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曾经的自己》秋水为神玉为骨

1、第 1 章

　　工作几年后的一个晚上，A突然发来消息。

　　我们聊工作、聊城市、聊将来的打算。

　　聊着聊着，我发现他和我记忆里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记忆里的那个人，是“她”的。

　　接下来我想讲的，是她的故事。

　　她那时候过得很难。

　　她又是个很别扭的人。

　　她不会和人交朋友。

　　她很‘自私’，她很‘懒惰’；她从不为别人着想，她不愿牺牲自己的时间，去做任何一件，她觉得会影响学习的事情。

　　除了——暗恋A。

　　那段感情来势汹汹，不知所起，以她的心力为继，难以终了。

　　她每天都躺在宿舍的木板床上，辗转反侧地想，想解不出来的题目，想和A说上一句话。

　　等她给自己找够了十个和A搭话的理由后，她猛然意识到，本来高中就学得很吃力了，如果，A拒绝了，她还能承受得起吗？如果A答应了，她有时间去维系这段关系吗？

　　她不知道。

　　她很害怕。

　　她只敢日复一日地早起、背诵、做题……

　　在夜里，渴望一个怀抱，渴望A站在自己面前。

　　如果她没有被孤立的话，或许也会没有那么想A。

　　但她很早就被孤立了，宿舍里的女孩们都不和她说话。

　　在体育课上她没有玩伴。

　　传试卷的时候，他们会越过她，直到试卷传到最后一张桌，再让她跑到后面去拿。

　　她的甲状腺在高中的时候肿大了。

　　不过还好还没有病变。

　　她想过自己的将来，告诉父母被霸凌，转学……重新开始高中生活。

　　可这样会面对升学压力。

　　万一她还是被大家讨厌呢？

　　她有多少机会可以选择？

　　还有父母，他们是否愿意为她多花钱……

　　料想是，不行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家里的日子也很不好过。

　　父母天天都在争吵。

　　父亲咒母亲早死，好另娶。

　　母亲悲惨、沉重。

　　告诉自己的孩子们：‘都是为了这个家，都是为了你们……’

　　太过于典型的东亚家庭了。

　　缺席的父亲，和控制欲强的母亲。

　　她被勒令剪掉了头发。

　　她看课外书的时候被打和责骂。

　　她的人生太单薄，她的选择太单一。

　　除了考一个好的大学外，再无其他。

　　做别的都是罪恶。

　　密密麻麻的考试压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消化上一个知识，下一个知识就来了。

　　她并不是天才，她在有些学科上也很吃力。

　　她带着眼镜，被人嘲笑丑陋。

　　她厌恶体育，被人嘲笑懒惰。

　　她体虚怕冷。

　　说起怕冷，对她来说南方的冬天是一直折磨。

　　很多人可以忍一忍就渡过去的。

　　但她不行，她手冷、脚冷、四肢百骸无一日不冷，无一刻不冷。

　　就算是夏天，后背也会时不时冒出一股冷气，让她打个激灵。

　　她告诉过父亲、母亲。

　　但没人理解，因为别人不冷。

　　所以这又成了她的问题，为什么别人不会，你会？

　　高中食堂的饭菜很难吃。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难吃。

　　吃完会吐出来。

　　每次都要忍着恶心灌下去。

　　大家说，是因为家里娇惯了，所以才吃不惯外面的东西。

　　她是不是都是对的，别人都是欺负她的？

　　我也不敢说是为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是谁对谁错。

　　是她先把别人孤立了？

　　还是别人先把她孤立了？

　　因为她语言不通，在先；因为穷山恶水出刁民，自古。

　　还有成绩也是一座大山，每天只有一点点时间可以找到一个学校座机，插卡打电话给父母。

　　絮絮叨叨地说一些烦心事。

　　母亲会锐利地从事件中找出她的错误。

　　她会顿住，会哑口无言。

　　直到有一次，她问：能不能就顺着我说两句好话。

　　母亲说：如果不用批评唤醒她，她永远都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

　　于是她在想念A之外还会在心里花上很长时间和自己说话。

　　那里有人顺着她。

　　哦

　　她很厉害的。

　　不管是多接受不了的事情，多大的问题。

　　在她心里转来转去，总能让她得出‘好好读书’四个字标准答案。

　　她想挣好多钱，她好想快点快点长大。

　　她想有个自己居住的地方，有个喘息的空间。

　　于是到了夜里，她又会想起A。

　　A英俊、干净、成绩好，和她一样都在尖子班。

　　他们的座位就隔着一个小小的走道。

　　她会在听不懂课的时候，借着转头看黑板的机会，看向A的侧脸。

　　阳光打在A的身上。

　　又轻薄又飘逸。

　　真想有人无条件的站在自己身边。

　　或许就是A了。

　　反正她是这样想的。

　　A会让她的生活有些盼头，变得美好。

　　班主任让每周，每个组需要向左手边平移三个座位。

　　免得学生斜视。

　　第一组，三列；第二组，三列；第三组，四列。

　　第三组的第四列会留在第三组成为第一列，第二组的三列会变成第三组的二、三、四列。

　　A坐在第三组的第四列，她坐在第二组的第一列。

　　她期盼了很久，等下周一，她就会和A坐在一起。

　　周一时。

　　A和别人交换了座位。

　　她的同桌让她和自己交换座位。

　　她抬起头看看坐在教室门边第一组的A。

　　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A不喜欢她。

　　A不想和她在一起。

　　很容易就想到了这两个结论。

　　只是她不愿意承认。

　　她独行于校园之中。

　　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有相同的感觉。

　　教室、图书馆、操场，明明很大，但没有一处是能够让人独处的。

　　没有一处可以让一个羞愧的人有半分停歇。

　　她的目光总在暗处窥视A。

　　假如交换位置，她想，她是A的话，讨厌她是不是也理所应当。

　　但很多时候，想不通，解决不了。

　　她只能忍着。

　　忍着。

　　忍着。

　　此后，她和A在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里，毕业了。

　　他们从未戳破这件事。

　　但她想，A知道了。

　　那A是怎么想的呢？那就不知道了。

　　那段日子里，她始终没有忘记A。

　　A变成了某些执念，变成了一个记忆中青春的符号。

　　她记得A的背影、侧面，唯独记不清正面。

　　她去了大学，高考分数比A高了几十分。

　　按照父亲的意愿，报考了一个父亲很喜欢的专业。

　　在大学里，人们出乎意料的和蔼、善良。

　　她有了新朋友。

　　她变得开朗。

　　她第一次，十几年来的第一次，她拥有了可以支配的钱——生活费。

　　只是她水土不服。

　　本来就不算好的身体，多灾多病。

　　于是她又想起了A，准确的说是记忆里的A。

　　大二的时候还是大三的时候（我有点记不清了）

　　为了停止思念A

　　她想追一个男生B

　　她的感情无疾而终，又无法疏解过。

　　所以那时候，她觉得真正开始一段感情，或许会拯救她。

　　B是一个外表还好，但和A截然不同的人。

　　没多久，她失败了。

　　B通过两人共有的好友C的口，告诉她：自己并不想谈恋爱。

　　与此同时，她遭受了很多次骚扰。

　　意想不到的骚扰。

　　有些人广撒网，加上联系方式之后就发一些露骨的话，约人出门亲密接触。

　　如果不回复，就会去线下堵她。

　　她编造了一个外表凸出的男友。

　　因为很多男性往往听不进去，一个女性的拒绝。

　　只有当女性将自己划定为另一个男性的所有物后，他们才会畏惧冒犯另一个男人的权威而收手。

　　不久后B恋爱了。

　　她更清楚了，自己是一个不被选择的人。

　　但她还在成长。

　　工作后，她告知了B自己有过的喜欢，不是为了让B接受自己，只是想让B知道有过这件事。

　　和B的聊天很平和地结束了。

　　B表示能够感受到她的心意，但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一个借口吧，她很清楚，但也知道不应该再问了。

　　话出口后，她发现自己比从前强了很多。

　　她不是那个好几年来都没有和A说过一句话的她了。

　　她做到了。

　　说出喜欢，其余的……管他呢。

　　于是就只差一件事情，或许还会将她困住很多年。

　　——A。

　　一个从初中就出现在她脑海里的人。

　　在那个情窦初开的年岁，占据了她六年爱意的人。

　　但没多久

　　A主动和她聊天了。

　　问了工作地点，问了将来的打算。

　　聊到最后，她发现A和自己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她那时候从未和A说过话，将他的形象刻画得如偶像剧男主，自带光环。

　　而现实中的A字里行间，会让她想到最接地气的男人。

　　不算尊重女性。

　　不算文雅。

　　不对等的三观。

　　于是那些对A的执念也消散了。

　　真的都消失了吗？

　　不知道。

　　她处在一个失权的环境中，所以会渴望被爱，但这不是她的过错。

　　我和A重逢在高三，相识在初一。

　　而现在我已经工作了好几年了，再回想起之前的事里，有很多遗憾和不勇敢。

　　但我对当年的自己没有责怪，毕竟我那时候过得很累，每一口气都像压在喉咙底，压在心脏上，睁开眼是阴霾，闭上眼是地狱。

　　坦诚的说我自己也无法完全解开心结。

　　我常常梦魇梦到高中的时候。

　　常常惊厥醒来。

　　只是通过这一小段关于成长的记录，我想说，会过去的，时间会冲淡很多东西。

　　——一段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