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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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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日便是中秋夜宴,遵循旧历宫中会设宴款待群臣,自是免不了一番应酬,饶是如今战败,漠西已经遣人前来谈赔偿,也不能影响了氏族官宦的奢靡与享乐。
赵芙依旧淡妆出席,席间一直在低头数着菜品装饰上的花瓣,偶然抬头,却正好与斜对面的王永庭视线相撞,王永婷遥遥向着赵芙举杯敬了一杯酒,赵芙颔首,也算是谢过了。
她本不欲牵涉其中,只是这个出身,这个姓氏,都容不得她置身事外。
既然躲不过,那就来吧。
死活也就只剩自己一条命,总好过任人算计的强。
听着上首皇帝冠冕堂皇的慰问话语,似乎萧砺战死,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中秋月圆,那些战死的将士家属,又该如何团圆,看着上方与皇帝言笑宴宴的太子,满面油光的敬酒恭维,顿时觉得有些恶心,面前精致的菜色也觉得毫无胃口。
“姐姐可是不适?”赵莹出声询问,稚嫩的少女脸庞带着几分关切。
赵芙淡笑着摇了摇头:“无碍,许是吃的多了,有些撑着了。”
赵莹看着赵芙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菜,有些不大相信。
“天热不爱吃些油腻的,来的路上点心吃多了。”赵芙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赵莹随即笑了起来:“没想到姐姐同我一样呢,不爱吃饭,就爱吃些可口的点心。”
赵芙颔首。
随后,宫人给赵芙端来了一碗冰镇杏仁饮。
“本宫并未点杏仁饮。”赵芙对宫人说。
“回公主,这是王大将军特地为公主点的。”赵芙一时愣住。
赵莹眼神亮亮的看着赵芙:“王大将军原来这么体贴呢。”
“莫要胡说。”赵芙忙说道。
看着眼前的杏仁饮,赵芙觉得有几分后背发凉,她从未在人前表露喜好,向来是给什么她便感恩戴德的接什么,,如一只听话乖巧的小猫一般,从不亮出自己的爪子。
赵芙抬起头,看着王永庭,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
对方只是浅浅一笑,示意她尝一尝杏仁饮。
“听闻梁侍中幼女琴艺冠绝天下,不知今日,本宫可否一闻?”上首的皇后突然开口询问。
正中的表演被打断,表演的宫人静立一旁。
“既然皇后觉得表演乏味,那便下去吧。”皇帝说道。
赵芙端起一旁的茶杯低头隐了一口,掩去唇角的嘲讽。
王丞相下首的梁侍中起身回道:“回陛下,小女才薄智浅,不过是小女儿家打发闺中时光罢了,实在称不上娴熟,若娘娘不弃,那小女便献丑一曲。”
说完,看了看后面朱色衣裙的少女,少女起身,先向帝后行礼:“承蒙娘娘抬举,臣女便为陛下与娘娘献上一曲恭祝陛下龙体康泰,娘娘懿德千秋。”
大厅中已经有人准备好了琵琶,少女袅娜前行,坐在大厅中央。
夕阳穿窗,鎏金满地,她端坐琵琶前,素手轻拢慢捻,《夕阳箫鼓》缓缓而起,尤如山间清泉,月下扶风。初时箫韵与弦音相融,如落日熔金,铺洒平湖;继而月上东山,风回曲水,花影层叠,清泠如露落玉盘。曲至渔歌唱晚,桨声欸乃,波澜轻拍岸堤;末段归舟渐远,余音袅袅,满殿皆静,唯余江天月色,沁人心脾。
“好,好一曲《夕阳箫鼓》,当真是世间独有。”一曲结束,皇帝最先出言夸赞。
皇后也跟着笑道:“陛下所言甚是。”
正中的少女羞红了脸起身行礼:“陛下娘娘谬赞了,臣女琴艺疏浅,不成曲调,聊以遣兴而已。”
“庭弟以为如何?”皇后话峰一转,突然问王永庭。
王永庭也没有想到皇后突然问他,突然敛了敛神色,唇间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臣素来五枪弄棒,丝竹管弦与臣而言如同牛嚼牡丹,皇后娘娘问臣,实在是问错人了。”
啥时间气氛有几分冷寂,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王永庭拒绝了皇后的做媒了。
连一旁的赵莹都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出好戏:“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啊?”
赵芙摇了摇头,示意她噤声。
“既然皇后娘娘这么喜欢梁小姐,不如便召入宫中,多陪陪筠欢公主也好。”王永庭看着梁小姐,看似淡笑的容颜,眼神中却毫无暖意。
中秋宴经过这么一闹,也进行不下去了,众人讪讪而归,而那梁家小姐,是哭着离开皇宫的。
中秋之后,又热了一阵,几国边境时不时的传来战报,赵芙闲来无事,便专心修缮府邸,府邸修缮的精心雅致,都是按照赵芙喜欢的布局来重修的,再加上宫里前些时日赏赐来的东西装饰,倒也是尊贵大气。赵芙留了个心眼,修了几个不大的暗格,放些私隐之物,大的更是能放得下几个人藏身。
今日夜里值守的是小婢女冬葵,十三四岁的年纪,拢了帐子,熄了烛火,倚在一旁的软垫上便睡着了,呼吸缓慢而均匀,不时还咂咂嘴巴。
赵芙白日里睡多了,倒是有些睡不着,躺的实在是难受,虽然还未到冬日,夜里也有了些凉意,赵芙悄然起身起身披了件外衣,将外烛火剪了剪烛芯,烛光摇曳,慢慢变得更加明亮。
刚要起身去拿案几上的书,隐约见听见后窗有声音,赵芙下意识随手抓起了案桌上做女红用的银剪,吓得不敢出声,一旁的冬葵依旧睡的香甜。
后窗被轻声推了两下,冬葵虽然年幼,做事倒也仔细,窗户关的死死的,外面推了好几下也没有推开。
“公主…公主。”温厚的声音低沉而又带着几分虚弱,赵芙乍一听来,到有几分熟悉,只是一时没有想起来是谁。
“是谁。”赵芙双手抓紧了银剪,壮着胆子回道。
“下官…萧砺。”赵芙放下手中的剪刀,半信半疑的起身将窗户打开。
谁知一打开窗户竟吓了一跳。
窗外的人发髻凌乱,满脸胡须,衣衫褴褛,破旧不堪的灰布薄衫上红褐色的血迹斑斑,眉眼间还是可以看出,正是萧砺。
赵芙惊讶不已,一时愣住。
“将军……”来不及赵芙反应过来,萧砺一时体力不支,险些倒下去,赵芙费力抓住他的胳膊,险险扶住。
冬葵听着动静惊醒,眼见榻上不见人便唤了一声:“公主。”
“冬葵,快过来。” 冬葵听了忙起身上前。
看着赵芙扶着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冬葵一愣,且看着对方连站都站不稳,忙过去帮忙扶住了,从头至尾不曾问过赵芙此人是谁,只安心听候吩咐。
两人费力扶着萧砺翻过窗台,险些一起跌坐在地上。
扶着萧砺在榻上躺好,赵芙去翻找梳妆台下的柜子,她记得纪桉在这里放了几瓶外伤药,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好不容易找到了,赵芙一时却犯了难,楼居贤的外衫上四处都是血迹,受伤肯定不止一处,可让她为他褪了衣衫检查伤口,她一个女儿家着实下不去手。
一旁冬葵有些纳闷,公主这是在犹豫什么?
“冬葵,你去,悄悄把纪桉叫来,千万不要惊动任何人。”赵芙吩咐完顿了顿“尤其是琴霜,然后去弄些热水来。”
冬葵乖巧的称是,转身就往门口去,行至门口顿了顿,转身又去把窗子关上确认关好了,这才开门悄悄跑了出去。
赵芙转身倒了杯水,扶起萧砺,“将军,起来喝口水吧。”
萧砺顺着力道起身,喝了三杯水方才躺下。
“多谢公主。”萧砺换过口气来。
冬葵速度很快,扯了穿着便衣的纪桉过来,纪桉头发松松垮垮的用发带绑着,满脸的睡眼惺忪。
“怎么了公主?”纪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紧张,突然被冬葵叫起来,说公主有事找,这大半夜的,着实让他吓的不轻。
赵芙还没解释,纪桉就看到了床上的萧砺。纪桉愣住,眼睛直直的盯着萧砺,满脸惊讶,下意识将赵芙护在身后。
“纪侍从。”听着萧砺的声音,纪桉终于认出了他,惊讶的捂住了嘴退后了好几步。
“萧…萧……”
“纪桉,不得声张。”赵芙出声:“将军受了伤,你来替将军好好检查。”
赵芙起身:“冬葵,你可会厨艺?”
“回公主,奴婢五岁就学做饭了。”
“那你去厨房,准备些吃食,就…准备百合栗子粥吧,再去备些热水来,多备一些。”
“是。”冬葵领了吩咐忙下去了。
赵芙放下了内室的帷幔,坐在正堂等着,双手不自觉的来回摩挲。赵芙幼时与母亲相依为命,是以没有那些娇气的习惯,夜间从来不层传唤宵夜,饿了也顶多吃两块点心也就罢了。日子久了,干脆取消了厨房的夜间值守。
不多时,冬葵提了满满一桶热水来,“奴婢怕不够用,特地用了沐浴时盛热水的大桶。”
“很好。”赵芙忍不住赞赏冬葵的机灵。
“公主,奴婢这就去看着灶上的粥。”赵芙点头让她出去了。
“赵芙将热水提到内室,想不到小小的冬葵力气倒是挺足,赵芙提起这一桶热水觉得吃力的紧。
赵芙小心将热水倒入盆里,端着向萧砺走去,此时的楼居贤已经褪了上衣。赵芙羞于直视,可不经意间还是瞥见了肩上背上新新旧旧的伤口,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仍旧血淋淋,一碰就要冒出血来。
赵芙侧着身不看榻上的萧砺,只是不时听见几声闷哼,没多久,盆里的热水已经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