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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秘阁寻踪,金谶真言 “开门,缉 ...

  •   “开门,缉谶司例行巡查。”

      刘谨阴恻恻的声音隔着门板砸进来,伴随着铁链哗啦作响的动静,谢观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将床板缝隙里的路线图和腰牌掏出来,扫了一眼桌角那碗喝剩的冷茶,反手就将东西塞进了茶渣最底下,用茶碗盖严严实实地扣住。

      刚做完这一切,殿门就被缇骑一脚踹开,火把的光瞬间涌进昏暗的偏殿,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通亮。刘谨一身猩红飞鱼服,独眼里满是阴鸷与多疑,踩着冰冷的金砖缓步走进来,绣春刀的刀鞘扫过桌沿,发出刺耳的轻响。身后的缇骑分列两侧,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殿内的每一寸地方。

      谢观强装镇定,慌忙躬身作揖,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讨好的笑,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刘公公!您怎么深夜过来了?草民给您请安!”

      刘谨停在他面前,独眼里的目光上下扫过他,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每一寸皮肤,厉声喝问:“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地在干什么?刚才跟谁说话?”

      “回公公的话,草民哪敢跟人说话啊!”谢观腰弯得更低了,声音抖得恰到好处,把一个怕到极致的阶下囚演得活灵活现,“草民做了噩梦,梦见自己被拉到西市凌迟,吓醒了就浑身发抖,正对着墙根缓神呢,绝不敢私通外人,更不敢耍花样!”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用脚尖把桌角的茶碗往显眼的地方推了推,茶碗盖得严严实实,看着就是一碗喝剩的冷茶,半点异常都看不出来。他在天桥混了二十二年,最会的就是装怂卖傻,越是生死关头,越能稳住心神糊弄人。

      刘谨显然不信,抬了抬下巴,冷声道:“搜!给我仔仔细细地搜,犄角旮旯都别放过,但凡找出半点私通的信物,当场拿下!”

      缇骑立刻应声散开,把本就不大的偏殿翻了个底朝天。床板被掀开,被褥被抖得乱七八糟,房梁都被捅了一遍,连墙角的老鼠洞都没放过。可所有人都只扫了一眼桌角那碗冷茶,没人愿意去碰一碗馊掉的残茶,更别说伸手去翻底下的茶渣。

      谢观站在原地,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惶恐讨好的样子,连眼神都不敢乱飘,生怕引起刘谨的怀疑。

      半晌,缇骑纷纷回来复命,都说没找到任何异常。刘谨的眉头皱得更紧,独眼里的怀疑丝毫未减。他缓步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碗冷茶上,指尖顿了顿,却最终没有伸手去碰。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谢观,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声音冷得像冰:“谢观,别给咱家耍花样。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咱家眼里。要是让咱家查出你敢私通外人、图谋不轨,你和那大牢里的老东西,都得死无全尸。”

      “草民不敢!草民绝不敢!”谢观慌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咚咚作响,把惶恐演到了极致。

      刘谨冷哼一声,没再多说,带着缇骑转身离开了偏殿,殿门再次被铁链锁死,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听不见半点动静了,谢观才瘫坐在地上,后背的长衫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伸手摸了摸茶碗底下的路线图和腰牌,指尖还在抖——刚才只要刘谨多伸手碰一下茶碗,他就彻底完了。

      第二日深夜,太和殿方向突然传来了悠扬厚重的钟鼓声,一声接着一声,传遍了整个深宫。紧接着,火光冲天,无数火把汇成了火龙,朝着太和殿的方向汇聚,禁军和御林军的甲叶碰撞声、整齐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原本守卫森严的内宫,瞬间空了大半。

      祭天祈福仪式,正式开始了。

      没过多久,偏殿的窗棂被轻轻敲了三下,小安子瘦小的身影从墙根翻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套灰扑扑的杂役太监服,脸上满是紧张,压着声音道:“先生,快换衣服!御膳房的送贡队伍马上就要出发了,再晚就赶不上了!”

      谢观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接过衣服换上,宽大的太监服套在身上,刚好遮住了他的身形,脸上抹了点锅底灰,看着和普通的杂役太监没有半点区别。两人顺着墙根溜出去,顺利混进了御膳房送祭祀贡品的队伍里,低着头,跟着队伍往前走,没人会多看两个不起眼的杂役太监一眼。

      谢观浑身紧绷,手心全是冷汗,怀里紧紧攥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脑子里没有什么匡扶社稷、揭穿阴谋的大义,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拿到《永安金谶录》,就能拆穿梁嵩的谎言,就能救阿婆,就能活着回天桥。

      靠着小安子对宫道路线的熟悉,两人接连躲过了三波巡逻的禁军,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秘阁后侧的偏僻巷弄。秘阁外果然只剩两个值守的禁军,靠在墙上打哈欠,比平日里的守卫少了八成,看着就是绝佳的潜入机会。

      可谢观不知道的是,巷弄两侧的阴影里,早已藏满了梁嵩的私兵,正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像盯着落网的猎物。

      小安子掏出那枚内侍腰牌,轻轻插进秘阁侧门的锁孔里,咔哒一声轻响,锁芯应声而开。两人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侧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秘阁内漆黑一片,只有月光从高窗透进来,洒下斑驳的光影。两侧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尘封的典籍,空气中满是陈旧的墨香和纸张的霉味。小安子按着路线图,小心翼翼地带着谢观往前走,避开地面上的机关陷阱,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两人一路走到秘阁最深处,终于看到了那座鎏金铜柜,静静立在墙角,上面刻着开国先帝的龙纹玺印,正是存放《永安金谶录》的地方。

      小安子立刻上前,把自己的内侍腰牌插进锁孔里,可无论怎么转动,锁芯都纹丝不动。他急得额头冒汗,声音都抖了:“先生,打不开!这锁只有先帝御赐的腰牌能开,我的腰牌没用!”

      谢观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浑身的血都凉了。千辛万苦闯进来,难道就卡在这最后一步?

      就在这时,他怀里一直攥着的那枚铜钱,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烫,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得他指尖一麻。他下意识把铜钱掏出来,借着月光一看,铜钱正面的纹路,竟然和鎏金柜锁孔的凹槽严丝合缝。

      谢观的心脏猛地一跳,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铜钱轻轻嵌进了锁孔的凹槽里。

      咔哒一声。

      清脆的锁芯转动声在寂静的秘阁里格外清晰,鎏金柜的柜门,应声而开。

      谢观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终于明白,爹娘临终前死死攥着这枚铜钱,反复叮嘱他一定要贴身收好,到底是为什么。他们根本不是普通的市井百姓,他们是守护先帝金谶录的守谶书生,这枚铜钱,就是开国先帝御赐给守谶人的唯一信物。

      他定了定神,伸手从鎏金柜里拿出了那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是开国先帝亲笔题写的五个大字——《永安金谶录》。

      就在指尖触碰到封面的瞬间,【真谶看破】功能自动触发。谢观眼前,封面上的字迹瞬间闪过柔和的淡金真谶纹,和之前写“安”字时的微光一模一样。紧接着,金谶录的内容在他眼前铺开,开国先帝的核心真言,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江山龙脉,不在山川帝阙,而在万民之心。

      与此同时,他也看清了那句搅动天下、杀了无数人的伪谶的真相。梁嵩正是篡改了先帝的这句真言,把“民心即龙脉”篡改成了“市井出真龙,永安改旧朝”,借着这句伪谶铲除异己、操控被恐惧逼疯的永安帝,一步步蚕食大永安的江山。

      原来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什么新的真龙。真正能定江山、救万民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天降帝王,而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谢观的手微微发抖,终于明白了这一切的根源。他刚把《永安金谶录》紧紧揣进怀里,就听见秘阁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火把的光把秘阁的窗纸映得通红,无数甲叶碰撞的声音涌了过来。

      紧接着,梁嵩阴恻恻的笑声,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谢小先生,别藏了。本相从一开始就料到,你会来这秘阁。这出请君入瓮的戏,你看得可还满意?”

      谢观和小安子瞬间脸色惨白。
      他们从一开始,就掉进了梁嵩布好的圈套里。所谓的祭天仪式守卫松懈,所谓的潜入机会,全都是梁嵩故意放出来的诱饵,就是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前门已经被彻底堵死,后门很快也会被包围,他们插翅难飞。

      小安子红了眼,一把抢过谢观手里的内侍腰牌,又猛地打翻了身边的书架,典籍哗啦啦散落一地,发出巨大的声响。他朝着反方向的楼梯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故意引开追兵的注意力:“我在这!《永安金谶录》在我这!有本事来抓我啊!”

      “小安子!”谢观喉咙一紧,想喊住他,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着小安子跑远的背影,咬碎了后槽牙,转身冲到鎏金柜后面,果然看到了一道隐蔽的密道石门。他用力推开石门钻进去,反手就把石门关上,几乎是同时,秘阁的正门被轰然撞开,梁嵩带着人冲了进来,厉声下令:“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谢观找出来!封死整个秘阁,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漆黑的密道里,谢观背靠着冰冷的石门,浑身脱力地滑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永安金谶录》,耳边全是外面越来越近的搜捕声。

      他被困在了这条不知通向何处的密道里,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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