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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惊鸿一瞥 ...


  •   南城深秋的温润,藏在漫溢街巷的桂香里,藏在随风铺展的梧桐金径上。市中心那座百年老宅改建的文创中心,飞檐翘角衔着暖阳,木窗雕花映着暖光,焚香袅袅与书卷气缠缠绕绕,将全国古籍与民俗文化学术研讨会的庄重,揉进几分烟火气里。来自五湖四海的学界前辈与青年学者齐聚于此,低声的探讨、书页的轻翻、杯盏的轻碰,交织成一幅鲜活的学术图景,庄重里藏着蓬勃的生机。
      徐星辰混在人群中,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与周遭隔开。他身着简约深色衬衫,修身西裤衬得身姿清瘦挺拔,肩线利落如刃,清俊的面容上覆着一层淡得近乎透明的疏离。三年时光磨淡了眉眼间的尖锐悲痛,却将那份沉郁藏进眼底深处,平日里被他用清冷死死压住,唯有指尖无意识摩挲胸口暖金玉佩时,才会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那玉佩被他日复一日焐得温热,触感细腻如脂,边角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是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结。
      他提前半小时抵达,并非刻意讨好,只是习惯了在喧嚣来临前,寻一处安静角落。迎面走来几位相熟的导师与同学,其中一位白发导师笑着叫住他:“星辰,上次你发表的《九尾天狐民俗溯源》,我反复看了,见解独到,这次研讨会,怎么不主动找前辈们交流交流?”
      徐星辰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多谢李教授认可,我还有些细节未打磨成熟,先安静听听前辈们的分享。”他避开对方眼底的惋惜,径直走向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时刻意调整了角度,将周遭的喧嚣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手中的学术资料摊开,页面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是他三年来的心血,可目光落在字迹上,却始终无法聚焦,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像极了某个午后,轻轻落在他肩头的那缕狐毛。
      三年来,他一头扎进古籍与民俗文化的深海,尤以九尾天狐的研究为执念,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发表的多篇论文填补了学界空白,在青年学者中早已小有名气。可他始终拒绝所有不必要的社交,不是孤僻,而是深知热闹是别人的,他的世界里,少了那个会凑过来,指着古籍上的生僻文字,眼睛亮晶晶地问“星辰,这个字念什么,背后有什么故事”的人,再热闹的场合,也只剩满心的空落。
      “各位老师、各位同仁,上午好。”主持人身着素雅中式长衫,温和的声音透过音响漫遍全场,打破了短暂的静谧,“本次全国古籍与民俗文化学术研讨会,旨在汇聚各方智慧,共探古籍瑰宝与民俗根脉,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京都大学资深教授张老,为我们带来《古籍校勘中的妖类文化遗存》的分享!”
      掌声雷动,张老缓步上台,手中的手稿泛黄,字字皆是岁月沉淀的智慧。随后,多位学界前辈轮番登场,从民俗溯源到文字演变,从妖类文化考证到古籍保护,每一段分享都干货满满,台下不时有学者举手提问,互动热烈。徐星辰端坐席间,脊背挺得笔直,神情看似专注,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资料,前辈们的话语在他耳边流转,却始终无法真正走进心底,只剩一片模糊的回响。
      上半场研讨会落幕的铃声响起,会场瞬间活络起来。众人纷纷起身伸懒腰、交头接耳,有人拿着资料围找前辈请教,有人交换联系方式,茶水间很快便人头攒动,热气腾腾的茶水香气混着淡淡的墨香,漫溢在空气中。
      徐星辰久坐的腰背传来阵阵酸涩,指尖因长时间攥着资料而微微泛白,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打算去茶水间接一杯温水,脚步放得极轻,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砖上,刻意避开往来的人群。他只想快点回去,守住那一方属于自己的安静。
      刚走到会场入口附近,一阵极轻的推门声传入耳中,不似旁人的匆忙,带着几分从容。徐星辰下意识抬头,目光随意扫过门口,这一眼,让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呼吸骤停,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撞碎胸膛。胸口的暖金玉佩突然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温热,不同于往日被他焐热的温度,那暖意带着一丝奇异的悸动,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这是三年来,玉佩第一次有这样的异动。
      门口,一位青年轻轻推开雕花木门,缓步走了进来。他身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系得整齐,没有丝毫凌乱,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骨节分明,肤色白皙。身形清瘦挺拔,与徐星辰不相上下,眉眼轮廓柔和精致,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侧脸线条流畅利落,下颌线柔和得恰到好处,周身萦绕着一股温润干净的气息,带着几分淡淡的慵懒,与这喧嚣的会场格格不入,像一缕清风,悄然闯入这满是书卷气的空间。
      他微微垂眸,指尖捏着一份折叠整齐的会议议程,纤长的睫毛浓密卷翘,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神情淡然,不慌不忙。
      一片梧桐叶不知何时落在他的肩头,他抬手轻轻拂去,动作轻柔自然。那姿态,那神情,像极了某个刻在记忆里的瞬间。阳光透过木窗,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愈发温润,瞬间吸引了会场入口附近不少人的目光。
      徐星辰的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冰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他死死盯着那个青年,目光滚烫得几乎要将人灼伤,脚步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眉眼,这轮廓,这气质,这慵懒的神态,甚至是抬手拂叶的小动作,都和记忆里的人分毫不差,仿佛那个人从未消散,只是换了一身模样,换了一双眼眸,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
      旁边一位相熟的女学者察觉到他的异样,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问道:“星辰,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徐星辰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浑身的注意力都被门口的青年牢牢吸引,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是他,一定是他。
      三年的隐忍与克制,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情绪像沉寂的火山,瞬间爆发,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多想立刻冲过去,抱住那个青年,问问他这些年去哪里了,问问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问问他有没有记得,巷口李叔家的卤鸡腿,要多放卤汁才好吃。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太过炽热,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急切与思念,门口的青年似有察觉,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越过往来穿梭的身影,精准地对上了徐星辰的视线。青年的眼眸不是记忆里那般惊艳的紫瞳,没有那藏着千年沧桑与温柔的紫色,而是一双极浅的棕褐色眼眸,干净澄澈,如同山间清泉,温润透亮,没有千年的沉淀,却有着与那个人一模一样的温柔,一样的澄澈,一样的动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青年的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似乎没想到会被一个陌生人这样直白地注视着,那目光里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让他微微一怔。随即,他微微挑眉,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很温柔,眉眼舒展,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淡淡的慵懒,和记忆里那个人对着他笑的模样,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就是这一笑,彻底击溃了徐星辰所有的心理防线,压抑了三年的泪水,终于冲破眼眶,滑落脸颊,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一般……”他轻声呢喃,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这两个字,他在心底念了千万遍,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呢喃,如今终于有机会,对着眼前这个人说出口,轻得像叹息,却又满是急切与期盼。
      会场内的人群被他的举动惊动,纷纷侧目,低声议论起来。“那不是徐星辰吗?听说他研究九尾天狐很厉害,怎么突然哭了?”
      “他在叫谁?那个白衣青年是谁啊?”
      “看着好像不认识,徐星辰怎么对他这么激动?”
      议论声此起彼伏,徐星辰却全然不顾,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浑身颤抖着,不顾一切地朝着门口的青年冲去,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撞到往来的人,撞到摆放资料的桌子。指尖紧紧攥着,掌心沁出冷汗,指节泛白,心口的玉佩暖意愈发清晰,仿佛在回应着他的急切,仿佛在告诉他,眼前的人,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人。他只想快点冲到青年面前,看清他的脸,听清他的声音,确认这不是自己思念过度产生的幻觉。
      就在他距离青年还有三步之遥时,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快步走到青年身边,身姿挺拔,神色恭敬,微微俯身,将嘴巴凑到青年耳边,低声说道:“夏先生,分会场的会议快要开始了,主办方那边已经在催了。”
      青年微微点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恢复了之前的淡然神情,眉宇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严肃。他下意识地朝着徐星辰的方向看了一眼,眸底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诧异,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似乎在疑惑这个陌生人为何会对自己如此执着。他没有再多停留,对着工作人员微微颔首,转身便朝着会场另一侧的休息室走去,步伐从容,身姿挺拔,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回头。
      “等等!”徐星辰下意识地开口呼喊,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在喧闹的会场里格外刺耳。可青年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短短几秒,身影便消失在了人群中,再也看不到踪迹。徐星辰冲到门口,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往来穿梭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朝着休息室方向走去的学者,哪里还有那个白衣青年的身影?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热气瞬间褪去,手脚冰凉,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满心的狂喜如同被冷水浇灭,只剩下无尽的失落与空荡,还有深入骨髓的不甘,泪水疯狂地滑落,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一滴又一滴,停不下来。他伸出手,仿佛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空气,指尖冰凉,那种无能为力的痛感,与三年前那个午后,看着那个人化作银芒消散的那一刻,一模一样。
      “他怎么走了?他明明看到我了……”徐星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绝望的颤抖。他不甘心,疯了一般地四处张望,眼神急切而慌乱,沿着走廊朝着休息室的方向冲去,一把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只有几位正在低声交谈的学界前辈,神情庄重,没有那个白衣青年的身影。
      “请问,刚才有没有一位身着白衬衫的青年进来?”徐星辰抓住一位正在倒水的工作人员,语气急切,声音颤抖。
      工作人员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愣了愣才摇头:“没有啊,先生,这间休息室一直是几位教授在用,没见过什么白衬衫的青年。”
      徐星辰松开手,又快步跑到茶水间、各个分会场,甚至跑到文创中心的一楼大厅、后院,找遍了每一个可能出现的角落,每一个他能想到的地方,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浑身无力地滑落在地,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那种冰冷透过衣衫,传到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为什么……为什么又消失了……”他双手紧紧捂着脸,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痛彻心扉,“我只是想看看你,只是想确认你是不是回来了,我没有别的奢求,你为什么不肯见我……”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的人渐渐稀少,喧闹的声响渐渐消散,只剩下工作人员收拾东西的脚步声,还有偶尔传来的交谈声。徐星辰缓缓站起身,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眶通红,眼底的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与不甘。他没有回到会场,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站在走廊的拐角处,背靠着墙壁,目光紧紧盯着休息室的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从正午等到傍晚,阳光渐渐西斜,透过走廊的窗户,洒下长长的影子,又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研讨会渐渐接近尾声,参会的学者们陆续离场,三三两两,说说笑笑,脸上满是收获的喜悦,文创中心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收拾会场,整理资料、擦拭桌椅,忙碌个不停。
      休息室的门始终没有打开过,徐星辰终于忍不住,拦住了一位正在收拾走廊垃圾的工作人员,语气急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好,麻烦问一下,刚才那位身着白色衬衫、气质很温润的青年,您见过吗?他是特邀学者,刚才从会场入口走过来,然后去了休息室方向。”
      工作人员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疑惑,随即想了想,说道:“哦,你说夏先生啊?他是北市来的特邀学者,叫夏天,专门研究古籍民俗的。刚才分会场会议结束后,他就提前离开了,说是要去南城古籍馆查一份资料,走了有一个多小时了,还让我帮他把一份会议资料交给主办方呢。”
      夏天。徐星辰在心底默默记下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刻在心底,仿佛这是他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他微微点头,对着工作人员说了一句“谢谢”,声音沙哑,语气里满是失落,却又带着一丝坚定。他转身走出了文创中心,深秋的晚风带着桂花的香气,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温柔得恰到好处。
      他抬头看向夜空,星光璀璨,月色温柔,洒在南城的大地上,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南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车水马龙,市井繁华,街道两旁的商铺灯火通明,人流涌动,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他抬手按住胸口的玉佩,指尖微微用力,神色坚定:“夏天,不管你是谁,我一定会找到你。”
      他沿着铺满梧桐叶的街道缓缓前行,脚步缓慢而坚定,指尖依旧摩挲着胸口的暖金玉佩,那温热的触感,仿佛是某种力量,支撑着他。路过巷口李叔家的卤味摊时,摊位前依旧排着不长的队伍,卤香浓郁,弥漫在整条街巷,熟悉的味道,瞬间勾起了心底的暖意。
      李叔笑着喊住他,声音洪亮,带着几分亲切:“星辰,还是老样子,一个卤鸡腿?”
      徐星辰停下脚步,转过身,点了点头,目光柔和了几分,声音也温和了些许,轻声说:“李叔,多放一点卤汁。”
      “好嘞!”李叔麻利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从卤锅里捞出一只色泽鲜亮的卤鸡腿,又舀了一大勺浓稠的卤汁,浇在鸡腿上,用油纸仔细包好,递到他手里,眉眼间带着几分熟稔的关切,“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研讨会累着了?往常你来得早,今儿散场倒晚,还急慌慌的,出啥事儿了?”
      徐星辰接过卤鸡腿,温热的触感透过包装传来,熟悉的卤香萦绕在鼻尖,他指尖微顿,将眼底的红意压了压,声音轻而哑:“没什么,就是遇到个熟人,没追上。”
      “熟人啊?”李叔擦了擦手,往他身后望了望,笑着打趣,“能让你这么急的,想必是很重要的人吧?跟以前那个常陪你来的小伙子似的,那会儿你俩并肩走在巷口,多热闹,哪像你这两年,总一个人独来独往的。”
      徐星辰指尖微顿,将眼底未散的红意死死压下,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裹着苦涩的笑意,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卷走:“嗯,他一直都爱这口。”
      “可不是嘛,”李叔擦了擦手,语气里满是感慨,“那小伙子人也好,每次来都跟我唠两句,还追着问我卤汁怎么做,说以后要学着做给你吃,怕你总自己来买麻烦。可惜啊,这都好几年没见着他了,他现在还好不?”
      徐星辰没有应声,只是低头咬了一口卤鸡腿,浓郁的卤香在舌尖炸开,软糯入味,还是当年那人都贪恋的味道。眼眶又一次微微泛红,可这一次,他没有让泪水落下,只是用力攥了攥掌心,将所有的酸涩与不甘都压进心底,眼底只剩一片坚定。他想起工作人员的话,夏天去了南城古籍馆——那是他常年深耕古籍的地方,也是他最熟悉的角落,明天一早,他就去那里,一定能找到夏天。
      他抬手对着李叔微微颔首,低声道了句“谢了,李叔”,便转身继续往前走。手里的卤鸡腿还带着温热,胸口的暖金玉佩也依旧温润,晚风轻轻拂过,一片梧桐叶落在他的肩头,他抬手轻轻拂去,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像极了当年那个人替他拂去肩头碎叶的模样。脚步愈发坚定,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明天,一定要找到夏天,问清楚所有的一切,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绝不会再让那个人从自己眼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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