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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新婚夜的错愕 陆清辞与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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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辞捏着那本崭新的结婚证,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封皮。红色有些刺眼。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她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周叙白,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侧脸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甚至有些平淡。
就是这种平淡,当初吸引了她。
“还有一段,堵车。”他转过脸,对她笑了笑。笑容很温和,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各取所需。她需要一段稳定的婚姻关系来堵住母亲的嘴,也给自己疲惫的生活一个看似完整的壳。他需要什么?协议上写的是“家庭支持与城市落户的便利”。很公平。
“嗯。”陆清辞收回目光,累。一天高强度的工作,加上下午去民政局的折腾,太阳穴隐隐作胀。
“到了。”周叙白的声音将她拉回。
陆清辞睁开眼,愣了一下。车停在一处幽静的庭院门口,黑瓦白墙,檐角挂着精致的灯笼。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位穿着中式长衫的侍者静立。这地方,她隐约听说过,是新京顶难预约的私房菜馆之一。
“我妈定的地方。”他解开安全带,语气寻常,“她说第一次见面,不能太随意。”
陆清辞没说话。心里那点意外被她按了下去。也好,场面上的事,吃完这顿饭,流程就算走完了。
侍者引着他们穿过曲径通幽的庭院。环境雅致得近乎刻意。陆清辞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工作时那副干练从容的面具重新戴上。
包厢叫“听松”。推开门,暖黄的光线和清雅的檀香一起涌出来。
一位穿着珍珠白色旗袍的中年女士起身,笑容温婉。“来了?”她走过来,目光先落在周叙白身上,随即转向陆清辞,“这就是清辞吧?快进来坐。”
“阿姨好。”陆清辞微微颔首。沈清澜,周叙白的母亲。看上去保养得宜,气质娴静。她心下稍安。
“就等你们了。”沈清澜侧身,引他们看向包厢内侧的主位,“言深也刚到。”
陆清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主位上,那位原本坐着翻阅菜单的男士,此刻已站起身。他穿着质地精良的深灰色羊绒衫,身形挺拔。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掺杂了几缕银白,沉淀出一种更为深刻的、从容的儒雅。他手里还拿着那本菜单,指尖微微用力。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又骤然坍缩。
陆清辞脸上的笑容,连同所有预备好的寒暄与得体,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冻结、崩碎、消失得无影无踪。血液好像一下子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耳朵里嗡嗡作响。
顾言深。
怎么会是顾言深?
那个在她大学实习期,曾像一道过于炫目的光闯入她生活的男人。那个最后用一场不告而别,将她所有少女心绪碾得粉碎的顾言深。那个她认定此生不会再见的……顾言深。
他现在站在那里,就在她新婚丈夫的家庭聚餐包厢里。
“清辞,这是你顾叔叔,言深,我先生。”沈清澜的声音温和地响起,“言深,这就是叙白的媳妇儿,陆清辞。”
顾叔叔。我先生。
这几个字像冰锥,一字一字凿进陆清辞的耳膜。她看见顾言深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似乎想调动起来,挤出一个笑容,但那弧度最终扭曲成一个极其怪异的表情。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她脸上。
“你……你好,清辞。”他的声音干涩,哑得厉害。
陆清辞觉得自己像一尊被突然抽走灵魂的木偶。她听见自己用一种完全陌生的、平稳到诡异的声调回答:“顾叔叔,您好。”
指尖冰凉。她猛地转头看向周叙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平静。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他只是看着她,然后在桌布遮掩下,他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微微发抖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薄茧,力道不轻不重。只是一下,很快便松开了。
但陆清辞指尖那刺骨的冰凉,似乎被这短暂的温热烫了一下。
她移开目光,不再看顾言深,也不再看周叙白,跟着沈清澜的指引,在顾言深对面的位置坐下。
“清辞是做什么工作的?”沈清澜似乎并未察觉这诡异的气氛,笑着开启话题,亲手给陆清辞斟茶。
“……自媒体内容相关。”陆清辞听到自己的声音,机械,平稳。她端起茶杯,借氤氲的热气遮掩自己苍白的脸色。茶杯很烫,但她几乎感觉不到。
她能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她不敢抬头。脑子里无数疑问像沸腾的气泡般疯狂涌出。
顾言深成了周叙白的继父?什么时候的事?周叙白知道吗?他从未提过,一个字都没有!他口中的“普通家庭”……如果顾言深是他的继父,那这算哪门子普通?
周叙白,你到底是谁?
精致的菜肴一道道端上来。沈清澜体贴地介绍着菜色。顾言深很少说话,只是偶尔简短应答一两句,声音依旧低沉沙哑。他的筷子几乎没怎么动。
陆清辞味同嚼蜡。每一口食物咽下去,都像吞下一块冰冷的石头。周叙白倒是如常地吃着,偶尔还会用公筷给她夹菜,低声说一句“这个清淡”。他的平静,在此刻的陆清辞看来,近乎残忍。
她感到窒息。
“抱歉,”她忽然放下筷子,声音有些紧,“我去一下洗手间。”
沈清澜体贴地指了方向。陆清辞几乎是逃也似地起身,拉开沉重的包厢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却觉得肺叶依旧憋闷。她沿着指示牌快步往前走,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透口气。
拐过一个弯,洗手间就在前面。她正要伸手推门,旁边安全通道的阴影里,猛地伸出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抗拒的急切。
陆清辞惊得浑身一颤,猝然回头。
顾言深站在那里,安全通道幽暗的光线从他头顶落下,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他不再是包厢里那个沉默而体面的“顾叔叔”,他的眼睛赤红,呼吸粗重。
“清辞?”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带着浓重的痛楚和全然的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嫁给叙白?”
手腕被攥得生疼。陆清辞猛地甩手,用了大力才挣脱开来,背脊“砰”一声撞上身后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墙壁。寒意瞬间穿透单薄的衣衫。
她靠在墙上,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公公。继父。初恋。
这几个词在她脑海里疯狂旋转、碰撞。她忽然想笑,嘴角却僵硬地扯不动。
“顾……叔叔,”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冷得她自己都陌生,“我嫁给谁,好像不需要向您汇报。毕竟,都是过去的事了。”
顾言深像是被“顾叔叔”三个字刺了一下,瞳孔骤缩。他上前一步,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熟悉的木质香气。
“过去?”他重复着,声音嘶哑,“你以为那只是‘过去’?清辞,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叙白他……”他顿住,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情绪,“他知道吗?知道我们……”
“他知道什么?”陆清辞打断他,心脏狂跳,却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知道您是我大学实习时的上司?还是知道更多?”她故意用敬语,用疏离划清界限,“至于我的婚姻,是我自己的选择。与您无关。”
她必须这么说。
顾言深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冰冷的面具下找出裂缝。他的目光扫过她空无一物的左手无名指,眼底的痛色更深。“你的选择……”他喃喃道,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好,你的选择。那他呢?周叙白,他为什么娶你?清辞,你了解他多少?你知不知道他……”
他的话戛然而止。
陆清辞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他想问什么。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继子?你知不知道这场婚姻可能别有目的?
“他是我的丈夫。”她一字一句地说,不知道是在说服他,还是在说服自己,“我们之间的事,不劳您费心。顾叔叔,您该回去了。”
她不再看他,转身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合上。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陆清辞才允许自己卸下那强撑的镇定。她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眼神里的惊惶、愤怒、困惑,再也无处隐藏。
周叙白平静无波的脸,顾言深痛苦灼热的目光,沈清澜温婉得体的笑容,还有这家奢华得不合常理的餐厅……所有画面碎片在她脑中冲撞。
各取所需?
她忽然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她所以为的“各取所需”,她所以为的“简单安稳”……似乎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巨大的、她一无所知的信息差之上。
镜中的女人,眼角那道旧疤,在苍白的肤色映衬下,似乎也变得明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