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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糟糕 连骨头缝里 ...

  •   张掌柜掩唇轻笑,见杨序眼风扫来,忙收敛神色,抬步去请就近的官兵。

      他带着人赶来,见薛月枝她泪光盈盈,望着女子隆起的小腹,轻声叹道。

      “我已是时日无多,姐姐犯不着用计堵我嘴,今次我来,只为劝说姐姐回头是岸,快别来寻那杨序晦气了,我怕你有命讨,没命花呀......”

      话没说完,薛月枝忽地双眼僵直,脑袋不太灵活地咔吱转头,抬头目光留恋,似是回光返照般,描摹女子的模样,随后再也撑不住栽倒下去,没了气息。

      女子浑身一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连连退至众人身后。

      张掌柜暗道了句妙人,哪里会错过这机会,拉住迟迟不敢动手的官兵,立刻上前,对着她厉声呵斥:“你这恶妇!来人,把她拿下,送去官府!诬告良善、当街杀人,看官府怎么判你!”

      女子忙不迭地否认道:“不是我,不是我,我跟杨郎君没关系,我也没东家,这女人更不是我推死的!”

      语罢,她停顿下来,只因她慌乱之中,透过人群缝隙,看到那本该瘫倒的尸体。

      ——冲她眨了眨眼睛。

      女子大骇,指着薛月枝就要分说。

      可官兵正好寻到良机捉拿,岂容她再胡搅蛮缠,街坊邻居陡然没了热闹,长袖不屑地甩开,一哄而散。

      长街上,地上横躺的尸体被人安安静静地抬到一旁。

      周遭的温度骤然连降,尸身平白挨了几个脚印。

      “薛月枝,给我起来!”

      薛月枝睁开眼,嘿嘿直笑,杨序叉腰站着,看样子气得不轻,她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她还回味着女子那双虎口、掌心均有厚茧的手,这是常年习武之人才有的旧习。

      从前自学过几年中医,两人交手时她不经意探脉,对方确有身孕,只是脉象不稳,恐有胎大难产隐患。

      对方恐怕还有后手,在等着清算。

      薛月枝状若轻松道:“杨序,你不觉得这人哭得特别真吗?要不是咱俩一条绳上的蚂蚱,我都要信了。”

      杨序咬紧后槽牙,无奈地闭上眼。

      她拍拍手:“走,咱们还是去你的咸鸭蛋看看。”

      杨序直觉她不达目的不罢休,干脆想着由她去。

      两人往里走,收拾了东西牵马就走,可刚出城,行了半晌,又被人拦了下来。

      此时已近夜,衙役牵头,阵仗浩浩荡荡,那甲片冰冷的起合声,和肃然整齐的骏马,齐齐闪现到身后。

      城外风声鹤唳,倏尔人影已至,只听得有人上前,朗声道,“杨二公子,白日里与您纠缠不休的齐氏,我们口头警诫后,便放归了家中。”

      “可就在方才,此女一尸两命。”

      “我等奉命核查,但不巧,凶器是杨家族徽,特制箭羽,二公子,请随我们去衙门走一趟吧!”

      薛月枝歪了歪头,无辜地耸肩:“怎么办,似乎比我想象得更严重哎。”

      清晰地看见对方面色僵硬一瞬,像是同她赌气似的,对方半晌没答话。

      她眼睛滴溜溜地转,笑道,“逗你呢,放宽心。”

      “你安心去吧。”

      一股意味深长的审视,盘桓在她周身。

      杨序道:“那你呢,去苏州城?”

      薛月枝撇嘴,“做人老婆的,都这样了,我还能坐视不理啊?”

      杨序微微松开拧起的眉头,他肆意风流的脸,在此时竟现出半副冷峻。
      被人带走,没有反抗,没有叫喊。

      他走后,薛月枝独自回程,面沉如水。

      她到了街边,四下灯影幢幢,江南水乡风景秀丽,街道上还残余了些彩纸,小摊上花灯未收,馄饨铺子也还开张。

      政通人和,偏偏,是个杀人夜。

      薛月枝找张掌柜拿了十文钱的迷烟,收买小乞丐,获取到了关键地址,沿途飞身上瓦,轻飘飘落到了白天那个来作怪的女子家外。

      巷口深处僻静,门口守了两个打哈欠的官兵。

      她抽出迷烟,静待好一会儿,这才潜入进去。

      举着火折,手指划过斑驳熏黄的墙面,这里空有一张床,如她所料,这女子生前,应当是个会武的,冷兵器要么悬挂,要么置于架中,只有这些泛白的刀枪影子不变。

      一个有武功,但行动不便的孕妇,被箭杀死?

      薛月枝走到墙角的血迹处,身体力行,模仿当事人可能受伤的情景,再丈量了血液飙溅的弧度。

      确认窗口没有破除的痕迹后,默默还原现场,转身欲离去。

      【666:宿主,时间已到,您当前的任务判定失败,请准备好接受惩罚。】

      薛月枝顿住步子,微微叹气:“来吧。”

      *

      翌日。

      薛月枝让人给山上的杨家人送了信,以送饭兼看望的由头,悠悠来到了大牢。

      那最深处的牢房内,杨序长臂一展,埋头趴在床上。

      听见动静,他赶忙把地上的稻草挪到铺了好几层褥子的身下。

      待看见来人是她后,又悻悻地弄了干净,“还以为你不来了。”

      薛月枝递了点银钱给负责开门的狱卒,甜甜一笑,“有劳小哥,这点儿便当作请吃零嘴的,可别客气。”

      狱卒掂了掂手心里多出来的重量,顺势收下。

      接着把钥匙交付给薛月枝,立刻不见了人影。

      薛月枝睨了杨序一眼,提着食盒转上一圈,四周无邻为伴,杨序对自己可真是下血本,照顾得妥妥贴贴,连蹲局子都要蹲豪华总统套房。

      “你倒是舒坦,我估计你家里的姐姐妹妹婶婶嫂嫂,眼睛都要红了。”

      杨序莫名其妙地抬头,“昨夜提审,明日午间我就要上公堂,你不跟我说请讼师没,他多久到,仵作何时验完尸,说这闲工夫干嘛?”

      “不明显吗?”薛月枝笑得粲然,也不装了,一屁股坐在床边,自己先打开盒子里的桃花饼吃起来,“我先来笑话你,再谈正事。”

      杨序当即一口气憋在胸口,欲转身给她点教训看看,奈何想到她劳累,又只得作罢,于是乎含恨瞪了薛月枝一眼。

      静谧的牢房中,散发出甜腻的花瓣味道,咀嚼声小而严密。

      杨序听她这么安静,很难不怀疑她的用心,忍不住回头想看看她到底什么筹谋,他刚看到个耸动的脑袋尖,又很快缩回去,气愤地将头砸进松竹云锦软枕。

      她不说话,杨序只好一个人深思苦想,思绪忍不住飘到了她身上。

      等薛月枝逐个品尝完他家里备来的糕点,兴致缺缺时,他立马吭了两声。

      “现在可以说了吧?”

      话音刚落。

      一缕幽香飘进鼻腔,杨序薄玉般的脸一红,想隔开距离,那温柔的女声已骤至耳边。

      他胸腔的震动,在不经意间银瓶乍破,仿佛血浆都要迸发出来了,但脑中的思绪却离奇的直畅。

      女子的话条理清晰,剖析分明,明明是再平平无奇不过的语调,却被他听出丝丝旖旎。

      痒痒的。
      平静的。

      像清凌凌的琉璃,每个字吐出的时候,即使错开了身子,也仿佛能看见其人戏谑又认真的表情。
      杨序静默良久,没有接她的话。

      薛月枝低声说完,见杨序还在发愣,顿感不妙,她肯定说得太专业了,这傻子不会没听懂吧?

      她下意识像摸小黑狗一样,指尖揉进那团毛茸茸的乌发,一推。
      “听清楚没啊?”

      手感还挺好,又抓了一把,薛月枝才收手,想起朋友说的男人的头不能摸,便挪远了点坐。

      杨序像是想事出了神,不回她,反而呛到连咳数次,薛月枝静静坐着,等他气顺了,才递上水。

      他修长干净的手支出来,停在空中,顿了顿。

      又果断地提溜着杯沿两头,生怕触及到她分毫,马上缩回去吞了几口。

      又被瞪了一眼的薛月枝,蹙眉不解:“我问你呢?我请的讼师状子快写好了,你别拖我后腿,到了公堂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

      谁知大少爷发出了一句短促的哀叹,像在感慨凋谢的灵魂一样,细小,但又有些伤感,“我哪有那么蠢,都记下了,你赶紧走!”

      他这副要强的姿态,像极了从前因为手感不好,没有被选上省队的她。
      她忍不住心软了一瞬。

      薛月枝定神望去被子下面,接过他递来的素白瓷杯,好人做到底,又给他斟了一杯,搁置床头。

      这才起身,“那我走了啊,祝你胜诉。”

      她把牢门锁上,又听得对方喊了声,“明日你会来吗?”

      薛月枝双指捏住钥匙转动几圈,狡黠地笑,“都赶我走了,我还热脸贴屁股?”

      杨序道:“也不是赶你。”

      “这里脏,要是明天没出得了公堂,你也不用再来了。”

      薛月枝没答话,只冲他笑笑。

      大牢深处,除却两人的呼吸,幽静到如入无人之境。

      木质提手上的葱指一寸寸收紧,薛月枝古井无波般,揣上沁凉的钥匙。

      转过身,搓了搓灼伤的手臂。

      腕骨往上,像千万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肉,顺着经脉疯狂来回地窜,麻意裹着灼痛一路烧到肩膀、心口处。

      连骨头缝里都在发酸发颤。

      一万伏特的电流,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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