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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京城最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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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最大的青楼叫“无颜阁”,名字古怪,生意却极好。
据说这里的姑娘,个个蒙着面纱,不以面目示人,只以才情技艺取胜。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甚至……甚至治国策论,都能在这里听到。
沈知烟站在无颜阁的后门口,看着那辆青帷马车消失在街角,忽然觉得,这京城的夜,比想象中更冷。
谢无褚送她来,却不上楼。他说:“夫人在上面问话,本督在下面守着。夫人若出事,喊一声,本督就上来。”
“大人为何不一起?”
“因为……”谢无褚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本督不能上去。这无颜阁,有本督的……规矩。”
什么规矩?他没说。但沈知烟知道,与那个叫“无颜”的女子有关。
她想起那日在静安寺,谢无恙说的话——“兄长对夫人,是真心的”。那这真心,与无颜阁有什么关系?与那个,藏在青楼里的女子,又有什么关系?
“夫人,请。”
老鸨迎上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还有……还有几分,让沈知烟觉得熟悉的,气质。
那气质,像谢无褚。不是容貌,是……是那种藏在暗处的,危险。
“妈妈如何称呼?”
“奴家姓柳,夫人叫奴家柳妈就好,”老鸨笑,引着她往楼上走,“姑娘在'听雪轩'等夫人,夫人……请。”
听雪轩在顶楼,推窗就能看见整个京城的灯火。沈知烟走进去,看见一个女子背对着她,坐在窗边,正在煮茶。
那女子穿着一身绯红的衣裳,长发披散,没有戴任何首饰,却……却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美。不是容貌的美,是……是一种气质,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危险,却诱人。
“夫人来了,”女子没有回头,声音娇媚,慵懒,像是一只刚睡醒的猫,“坐。茶刚煮好,夫人尝尝。”
沈知烟走过去,坐在她对面。女子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一张让沈知烟愣住的脸。
那眉眼,与谢无褚有七分相似。只是更柔,更媚,像是一朵……一朵开在悬崖边的曼陀罗。
“你是……”
“奴家无颜,”女子笑,眼角弯出细纹,“也是谢无恙。夫人的……小姑子。”
沈知烟的瞳孔猛地收缩。
小姑子。谢无褚的妹妹。这无颜阁的……老板?
“夫人不必惊讶,”谢无恙——或者说,无颜——笑,“兄长没告诉夫人吗?这无颜阁,是谢家的产业,也是……东厂在北疆之外,最大的情报网。”
她顿了顿,给沈知烟斟了一杯茶:“夫人今日来,是想问北狄的事吧?”
沈知烟端起茶杯,没有喝。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明明与谢无褚有几分相似,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谢无褚是藏在暗处的蛇,她是开在山巅的花,美,却毒。
“你为何帮我?”
“因为兄长,”无颜笑,“也因为……我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灯火:“夫人可知,这无颜阁为何叫'无颜'?”
“为何?”
“因为……”无颜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一种让沈知烟心颤的,悲哀,“因为在这里,没有人需要面目。我们都是……都是棋子,是工具,是……是兄长手里的刀。”
她顿了顿,笑:“我也是。只不过,我比她们……更锋利一些。”
沈知烟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子,与她是同类。都是在这地狱里,挣扎求生的……可怜人。
“你想告诉我什么?”
“告诉夫人……”无颜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告诉夫人,北狄的糖人,是什么意思。”
沈知烟的呼吸停住了。
“王婶临死前,写的那个'糖'字,”无颜说,“不是指糖人,是指……一个人。一个,在北狄王庭,用'糖'做代号的人。”
“谁?”
“北狄的……国师,”无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一种让沈知烟毛骨悚然的,寒意,“也是当年,先帝驾崩时,逃出宫的那个……侍卫统领。”
沈知烟的身子僵住了。
国师。侍卫统领。北狄王庭。
这些词像是一把把锤子,敲击着她的神经。她想起谢无褚说的话,说弟弟在北狄王庭,说抓他的人,是当年的侍卫统领……原来,那个人,已经成了北狄的国师?
“他……为何要抓我弟弟?”
“因为……”无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一种复杂的情绪,“因为你弟弟,是当年先帝……留下的,唯一的血脉。”
沈知烟的瞳孔猛地收缩。
唯一的血脉?那她呢?她不是先帝的女儿吗?
“夫人,”无颜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疼,“有些事,兄长不敢告诉你,但我……我要告诉你。因为你……你是这盘棋里,最重要的一颗子。”
她顿了顿,看着沈知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你,不是先帝的亲生女儿。”
沈知烟觉得,天旋地转。
不是先帝的亲生女儿?
那她是谁?沈家灭门,她背负的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你……你说什么?”
“我说,”无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一种怜悯,“你不是先帝的女儿。你的玉佩,你的身世,都是……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布下的局,为了……为了保护真正的先帝血脉。”
沈知烟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要倒下,却强撑着坐住了。
“真正的……先帝血脉?”
“是你弟弟,沈知衡,”无颜说,“或者说,萧知衡。他是先帝的遗腹子,是这大周,唯一的……正统继承人。”
沈知烟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弟弟。先帝血脉。正统继承人。
那她呢?她是谁?她这些日子以来的仇恨,以来的挣扎,以来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她是先帝女儿的基础上。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不是?
“那……那我呢?”
“你是……”无颜顿了顿,像是有些不忍,“你是沈昭远的亲生女儿。沈昭远,才是你的生父。你的母亲,是沈家的……正室夫人。”
沈知烟愣住了。
沈昭远的……亲生女儿?那她为何会被抱进沈府?为何会有那枚玉佩?为何会被……当成先帝的女儿?
“因为……”无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一种复杂的情绪,“因为当年,先帝驾崩时,沈昭远为了保护真正的遗腹子,也就是你弟弟,把你……把你当成了诱饵。他让你,以先帝女儿的身份,活在世人眼里,吸引所有的……所有的危险。”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枚玉佩,与沈知烟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只是龙纹的方向,是反的。
“这是……”
“这是真正的,先帝遗物的另一半,”无颜说,“你弟弟的那一半。而你那一半,是沈昭远找人仿制的。他让你,以假乱真,活在刀尖上,只为了保护……你弟弟。”
沈知烟看着那枚玉佩,忽然觉得,心里的什么东西,碎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沈家的养女,是罪臣之女,是先帝遗孤。她以为自己的身世,是这盘棋里,最复杂的一环。可现在,她才发现,她不过是一个……一个诱饵,一个幌子,一个……一个被亲生父亲,推出来挡刀的女儿。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无颜握住她的手,目光里带着一种……一种坚定,“因为我也是。我也是被父亲,被兄长,推出来挡刀的人。我知道……那种被利用,被抛弃的感觉。”
她顿了顿,看着沈知烟的眼睛:“但我与你不同。我选择,成为这把刀。我选择,帮兄长,帮……帮我自己。而你,夫人,你也可以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无颜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凉,“选择继续当这个'先帝遗孤',选择……帮你的弟弟,夺回属于他的东西。或者……”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冰冷:“或者,选择恨他们,选择……报复。”
沈知烟看着她,看着这个与谢无褚有几分相似,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的女子。她的话像是一把刀,插进她心里最软的地方,却……却也让她,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我要见谢无褚。”
“兄长不会见你,”无颜说,“至少……不会在这里见你。他说,这些事,要你自己……想明白。”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无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灯火,“想明白,你到底是谁。是沈知烟,是萧明昭,还是……还是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可怜人。”
她转过身,看着沈知烟,目光里带着一种……一种让沈知烟心颤的,复杂情绪。
“夫人,”她说,“这无颜阁,之所以叫'无颜',是因为在这里,没有人需要面目。但夫人……夫人需要。夫人需要知道,自己是谁,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沈知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灯火。
京城的夜,很美,却很冷。她想起谢无褚说的话,说她是他的光。她想起自己说的话,说要与他并肩。可现在,她才发现,她连自己的身份,都没搞清楚。
她是谁?
她是沈知烟,是沈昭远的女儿,是……是一个被亲生父亲,推出来挡刀的,可怜人。
那谢无褚呢?他知道吗?他知道她只是一个……一个诱饵吗?
“他……知道吗?”
“知道,”无颜说,“从一开始,就知道。”
沈知烟的身子僵住了。
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他的温柔,他的保护,他的……真心,都是假的吗?都是……利用吗?
“但他还是……”无颜顿了顿,像是有些不忍,“但他还是,选择了你。选择了,这个……这个被所有人利用的你。”
她转过身,看着沈知烟,目光里带着一种……一种让沈知烟心颤的,复杂情绪。
“夫人,”她说,“兄长他……是真心想,保护你。不是作为棋子,不是作为……作为诱饵,是作为……作为他自己想保护的人。”
沈知烟看着她,看着这个与谢无褚有几分相似的女子,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无颜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因为我想,让夫人知道,兄长他……不是全然无情。他也有……想要保护的人。只是……他不知道怎么保护,只能用……用他的方式。”
她顿了顿,看着沈知烟的眼睛:“夫人,你可以恨他,可以恨沈家,可以恨……所有人。但请夫人……不要恨自己。因为夫人……值得被爱。”
沈知烟看着她,看着这个藏在青楼里,却依然像是燃着光的女子,忽然觉得,心里的那道防线,又松了一些。
“你……”她开口,声音沙哑,“你为何要帮我?”
“因为……”无颜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凉,“因为我也想,有人能帮我。能帮我……离开这无颜阁,离开这……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她顿了顿,看着沈知烟的眼睛:“夫人,若有一天,夫人能帮到我……请夫人,记得今日。”
沈知烟看着她,看着这个与她是同类,却又不同的女子,忽然觉得,她们之间,有了一种……一种奇妙的联系。
“好,”她说,“我记着了。”
沈知烟走出无颜阁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谢无褚站在马车旁,披着一件玄色的大氅,脸色苍白,显然是一夜没睡。他看见她出来,眼里闪过一丝……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夫人……”
“大人,”沈知烟打断他,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大人知道,妾身是谁吗?”
谢无褚的身子僵住了。
“夫人……”
“妾身是沈昭远的亲生女儿,”沈知烟说,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天气,“妾身不是先帝遗孤,妾身……只是一个诱饵。一个,被亲生父亲,推出来挡刀的……可怜人。”
她说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凉:“大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对吗?”
谢无褚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像是燃着火的眸子,忽然觉得,心里的什么东西,碎了。
“是,”他说,声音很轻,“本督知道。”
“大人为何不告诉妾身?”
“因为……”谢无褚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一种让她心颤的,脆弱,“因为本督怕。怕夫人知道真相后,会……会离开。会恨所有人,包括……包括本督。”
他说着,苦笑:“本督利用夫人,欺骗夫人,还……还瞒着夫人的身世。夫人现在……可以走了。去找裴照雪,去江南,去……离开这地狱。”
他说着,转身,想走,却被沈知烟拉住了袖子。
“大人,”她说,声音很轻,“妾身不走。”
谢无褚的身子僵住了。
“为何?”
“因为……”沈知烟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因为妾身,已经无处可去了。沈家没了,先帝遗孤是假的,妾身……只剩大人了。”
她说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凉,却也带着几分……几分坚定。
“而且,”她说,“妾身想知道,大人为何要……要保护妾身。不是因为妾身是先帝遗孤,不是因为妾身……是棋子,是因为什么?”
谢无褚看着她,看着这个在晨光里,像是一尊玉像的女人,忽然觉得,那十年的等待,值了。
“因为……”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因为十年前,本督在沈府的墙头,看见了一个小姑娘。她扎着两个髻,手里拿着一只糖兔子,笑得……笑得像是这地狱里,唯一的光。”
他说着,苦笑:“本督那时候就想,这小姑娘,本督要护着。哪怕……哪怕她只是一个诱饵,哪怕她……只是这盘棋里,最微不足道的一颗子。本督也想,护着她。”
沈知烟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晨光里,像是一根随时会折断的竹子的男人,忽然觉得,心里的那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大人,”她说,“妾身……也想护着大人。”
谢无褚愣住了。
“大人说,妾身是光,”沈知烟说,“但大人不知道,大人也是妾身的……光。在这地狱里,唯一的光。”
她说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所以,”她说,“大人不必怕。妾身不走,至少……不是现在。”
谢无褚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像是燃着火的眸子,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那是泪。他有多少年没流过泪了?从母亲死的那天起,他就告诉自己,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可现在,他却因为一个女人,一句“也想护着”,就想流泪。
“夫人,”他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本督……不值得。”
“值得,”沈知烟说,“因为大人,是妾身……在这地狱里,唯一的……相依为命的人。”
她说着,伸手,将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他嵌进骨血里。
谢无褚的身子僵住了。然后,他缓缓伸出手,抱住了她。
那是他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拥抱她。不是在做戏,不是在利用,是……是真正的,想要保护她,也想要……被她保护。
“夫人,”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哑得不像话,“本督……不会放手了。”
“那大人,”沈知烟说,“就别放手。”
他们站在无颜阁的门口,在晨光里,相拥而立。像是一对……真正的夫妻。不是棋手与棋子,不是利用与被利用,是……是两个,在这地狱里,相依为命的……可怜人。
而远处的屋顶上,无颜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弯起一抹笑。
“兄长,”她低声说,“这次,你可别……再松手了。”
回府的马车上,谢无褚靠在沈知烟肩上,睡得很沉。
他太累了。一夜没睡,又……又说了那么多话。沈知烟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大人,”她低声说,“妾身知道,你在听。”
谢无褚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眼。
“妾身今日,知道了身世,”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知道了妾身,不过是一个……一个诱饵。但妾身,不恨。因为妾身知道,大人也是。大人也是这盘棋里,被利用的……可怜人。”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灰褐变成金黄,从京城变成……远方。
“所以,”她说,“妾身想,与大人一起,查清这真相。查清沈家灭门的真相,查清先帝驾崩的真相,查清……所有一切的真相。”
她低下头,看着他的睡颜,忽然觉得,心里的那道防线,又松了一些。
“而且,”她说,“妾身想,救出弟弟。不管他是不是先帝血脉,他都是……都是妾身的弟弟。是妾身,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谢无褚的手指动了动,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地,像是要确认她的存在。
沈知烟低头,看着相握的手,忽然笑了。
“大人装睡的本事,”她说,“还是这么差。”
谢无褚睁开眼,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尴尬,还有……还有几分,她从未见过的,柔软。
“夫人……”
“大人不必解释,”沈知烟说,“大人想听,妾身就说。大人想利用,妾身……就配合。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不是吗?”
谢无褚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像是燃着火的眸子,忽然觉得,心里的那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夫人,”他说,“本督……有个计划,想告诉夫人。”
“什么计划?”
“关于……”谢无褚坐起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一种让她心颤的,坚定,“关于北狄,关于你弟弟,关于……这天下。”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掌心——是一枚令牌,玄铁铸的,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
“这是……”
“北镇抚司的暗卫令,”谢无褚说,“有了它,夫人可以调动,本督在北疆的所有暗桩。包括……包括无颜阁在北狄,埋下的……那条线。”
沈知烟看着那枚令牌,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许多。
“大人……为何要交给妾身?”
“因为……”谢无褚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一种让她心颤的,温柔,“因为本督想,让夫人,亲手救出弟弟。亲手,查清真相。亲手……为沈家,为所有人,报仇。”
他顿了顿,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而且,本督相信,夫人。相信夫人,能做好,这盘棋的……执棋人。”
沈知烟看着那枚令牌,忽然觉得,心里的什么东西,燃起来了。
那是复仇的火,也是……重生的火。
“大人,”她说,“妾身……不会辜负大人的信任。”
“本督知道,”谢无褚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愉悦,“因为夫人,是这地狱里,唯一能让本督……相信的人。”
马车在提督府门前停下,谢无褚先下车,伸手扶她。沈知烟将手放在他掌心,感受着他冰凉的温度,忽然觉得,这京城的秋风,也没那么冷了。
“大人,”她说,“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等,”谢无褚说,目光望向北方,“等北狄的消息,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谢无褚转头看她,嘴角弯起一抹笑,“让夫人,亲手……杀了北狄国师的机会。”
沈知烟的瞳孔猛地收缩。
杀了国师。那个,抓了弟弟的人。那个,当年逃出宫的侍卫统领。
“大人……为何帮妾身?”
“因为……”谢无褚握紧她的手,像是怕她消失,“因为本督,也想,为父亲报仇。为所有,死在这盘棋里的人……报仇。”
他说着,苦笑:“而且,本督答应过夫人,要陪夫人,去北疆。本督……不食言。”
沈知烟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她,或者说为了他自己,而痛苦的男人,忽然觉得,心里的那道防线,又松了一些。
“大人,”她说,“我们进去吧。外面……风大。”
谢无褚看着她,看着这个在秋风里,依然像是燃着光的女人,忽然觉得,那十年的等待,值了。
“好,”他说,握紧她的手,转身,走进府门。
身后,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对……真正的夫妻。
而远处的屋顶上,无颜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弯起一抹笑。
“兄长,”她低声说,“这次,你可别……再错过了。”
——
夜深了,提督府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沈知烟坐在窗边,看着手中的那枚暗卫令。玄铁铸的,沉甸甸的,像是一枚……一枚钥匙,能打开地狱的门,也能……也能关上。
谢无褚在案前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他会在她睡着后,偷偷给她盖被子。他会在她做噩梦时,握着她的手,直到她睡着。他会在她……在她知道身世后,依然选择,站在她身边。
那是利用,还是真心?
她分不清了。或者说,她不想分清。
“夫人,”谢无褚忽然开口,没有抬头,“明日,本督要进宫。”
“为何?”
“因为……”他放下笔,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一种让她心颤的,凝重,“因为皇帝,召本督去。而且,召的……不只是本督。”
“还有谁?”
“还有……”谢无褚顿了顿,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夫人你。”
沈知烟的身子僵住了。
皇帝,召她进宫?为何?是想……确认她的身世?还是想……利用她,威胁谢无褚?
“大人……”
“别怕,”谢无褚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本督会,一直陪着夫人。不管发生什么,本督……都会在夫人身边。”
他说着,苦笑:“而且,本督也想看看,皇帝他……到底想做什么。”
沈知烟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像是燃着火的眸子,忽然觉得,心里的那道防线,又松了一些。
“大人,”她说,“妾身……不怕。有大人……在。”
谢无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愉悦。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夫人,”他说,“明日进宫,可能会……很危险。夫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沈知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妾身……与大人,同在。”
谢无褚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一种让她心颤的,温柔。
“夫人,”他说,“若明日……出了什么事,夫人要记住,先……保全自己。”
“那大人呢?”
“本督?”谢无褚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凉,“本督的命,早就是夫人的了。夫人要本督死,本督……就死。夫人要本督活,本督……就活。”
沈知烟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夜色里,像是一尊玉像的男人,忽然觉得,心里的那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大人,”她说,“妾身……不要大人死。妾身要大人,活着。与妾身一起,活着。”
谢无褚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像是燃着火的眸子,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好,”他说,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我们一起……活着。”
窗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窗内,他们相拥而立,像是一对……真正的夫妻。不是棋手与棋子,不是利用与被利用,是……是两个,在这地狱里,相依为命的……爱人。
而远处的皇宫里,萧承煜站在窗边,看着提督府的方向,嘴角弯起一抹笑。
“谢无褚,”他低声说,“这次,朕要看看,你会……怎么选。”
他转过身,看着案上的那卷案宗,封面上写着“沈知烟”三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先帝遗孤,真伪未明”。
“朕的……妹妹,”他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或者,朕的……棋子。朕倒要看看,你,到底是谁。”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像是一只,闭上的眼。
而京城的夜,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