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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家家宴 白夜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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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被手机铃声吵醒,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备注让他清醒了一点——
“白亍”,原身存的。
白夜盯着那两个字心里骂骂咧咧这老登大清早打电话,想了想还是接通,主要是现在惹不起白家
“喂?”
“白夜,”对面的声音生硬而疏离,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远房亲戚说话,“明天是你爷爷的生日宴,你回来一趟。”
白夜沉默的有些接不上这句话,把他赶出来的是他们,现在叫一个被赶出来的假少爷回去吃饭的也是他们。
“为什么?”他问。
对面顿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什么为什么?你爷爷生日,你作为晚辈——虽然你不是白家亲生的,但也养了你这么多年,回来尽尽孝心不应该吗?”
白夜听出来,现在那个真少爷大概是觉得,光把他赶出去还不够,得时不时拉出来遛一遛,羞辱羞辱,才能彰显自己正主的地位。
白夜打了个哈欠,满脑子困意“行,知道了。”挂了电话,想继续睡,脑子却不受控制的活跃起来
第二天,白夜穿了那件黑色的羽绒服。
不是没有别的衣服,是别的衣服太薄,他怕冷,反正他也不是去争奇斗艳的。
白家老宅灯火通明,白夜站在门口,看着那扇他半个月前离开时以为再也不会踏进的门,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白家的亲戚、生意伙伴、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面孔。
白夜收回目光,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主桌没他的份,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菜一道一道地上,白夜拿起筷子,专心致志地吃,别说,白家厨子的手艺是真的好。
“哟,这不是白夜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白夜抬头,看见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站在面前。他记得这人,叫周铭,裴芊的狗腿之一,专门负责给真少爷捧哏的。
“你怎么还穿着这件破羽绒服?”周铭上下打量他,声音大得半个厅都能听见,“被赶出白家了,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了?”
白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羽绒服,黑色的,挺干净的,也没破,懒得回复,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
周铭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脸上的笑容有点僵,“我在跟你说话呢。”
白夜咽下红烧肉,喝了口果汁,点点头:“听见了。”
“那你——”
“衣服挺好的,”白夜说,“不破。”
周铭:“……”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憋着笑。
周铭的脸涨红了一点,但很快又堆起笑:“也是,毕竟你现在连工作都找不到,能有一件羽绒服穿就不错了。听说你投了十几家公司,一个都没成?”
白夜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纠正道“十七家”
“噗——”旁边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周铭脸色变了变,还想说什么,裴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周铭,别说了。”
裴芊走过来,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浅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透着“我是主角”的光芒,他走到白夜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白夜,周铭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他的声音温和,听起来像是真的在替白夜解围,“不过他也是关心你,你最近怎么样?工作找到了吗?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们,真少爷对假少爷大度施恩,多好的戏码。
白夜抬起头,看着裴芊那张完美无瑕的脸,那双眼睛在笑,但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白夜在心里叹了口气,真累,演这么一出,图什么?碍于表面和平还礼貌性点点头:“有需要会开口的。谢谢。”
然后继续吃饭。
裴芊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些准备好戏码完全无用武之地,白夜这个样子的意思不管他干什么都照单全收,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白夜秉承着来都来了不能委屈了自己,正在专心致志地对付一只螃蟹,表情认真得像在做科研,“这螃蟹挺新鲜的,”白夜头也不抬,“你们不尝尝?”
裴芊:“……”心里气得默默攥紧了拳头,一个冒牌货占据了他二十年的人生,只有他活的比他之前还要痛苦,这才算是偿还才对,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看着周围几个人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裴芊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完美无缺:“那你慢慢吃,我去那边招呼客人。”
他转身离开,周铭狠狠瞪了白夜一眼,跟了上去。
白夜继续吃螃蟹,又吃了半小时,把所有菜都扫了一遍,白夜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饱了。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白夜。”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他。
白夜回头,看见白老爷子站在不远处,拄着拐杖,脸色复杂地看着他。
白夜停下脚步,白老爷子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你……”老爷子握住他的手瞬间将掌心的卡给了过去,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路上小心。”
白夜点点头,握紧了掌心的卡:“谢谢爷爷。”
他转身离开,走出白家大门的时候,外面已经黑了,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白夜把手揣进兜里,缩着脖子往家走。
走到那条必经的巷子时,他停下脚步,巷子口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都穿着黑色的廉价短款棉服,下半身经典紧身裤配豆豆鞋,脑门上顶着屎黄的头发。
白夜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他又看了看前面,巷子很深,灯光很暗,两个人堵在那儿,像是专门等他。
白夜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裴芊那口气咽不下去。
“哥们,”高个子的那个开口,手里亮出一把小刀,“借点钱花花。”
白夜看了看那把刀,又看了看两个人的体格,再估算了一下自己的战斗力,结论是:打不过,自己这副弱鸡身体估计也跑不过。
他认命地开始掏口袋,手机里的余额已经缩水到个位数,就算全给了他们,恐怕也难全身而退,但总比挨一刀强。
“等等。”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夜回头,看见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风昀曜,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卫衣,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步步走过来,走到白夜身边,他停下。
“站远点。”话音落下风昀曜走向那两个混混,动作很快,快到白夜还没反应过来,那两个混混已经躺在地上了。
风昀曜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滚。”
声音不大,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让两个混混连滚带爬地跑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英雄救美的剧情虽然老的掉牙,但对于受害者来说,是无法克制的感激与心动,尤其是这个人还长得这么好看
白夜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风昀曜,如果说之前只是馋他的脸,现在的白夜已经开始贪图风昀曜的身子,不过这个想法白夜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他的眉眼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睫毛上落了几片雪花,正慢慢融化。
他走近的时候,那股冷冽的雪松香味又飘了过来,混着冬夜的寒气,清冽得像是深山里的雪,白夜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风昀曜转过身,走到他面前,“你刚才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冷,眉头微微皱着,“真准备掏钱给他们?”
白夜回过神来,把手机揣回口袋,语气怂怂且真挚看向风昀曜说“打不过,认怂保平安。”
风昀曜对上那算略带委屈的圆眼,像是小狗出门遛弯被别人拦路欺负了般,眼神复杂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烦躁,又有一丝那俩个人可能欺负他的恼怒。
“……你就这么怂?”
白夜想了想:“这叫识时务。”
风昀曜嗤笑一声,那声笑很短,短到几乎听不出来,但嘴角那一丝弧度却是真实的。
“识时务。”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
风昀曜停下。
白夜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
路灯从头顶照下来,给他的脸镀上一层暖黄的光。这么近的距离看,那张脸更是好看得过分——眉如远山,眼似秋水,明明是个冷着脸的人,却生了一双多情的眼。
“你吃饭了吗?”白夜问。
风昀曜皱眉:“什么?”
“我问你吃饭了吗,你帮了我,我请你吃饭。”
“不用——”
白夜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风昀曜浑身一僵,那只手很凉,但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走吧,”白夜说,“跟我回去吃饭。”
风昀曜一时之间被这句话砸得有点懵,愣愣地被白夜拉着往前走,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应该甩开。
低头看了看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白嫩柔软,指尖泛着一些嫩红又抬头看了看白夜圆圆的后脑勺,这样的人似乎天生就该被人好好的保护着,享受疼爱的
风昀曜垂下眼,任由那只凉凉的手握着自己,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走。
白夜的家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电磁炉,收拾得很干净。
“坐。”白夜指了指椅子,然后打开电磁炉,开始热菜。
风昀曜站在门口,没动。
白夜回头看他:“站着干什么?坐啊。”
风昀曜其实是有些局促的,因为他那个父亲的原因,不管是亲朋好友还是左右领居都不敢跟他有过多来往,平常说话都装没听见,更别提喊他进屋坐坐这种话
白夜把热好的菜端上来。一碟红烧肉,一碟清炒时蔬,两碗米饭,“吃吧,”白夜把筷子递给他,“虽然比不上白家刚端的,但能吃。”
风昀曜看着桌上的菜,红烧肉是白夜从宴会上打包的,时蔬也是。米饭是他自己煮的,有点硬,但还能吃。
“你从宴会上打包的?”风昀曜问。
白夜点点头:“不吃白不吃。”
风昀曜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表情很难形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垂下眼,拿起筷子。
“吃你的。”
语气还是淡的,但不知为何,听起来没那么冷了,白夜也不在意,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风昀曜垂眸也拿起筷子,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吃到一半,风昀曜看着对面那人温润的眉眼开口:“你遇到麻烦只会低头认怂吗?”
白夜抬起头。
风昀曜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冷嗤,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没那么尖锐,反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软弱成这样,”他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活该被欺负。”
白夜咽下嘴里的饭,眼里透着认真的慢吞吞地说:“可是硬碰硬我会受伤啊。”
风昀曜愣了一下,夹菜的手一顿,这个看问题的角度是他从没想过的。
白夜夹了一筷子菜,继续说:“人生在世,得先保证自己好好活着。”
他看着白夜,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委屈或者愤怒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跟他的生存法则完全不一样,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随着饭菜咽了下去。
因为他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低头认怂,确实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他自己不也是这样活到现在的吗?
风昀曜垂下眼,继续吃饭,夹菜时,他又抬起头,忍不住看了白夜一眼,那人吃饭的样子很专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动物。
风昀曜移开视线,没再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
窗外又开始下雪,细细密密的,落在窗玻璃上,化成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