破。
      他喉结剧烈滚动,一时间竟不知该怒,该痛,还是该疼。
      他恨李煜念旧,可又偏偏为这份痴心而动容。
      “你……” 赵匡胤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臣知道。” 李煜低声道,“臣是疯子。一边守着亡国之恨,一边又贪慕陛下的温暖。”
      “臣这样的人,不配得到安稳,也不配得到真心。”
      “陛下冷处理得对,就该这般对臣。让臣疼,让臣醒,让臣知道……我们之间,从来都不可能。”
      赵匡胤心口猛地一缩。
      他本是想来冷言对峙,想逼李煜彻底断了念想,想硬起心肠不管不顾。
      可此刻,听着门后那人带着哭腔的绝望,他所有的冷硬,瞬间崩裂。
      他抬手,指节抵在木门上,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李煜。”
      他声音放得极柔,再无半分寒意,只剩一片涩然。
      “朕从没有想过要你忘国。”
      “朕只是…… 怕。”
      李煜一怔。
      “朕怕你心里只有江南,从来没有朕。”“朕怕朕坐拥天下,万里疆土都握在手里,却留不住一个你。”
      门后,李煜猛地抬头。
      眼泪掉得更凶。
      原来高高在上的大宋天子,也会怕。怕得不到一颗心,怕输给一片已经不存在的山河。
      “陛下……”
      “开门。” 赵匡胤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恳求,“让朕见你。”
      李煜靠着门,指尖颤抖。
      开了门,便是再一次沉沦。不开门,便是从此两清,各自煎熬。
      他坐在地上,望着那扇木门,泪水模糊了视线。
      一边是故国旧梦,生死不负。一边是眼前之人,心动难抑。
      门外,赵匡胤静静等着,没有再催。门内,李煜僵坐许久,终究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门环。
      铜环冰凉,烫得他指尖发疼。
      他知道,这一开门,他们之间,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铜环微凉,被他指尖握得发烫。
      李煜指尖一颤,门栓轻响。
      门,开了。
      夜风一下子涌进来,卷起他单薄的衣摆。门外站着的那人,玄色常服,眉眼沉峻,周身的寒气被夜风一吹,更显冷冽。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都顿住。
      李煜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几日冷待,他瘦得更明显,肩线单薄,仿佛风一吹就倒。
      赵匡胤看着他,心口一紧,所有准备好的冷言冷语,全都堵在喉间。
      他想说你终于肯见朕,想说你别再装可怜,想说你到底要朕怎样。
      可最后,只化作一声极低的哑声:
      “哭了多久。”
      不是问句,是心疼。
      李煜别开眼,声音轻淡,像一层薄薄的冰:
      “陛下多虑,臣没有。”
      “没有?”
      赵匡胤一步跨进门,反手将门重重合上。
      “砰” 的一声,震得两人同时一颤。
      殿内瞬间封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烛火跳动的微弱声响。
      李煜被逼得连连后退,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赵匡胤抬手,撑在他耳侧,将人彻底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居高临下,目光沉沉锁住他。
      “几日不理你,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他指尖抚过李煜眼下的青黑,动作带着克制的怒意。
      “不吃饭,不说话,不见人,连灯都不肯多点一盏 —— 你是想把自己熬死,让朕一辈子不安心?”
      李煜闭紧眼,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
      “臣生死,与陛下无关。”
      “无关?” 赵匡胤笑了,笑得发涩,发寒,“你再说一遍。”
      “陛下已是天下之主,要什么没有?” 李煜声音发颤,却依旧硬撑着最后一点尊严,“何必揪着臣一个亡国之君不放。”
      “臣碍眼,臣念旧,臣不知好歹 —— 陛下直接赐死,一了百了。”
      “赐死?” 赵匡胤猛地攥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朕若要你死,你在金陵城破那日就死了!”
      “朕留你到现在,不是为了逼死你,是为了 ——”
      他顿住,喉结滚动,那句藏了太久的话,几乎要破口而出。
      李煜望着他,眼底水光晃动,轻声逼问:
      “为了什么?”
      “为了圈养?为了羞辱?为了看臣日日活在故国之痛里,满足陛下的征服欲?”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往两人心上扎。
      赵匡胤盯着他泛红的眼,看着他明明怕得发抖,却还要嘴硬的模样,心头又疼又怒。
      他猛地低头,吻了下去。
      不是昨夜的温柔,不是清晨的试探,是带着压抑了数日的委屈、怒意、不甘与疼惜,狠狠撞上去的吻。
      唇齿相撞,带着血腥味。
      李煜猛地睁大眼睛,挣扎起来,手抵在他胸口推搡:
      “陛下…… 放开……”
      “不放。”
      赵匡胤扣住他的腰,将人死死按在怀里,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不给半分逃离的余地。
      这个吻,又凶又痛,又烫又涩。
      像是要把这几日冷处理的所有思念、所有挣扎、所有口是心非,全都吞进腹中,融进骨血里。
      李煜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
      他浑身发软,再也撑不住,手从抗拒,慢慢变成无力地揪住赵匡胤的衣襟,指尖发白。
      眼泪再一次失控,顺着眼角滑落,渗进两人相贴的唇齿间,又咸又苦。
      不知过了多久,赵匡胤才稍稍松开他。
      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气息滚烫。
      他看着李煜泛红的眼,声音哑得几乎破碎:
      “朕留你,不是为了羞辱你。”
      “朕要的,从来不是听话的囚徒,不是温顺的玩物。”
      “朕要你。”
      “只要你。”
      李煜浑身一震,怔怔望着他,连呼吸都忘了。
      赵匡胤抬手,指腹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朕是恨你念着江南,恨你心里装着旧国,恨你不肯完完全全属于朕。”
      “可朕更怕。”
      “怕你真的不理朕,怕你真的不要朕,怕你到死,心里都没有朕一点位置。”
      帝王一生,征战四方,横扫天下,从无畏惧。
      此刻,却在一个亡国之君面前,亲口承认 ——
      朕怕。
      李煜的眼泪掉得更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哽咽。
      “陛下……”
      “你明明知道,我们不可能。”
      “国仇家恨在前,君臣尊卑在侧,天下人都看着…… 我们怎么可能。”
      赵匡胤收紧手臂,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骨血中。
      “没有不可能。”
      他低头,埋在李煜颈间,声音低沉而坚定。
      “朕是天子。”
      “朕说可能,就可能。”
      “天下人说什么,朕不在乎。”
      “朕只在乎你。”
      李煜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那道筑了许久的心墙,轰然倒塌。
      他再也撑不住,伸手,环住赵匡胤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放声哭了出来。
      不是无声的落泪,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绝望又委屈的痛哭。
      “陛下……”
      “我疼……”
      “我真的疼……”
      故国没了,家没了,尊严没了。
      只有这个人,只有这个怀抱,是他黑暗里唯一的光。
      赵匡胤抱着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朕知道,朕知道。”
      “是朕不好,是朕冷着你,是朕逼你。”
      “以后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烛火跳动,映得两人交叠的身影温柔而缱绻。
      门外是万丈红尘,是天下苍生,是家国鸿沟。
      门内,只有彼此。
      一夜冷雨,一夜隔门对峙,一夜心死如灰。
      到最后,终究还是抵不过一句 ——
      朕要你。
      只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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