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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六月中 ...

  •   六月中旬,交界都市旧城区突发高强度黑门波动,一只从未见过的高阶怪物,带着一群低阶怪物突破城郊防线,冲进了主城区。事发突然,又恰逢下班高峰期,旧城区街道上满是行人和车辆,怪物的冲击瞬间造成了混乱,好几栋居民楼被损毁,不少市民被困、受伤。
      接到警报的瞬间,指挥使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第一时间启动中央庭应急方案,带着神器使们赶往旧城区。雏雨也跟着去了,她的能力虽然没有攻击性,却能安抚受惊的市民、掩护大家撤离,还能短暂屏蔽黑门能量的侵蚀,给前线的神器使提供支援。
      那三天三夜,指挥使几乎没有合过眼。
      她一直守在最前线,一边指挥神器使分批作战牵制怪物,一边安排人员疏散被困市民,协调医疗、消防、市政各个部门的救援工作。她的胳膊被怪物利爪划伤,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制服袖子,她只让随行医护人员简单包扎了一下,就又拿起对讲机继续指挥救援;有一栋居民楼即将坍塌,里面还有三个没来得及撤离的孩子,她不顾身边所有人的阻拦,亲自冲了进去,在楼板塌下来的前一秒,把三个孩子护在怀里冲了出来;黑门波动越来越不稳定,随时可能彻底坍塌引发大范围爆炸,是她守在黑门入口,配合晏华和安托涅瓦一点点稳定住波动,最终成功净化黑核、稳定住空间波动,彻底解决了这次危机。
      等到所有怪物被清除、所有被困市民被救出、现场秩序彻底恢复的时候,指挥使已经累得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她靠在路边的墙上,看着被医护人员抬上救护车的伤者,看着被损毁的街道和居民楼,眼底满是疲惫和愧疚,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雏雨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看着她胳膊上渗血的绷带、眼底浓重的红血丝,心疼得眼眶都红了,却不敢哭,只是轻声说:“指挥使,我们回去吧,你已经三天三夜没睡觉了。”
      指挥使对着她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把身体的重量稍稍靠在了她的身上。她太累了,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有在雏雨身边,她才能稍稍卸下一点防备,露出一点脆弱。
      只是她们谁也没有想到,这场拼尽了全力的救援,不仅没有换来认可,反而成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噩梦的开端。
      事件结束的第二天早上,指挥使刚在宿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被安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安推开门的时候,脸色格外难看,手里拿着平板,声音都在发颤:“指挥使,你快看看网上……他们、他们都在胡说八道!”
      指挥使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接过平板,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液就仿佛瞬间凉了半截。
      交界都市最大的市民论坛上,几个标题刺眼的帖子被顶到了最顶端,回复量已经破了十万,还在飞速上涨。
      《深扒中央庭指挥使的惊天黑幕!旧城区惨案,根本就是她一手造成的!》
      《延迟救援!草菅人命!指挥使为了锻炼神器使,故意放怪物进城!》
      《来历不明的指挥使,到底是什么身份?她真的是在守护我们,还是在利用我们?》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点开了最上面的帖子。发帖人是匿名账号,帖子里写得有鼻子有眼,声称中央庭早在事发前六个小时就监测到了旧城区的黑门波动,是指挥使压下了预警,没有通知市政部门、没有提前安排疏散,才导致了后续的伤亡和损失;还说她在救援过程中故意让神器使分批上阵,就是为了让怪物多破坏一段时间,好向市政厅申请更多经费;甚至伪造了所谓的“中央庭内部聊天记录”,里面全是她冷漠的发言,说什么“不用急着救援,死几个人没关系,正好让大家看看黑门的厉害,更依赖中央庭”。
      帖子的最后,还附上了一段断章取义的视频。视频里,是她刚从坍塌的居民楼里出来,把怀里的孩子递给医护人员时,因为太累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的样子。帖子里配文说:“看看这位指挥使冷漠的脸,面对受伤的市民和孩子,她没有半分心疼,只有麻木。这样的人,真的配守护交界都市吗?”
      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彻底失控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太可怕了吧!我们居然一直在被这样的人守护?”
      “我就说这次黑门事件来得这么突然,原来是她故意压下了预警!我家就在旧城区,我爸妈差点就出事了!指挥使你给我滚出来!”
      “之前就觉得她不对劲,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突然就成了中央庭的最高指挥官,背后肯定有猫腻!”
      “滚出交界都市!罢免指挥使!必须给所有死伤者一个交代!”
      恶毒的评论一条接一条涌来,不堪入目。有人扒她的过往,把之前几次黑门事件中,她为了救更多人不得不做出的艰难抉择,断章取义拿出来,说她冷血无情、视人命如草芥;有人编造她的私生活,说她和中央庭的神器使、和黄金伞的丽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说她能坐到这个位置全是靠不正当关系;甚至还有人P了她的遗照、画了侮辱性的漫画,在网上到处传播。
      铺天盖地的谣言,瞬间将指挥使困在了其中。
      她看着平板上那些恶毒的文字、伪造的证据,浑身发冷,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想不通,自己拼了命去救人、拼了命守护这座城市,为什么最后会换来这样的结果。
      安站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这么胡说八道!明明指挥使你三天三夜没合眼,拼了命地救人,他们怎么能这么污蔑你!我现在就去找晏华先生,让他立刻发公告澄清,把这些造谣的人都抓起来!”
      指挥使叫住了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别去了,安。没用的。”
      她太清楚了,现在谣言已经发酵到这个地步,所有人都被情绪裹挟了,没有人会在乎真相是什么。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只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而她,就是那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靶子。
      可她还是低估了这场谣言的破坏力。
      事情发酵的第三天,网上的谩骂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甚至蔓延到了现实中。
      每天都有一群人举着横幅,围在中央庭大门口,喊着“罢免指挥使”“滚出交界都市”的口号,还有情绪激动的人往大门上泼红油漆,写满恶毒的侮辱性话语;无数媒体记者堵在门口,只要她一出现,就一窝蜂围上来,把话筒怼到她脸上,逼问她“是不是真的故意延迟救援”“是不是和黑门有勾结”,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甚至还有人查到了她的宿舍地址,半夜往她的窗户上扔石头,在她门口泼垃圾、写恐吓信。
      中央庭的大家都在拼尽全力帮她。晏华第一时间发布了官方澄清公告,附上了完整的黑门监测记录、救援时间线、现场完整监控视频、所有被救市民的证词,一条条驳斥了谣言里的谎言;丽动用了黄金伞所有的媒体资源,发布了事件的完整真相,还让律师团队发了律师函,警告造谣传谣的人,要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安、乌鹭、安托涅瓦、瑟雷斯他们,都纷纷站出来发声,讲述指挥使这些年为交界都市的付出,讲述她一次次不顾自身安危,冲在黑门事件最前线的经历;就连平日里只专注练剑的珈儿、一向冷静务实的泰丝拉,都气得守在中央庭门口,把闹事的人拦在外面,不许他们再污蔑指挥使。
      可一切都像是石沉大海。
      官方的澄清公告,被人说成是“官官相护”“伪造证据”;丽的发声,被人骂成是“被指挥使收买了”“同流合污”;神器使们的证词,被人说成是“被洗脑了”“利益共同体”。那些带节奏的人依旧在不遗余力地编造新的谎言,煽动市民的情绪,而那些被情绪冲昏头脑的人,根本不愿意停下来看一看真相到底是什么。
      更让指挥使难受的是,谣言甚至开始攻击那些站出来帮她说话的人。有人骂安是“指挥使的狗腿子”,骂丽是“靠不正当关系和指挥使勾结的资本家”,骂乌鹭是“伪善的院长,帮着坏人说话”,甚至连孤儿院的孩子们,都有人在网上骂他们是“被洗脑的小傻子”。
      指挥使不想再连累大家了。
      她开始把自己关在中央庭的办公室里,不再出门,不再见任何人,也不再回应外面的流言蜚语。她每天依旧会处理完所有的工作,依旧会盯着黑门监测系统,安排好全城的防御工作,依旧会批复那些救援申请和物资调配,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她在所有人面前,都装出一副“我没事”的样子,依旧是那个温柔、强大、无所不能的指挥使。她会笑着安抚担心她的安,会平静地和晏华对接工作,会对着打电话来关心她的丽,说自己真的没事,让他们不用担心。
      只有雏雨,能看穿她强装出来的镇定,能看到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难过,还有快要溢出来的委屈。
      因为她太懂这种感觉了。懂那种被全世界误解、被所有人指责、被铺天盖地的恶意包裹的窒息感,懂那种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千夫所指的委屈,懂那种明明拼尽了全力,却还是被人全盘否定的绝望。
      她曾经,就是活在这样的恶意里。她曾经,就是这样把自己关在厚厚的壳里,不敢见人,不敢说话,觉得全世界都在嫌弃她、讨厌她。
      她知道那种感觉有多难熬、有多痛苦。所以她不敢想象,指挥使每天看着网上那些恶毒的评论,面对着外面那些谩骂和指责,还要强撑着处理工作、扛起所有的压力,到底有多难受。
      她是第一个发现指挥使不对劲的人。
      她会每天都来指挥使的办公室,给她送自己做的便当和热饮,可每次进去,都看到指挥使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明明是在看文件,眼神却空洞洞的,很久都没有动一下;她会在深夜里,看到指挥使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天亮,第二天早上进去,看到指挥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眼角有未干的泪痕,胳膊上的绷带因为熬夜工作又渗出血来;她会在茶水间里,看到指挥使一个人站在窗边,接水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杯子里的热水洒出来烫到了手,她都像是没有察觉一样,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有一次,雏雨给指挥使送夜宵,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指挥使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那些恶毒的评论。她没有哭,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没有一点光,整个人毫无生气,仿佛随时都会垮掉。
      那一刻,雏雨的心脏揪得生疼,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想起了第一次在黄金伞大厅里见到指挥使的样子。那时候的她,不小心把水洒在了指挥使的文件上,吓得快要哭出来,是指挥使温柔地对她说“没关系”,给她的人生带来了光亮。是指挥使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出了那个困住她二十几年的、名为自卑与恐惧的壳,让她知道,自己也值得被爱,值得被好好对待。
      现在,那个一直守护着她、给她光的人,被困在了无边的黑暗里,被铺天盖地的恶意包裹着,快要撑不住了。
      她不能就这么看着。她必须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可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害怕。她天生胆小怯懦,怕人多的地方,怕当众说话,怕被人盯着看,怕被人骂、被人指责。她连在十几个人的会议上发言,都会紧张到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更何况是站在无数人面前,去对抗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意,去面对那些情绪激动的市民。
      她更怕自己笨嘴拙舌,说不清楚真相,反而越描越黑,给指挥使添了更大的麻烦。她怕自己站出来之后,那些恶意会转移到她身上,会连累指挥使,会让大家说“你看,果然是一伙的”。
      那天晚上,她回到自己的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都没有睡着。她手里攥着那块指挥使送给她的手帕,手帕的边角,是指挥使亲手给她绣的小小的“雨”字,针脚虽然算不上多好,却格外用心。
      她想起了在书店门口,指挥使朝她伸出手,笑着对她说“进来吧,雏雨小姐”;想起了在孤儿院的樱花树下,指挥使鼓励她给孩子们讲故事,对着她点头给她鼓励的眼神;想起了在教会的花圃里,指挥使看着她挡在孩子们面前,眼里满是骄傲与肯定;想起了无数个日夜里,指挥使温柔地陪着她,告诉她“你很好,你值得被爱”。
      当初,指挥使那么勇敢地,一步一步拉着她走出了黑暗。现在,轮到她了。轮到她,为自己最重要的朋友,勇敢一次了。
      就算害怕,就算紧张,就算浑身发抖,她也要站出来。她要把指挥使从那张恶意编织的网里拉出来,就像当初,指挥使对她做的那样。
      天快亮的时候,雏雨从床上坐了起来,擦干了脸上的眼泪,眼神里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要帮指挥使澄清,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们骂的这个人,是拼了命守护她们的英雄。
      她开始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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