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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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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诊所二楼的窗户开着，夜风带着消毒水和草药的味道吹进来，稍稍驱散了室内的沉闷。楚砚站在窗边，指间夹着一支刚刚点燃的烟，却没有抽，只是任由那一点猩红在微弱的夜色中明明灭灭，青白的烟雾被风倏地打散。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还真是稀奇。”林浅走到窗边，与他隔着一肩的距离，目光同样投向窗外无数照明灯勾勒出轮廓的沉睡小镇。
“我几乎都忘了你上次抽烟是什么时候。”
楚砚“嗯”了一声，视线依旧停留在远处黑暗中模糊的轮廓上，那是巴尔克庄园的方向。他的沉默比往常更加厚重。
林浅侧过头，看着他被窗外人造冷光勾勒的侧脸和指间那支几乎没动过的烟，长长的烟灰似乎是凝固在指尖，久久不断。
“资料组那边，关于‘言默者’的信息需要更新了，我们对这个怪物的了解，还是太有限了。”她指的是安心腰间腐蚀的痕迹。
“新的？”楚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以往没有？”
“是，我让资料组重新调查了以前的相关卷宗，确认这种带有腐蚀特性的伤害是首次出现。”
林浅轻轻叹了口气，“这意味着它们可能在进化，或者我们之前遇到的，根本就不是完全体。”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凝重，“而且，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安心。这很不寻常。”
“不是净化。”楚砚打断她，眸色在阴影中深不见底，像是在检索某种遥远的记忆。“是等级。这个怪物至少已经2S级。”
“2S……”林浅有些惊讶，这个评级超出了她的预料。
“嗯。”楚砚终于抬手，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她的标记，是原因之一。”
“原因之一，我也是这么想的。”林浅接过他的话，眼神锐利起来，“她身上，或许有某种吸引它们的东西，能让怪物感到十分‘饥饿’么。”
这个推测让窗边的空气几乎凝固。
良久，男人轻笑了一声：“不像。”
“她太弱了。”
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昏暗光线下，烟雾模糊了他的神情。
“巴尔克失踪了，生死不明，不排除已沦为迷失者。”林浅适时梳理起了他们昨天调查的信息，“柯尔特——和你判断的一样，他死了。”
“我赶到他住处时，现场只剩下残骸。至于西弗斯那边，不太顺利，桃桃他们在教堂的调查受阻，被艾丽娅屡次精准发现并驱逐，那女孩有着超凡的敏锐。”
她话锋微转，“不过他们还是发现了异常，西弗斯对声音很敏感，他极度厌恶噪音，会因此出现明显的攻击行为。但前几日，巴尔克当众辱骂他的时候，他却异常安静，毫无反应。”
楚砚沉默地听着，直到指尖的烟燃到尽头，他随手扬了杨长长一截烟灰，看它飘洒在空气中，随后将烟蒂按灭在窗台的边沿，沉声道：“教堂那边，我去走一趟。你和展萧留下，如果‘它’出现了，及时联系。”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林浅知道，今晚过后，灰霭镇不会再有沉寂之境了。
房间内，展萧坐在离病床稍远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个苹果，正笨拙地尝试削皮。果皮断了好几次，每次他都下意识地朝病床方向瞥一眼，生怕动静太大吵醒了昏迷中的女孩。
“这活儿比对付怪物还难。”他压低声音对正在整理药品的林浅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拘谨。
林浅回头看了眼展萧手中惨不忍睹的苹果，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至少你没用异能，不然我们还得收拾焦黑的苹果屑。”
展萧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继续专注手上的动作。他削完苹果，小心地把它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等她醒了，应该会想吃点新鲜水果吧。”
“说来奇怪，”他放下水果刀，若有所思，“明明她身上有一堆无法解释的破绽，但我总觉得，她一定不是怪物。”
“而且，和我当初想的也不一样。”
听到这话，林浅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想的是什么样？”
他的脸色有些不自然，道：“就……扮猪吃老虎那种啊，她看着就柔柔弱弱的，我就以为她是一个很低调的异能者……没想到是真的弱啊。”
听到这种回答，林浅感到有些好笑。她走到窗边，将窗帘稍稍拉拢，挡住夜间街道上过于明亮的照明灯光线。
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你哥之前还提醒我，让你少看点少女漫小说。”
“谁看了！？”被揭穿了老底，展萧的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
“嗯，不是你看的。”林浅的语气带着一丝揶揄，“不过，听你这么一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怀疑过她是怪物？”
展萧收起玩笑的神色，目光落在安心安静的睡颜上，床头灯柔和的光线为她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暖色“不是没怀疑过，我只是相信队长的判断罢了。”
“她身上有很多谜团，队长知道，但是没有立刻就地击杀，这本身就可以证明了。”一向活泼、桀骜的少年此刻显得格外认真。
“而且，浅姐，在整个北境，没有人比你更了解队长了，你早就看出楚队对她的态度了，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林浅不禁笑出了声，“你倒是有点你哥的样子了。”她没有正面回答，但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
“怎么又提他啊。”展萧撇撇嘴，重新又拿起了一个苹果开始削皮，这次的动作明显熟练了些。
两人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房间里只剩下刀具与果皮摩擦的细微声响。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流淌。林浅坐在安心的床尾，借着病房内昏暗的光线，时刻关注着病房内的每一个角落。
当时钟的指针无声地指向凌晨三点整，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仿佛整个空间都被封入了隔音的琥珀之中——沉寂之境开始了。
她轻轻推醒展萧，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展萧立刻移动到房间中央的位置，双目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而林浅则靠坐在另一张床上，合上眼睛时间休息。
然而这份压抑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展萧守夜的一个小时后，靠近走廊的那面墙壁突然泛起水波般的纹路。展萧猛地睁大眼睛，还未来得及做出警示，那道蜡黄色的身影便如鬼魅般穿透墙壁，无声地出现在房间中央！
它的速度比上一次交手时快了数倍，身形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目标明确地直扑向床上昏迷的安心。
展萧的反应已经快到极致，雷光在他掌心无声地凝聚，他硬生生忍住释放的冲动，一个箭步上前，试图用身体拦住怪物。
几乎是同一时刻，林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惊醒。她一眼就看清了局势，反应迅速地将床头的玻璃杯砸了过去。
但怪物速度很快，轻易地就躲过了。它如流体般扭曲变形，绕开展萧的拦截，那双蜡质的手臂挥动着抓向展萧的手臂，但下一瞬，它仿佛预料到了什么，退缩着身形躲开了脚下的冰面。
楚砚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覆着一层寒霜，所经之处有雪花飘过，他右手向前虚按——极寒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向怪物，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转过身就要逃。它穿过了一边的墙壁，三人立刻追了上去。
这一次，楚砚仿佛是早有准备。他飞快跟随着怪物来到了走廊的拐角，大致预感了它的方向。他褪下右手的黑色皮革手套，露出了一只几乎透明的手——那已经不是正常人的肤色了，仿若冰雕，细看还有雪花飘落。他将指尖搭在墙上。
“嗡——”
就在怪物穿透墙壁的瞬间，原本正常的白色墙壁骤然显现出晶莹的实体。
怪物撞上冰墙的刹那，速度明显一滞。极寒的气息如蛛网般缠绕而上，在它蜡质的皮肤表面凝结出细密的冰晶。虽然它仍在挣扎前行，但每一步都变得无比艰难，仿佛在粘稠的蜜糖中移动。
怪物的身形迅速雾化，想要故技重施般金蝉脱壳。
一道电光精准地穿透雾气，让它原本就放慢的行动更加慢了，林浅适时加入战场。
泛着白光的双眼盯着怪物没有五官的脸，“神祈”全力发动。
几乎是建立起精神链接的一刹那，仿佛就有无形的针尖刺入她的太阳穴，她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惨白。强行链接一个力量远超自身的怪物是十分危险的，怪物那破碎混乱的记忆洪流冲击着她的意识壁垒，那张温柔的面孔变得混乱、痛苦，然而她的身体并未退缩。
怪物挣扎的浮动越来越小，终于，雾气中蕴含的沉寂规则被撬动了。
那无形的束缚消失的一瞬间，楚砚虚抬了一下那只没带手套的手，冰霜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迅速地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缕雾气。极寒的气息在空中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将那些试图逃逸的雾气牢牢冻结。
当最后一丝雾气被冻结，那个怪物已经化作一尊精致的冰雕，一半化作雾气一半保留着肢体的逃亡的姿势永远停滞在了这一刻。
展萧这才松了口气，走到冰雕前，他伸出手指，好奇地碰了一下冰雕。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冰雕应声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在空气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随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叮——”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就在那怪物消散的位置，一枚深灰色的球状晶体滚落在地，在昏暗的光线下下显得死气沉沉，像极了某种诡异的石头。
展萧谨慎地弯腰，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它拾起。
晶体触手温凉，内部仿佛有液态的光晕在缓缓流转。他将其举到眼前，对着光的方向仰头观察了一番，嘴里念到：“这是2S级别的畸核？怎么感觉能量波动不太对……”
林浅也从发动异能的状态中缓了过来，她虚弱地靠在一边的墙上，将从记忆中得到的信息说了出来：“这是巴尔克畸变的……我在它的记忆碎片里看到了……”
话音刚落，正欲穿戴手套的楚砚手中的动作停下来了，他仿佛想到了什么，转身就冲向走廊尽头的病房，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楚队这是……”展萧还举着那枚畸核，话刚到嘴边就被林浅打断了。
“是调虎离山——你快去——”
此话一出，展萧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他愣住了一秒，随即低呼道：“不好——”
他匆忙追着楚砚的方向跑去，赶到病房门口。
只见楚砚立在病床前，背影沉默。窗外的灯光刺入房间，照在空荡荡的病床上……
白色的被褥被掀开，床单上带着些许拖动的褶皱，还残留着一丝暖气。
展萧看着楚砚将另一边的手套褪下，仿佛解开了某种封印，就在手套离手的瞬间，房间内的温度骤降，四周墙壁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繁复的冰花，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如同极地深处般的凛冽气息。
“通知全员，前往教堂。”
楚砚的声音传来，却已不似人声，更像是风雪呼啸中夹杂着的、来自遥远洪荒的非人呓语，空洞而威严。
“楚队——！”展萧的惊呼脱口而出。
但眼前的身影已不再回应。
楚砚站立的地方，一股裹挟着冰晶的凛冽旋风凭空而起，他的形体在其中模糊、消散，最终彻底化作一团如有生命的、咆哮着的风雪，如同挣脱牢笼的白色巨兽，轰然撞开紧闭的窗户，冲向室外那被路灯照亮的、无月的夜空。
破碎的玻璃和木屑尚未落地，已被冻结在半空。
几乎是同一时刻，走廊上的林浅猛地顿住脚步。她感受到那股熟悉又令人心悸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温柔的眉眼瞬间冻结，覆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冷峻与肃杀。她毫不犹豫地掏出加密通讯器，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报告总部，灰霭镇出现第二只‘言默者’，”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异于平常的柔和，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冰面上。
“沉寂领域时间未知，影响范围未知……初步评测等级……”她深吸一口气，吐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知情者心头巨震的词汇，“……3S。”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仿佛连总部都被这个信息所震慑。
林浅的语速加快，声音也越发低沉：“特战三队队长楚砚，为应对当前超规格威胁，已单方面主动解开体内封印。现以三队副官身份，请求总部立即远程授权，解除其‘米伽尔之环’最高限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