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7日之都/雏女指］被生命所厌恶》流年似水长

7、6 次日午

　　次日午后，阳光温煦，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指挥使刚到中央庭的办公室，就收到了雏雨发来的消息。消息是凌晨发来的，字里行间满是犹豫，改了又改，最后只留下短短一句话：“指挥使，明天……你有空吗？我想去教会的花圃看看，瑟雷斯小姐说，那里的花开了，很漂亮。但是我一个人不敢去……如果你没空的话，没关系的，我没有别的意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后面还跟了好几个慌慌张张的表情，看得出她发消息时有多忐忑，生怕给人添麻烦。
　　指挥使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弯起了唇角。她立刻回了消息：“有空呀，我陪你一起去。刚好我也很久没去教会看瑟雷斯小姐了。我们下午两点在教会门口见，好不好？”
　　消息发出去没过几秒，就收到了雏雨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开心表情。
　　指挥使能想象出，屏幕那头的女孩看到消息时，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欣喜。
　　下午两点，指挥使准时到了教会门口。刚停下脚步，就看到不远处的樱花树下，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是雏雨。
　　她今天没有穿研究所的制服，穿着一件洗得干净的浅蓝色棉质连衣裙，款式简单朴素，裙摆上绣着小小的白色雏菊，脚上穿了一双白色的小皮鞋，头发用白色发圈扎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柔。
　　只是她依旧有些局促，站在樱花树下，手指不安地绞着裙摆，时不时抬头望向路口。看到指挥使的瞬间，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走了过来，对着指挥使弯起唇角，笑得眉眼弯弯，脸颊微微泛红：“指挥使！你来了。”
　　“我来了。”指挥使笑着看着她，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夸赞，“雏雨，你今天真好看。”
　　雏雨的脸瞬间红透了，头都快要埋到胸口，手指紧张地攥着裙摆，却还是小声说了句：“谢、谢谢指挥使……”
　　两人并肩走进教会的院子。刚一进门，就闻到了淡淡的清甜花香，混着教堂里淡淡的檀香，能抚平人心里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瑟雷斯正安静打理着院中的花圃，她穿着一身精致圣洁的白色修女服，戴着浅棕色的园艺手套，正拿着洒水壶给花浇水。在她的悉心照料下，花圃里的各色花卉开得正好，有娇艳的玫瑰、洁白的百合、紫色的勿忘我，还有成片嫩黄色的雏菊，热热闹闹开了一片。淡淡的花香漫在空气里，冲淡了交界都市中偶尔浮动的、来自黑门的不安气息。
　　见两人前来，瑟雷斯停下手中的活计，摘下园艺手套，对着两人温和一笑，抬手示意她们走近：“指挥使，雏雨小姐，下午好。快过来看看，这些花刚开，正是最好看的时候。”
　　雏雨缓步走到花丛边，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盛放的花朵。她伸出指尖，轻轻拂过一片雏菊柔软的花瓣，眼底满是温柔，神色比昨日又舒展了许多。
　　“这些花，大多是性子安静、好养活的品种。”瑟雷斯走到她身边，轻声讲解着，指尖轻轻点过一朵开得正好的浅粉色小花，“不用格外费心照料，不用逼自己和别的花比谁开得更艳，只要安安静静扎根、生长、盛放，就很好。”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雏雨，语气温柔又真诚：“孤儿院的孩子们也常来这儿，安安静静地看花，偶尔还会帮我浇浇水，一个个都心软又懂事。你看，它们不争不抢，只是安安静静在角落里盛放，却能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心生安稳。”
　　雏雨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和着，目光落在成片盛放的雏菊上，眼底添了几分柔和。她看着这些小小的、不起眼的雏菊，它们没有玫瑰的娇艳，没有百合的浓郁香气，只是安安静静开着，却依旧好看，依旧能给人带来快乐。
　　就像她自己一样。
　　“温柔从不是软弱。”瑟雷斯望着她，语气温和却坚定，“能安安静静温暖他人，能守住自己心底的柔软，不被黑暗同化，本就是一种极强大的力量。”
　　她知道雏雨的过去，知道这个女孩心里的不安与自卑，知道她对自己的力量始终带着抗拒与恐惧。她见过太多像雏雨这样的人，被过去的伤痛困住，不敢正视自己的力量，不敢接纳自己的不完美。
　　雏雨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拂过雏菊的花瓣，心底那份对自身力量的忐忑与不安，又安稳了几分。
　　她成为神器使之后，一直都很抗拒自己的力量。她的神器是“浮灯”，能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进入透明化的状态，还能安抚生物的情绪，甚至能短暂屏蔽黑门能量的侵蚀。可她总觉得，这股力量是不祥的，是她“犯过错”的证明，她怕这股力量会伤害到别人，怕自己会变成一个怪物。
　　可现在，瑟雷斯告诉她，温柔也是一种力量。指挥使告诉她，她的温柔能温暖很多人。孩子们用最纯粹的喜欢告诉她，她很好，很值得被爱。
　　她是不是，也可以试着接纳自己的力量，接纳这个不完美的自己？
　　就在这时，教会另一侧靠近孤儿院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黑门波动。
　　那波动很微弱，没有浓烈的危险气息，也没有强大的能量冲击，却依旧清晰地传到了三人的感知里——是几只被教会的烟火与人气吸引而来的低阶怪物，正顺着黑门的缝隙，悄悄靠近孤儿院的方向。
　　几乎是瞬间，雏雨的身子猛地一僵。可这一次，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不是躲起来、不是道歉，而是猛地转头看向孤儿院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孩子们！”
　　话音未落，她就已经率先迈开脚步，朝着孤儿院的方向跑了过去。她的脚步很稳，没有半分犹豫，和初见时那个连走路都怕撞到人的怯懦女孩，判若两人。
　　指挥使与瑟雷斯对视一眼，也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等三人赶到孤儿院的时候，乌鹭早已察觉了异动。他第一时间将孩子们都护在了屋里，以自身的力量撑起了一层温和而坚固的屏障，将小小的院落牢牢护住。几只外形狰狞的低阶怪物，正围着屏障不停地冲撞，发出刺耳的嘶吼声，虽然暂时突破不了屏障，却也让屋里的孩子们吓得哭了起来。
　　“乌鹭先生！”指挥使喊了一声，立刻发动自己的力量，朝着离屏障最近的那只怪物冲了过去。
　　“指挥使，雏雨小姐，小心！”乌鹭的声音从屏障后传来，“我守着孩子们，麻烦你们了！”
　　雏雨看着眼前嘶吼的怪物，看着屏障后吓得缩在一起的孩子们，心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个念头——她要保护孩子们，不能让他们受到伤害。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发动了自己的神器。
　　一盏小小的、泛着淡白色微光的浮灯，在她的掌心亮起。柔和的光芒笼罩住她的全身，她的身影瞬间变得透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里，连气息都彻底消失了。这是她第一次为了守护他人，在战斗中主动发动自己的能力，没有半分抗拒，没有半分犹豫。
　　她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怪物的身后，这些低阶怪物感知能力本就不强，根本察觉不到透明化的她。她看着正在疯狂冲撞屏障的怪物，掌心的浮灯微微亮起，散发出一圈柔和的、肉眼难辨的光晕。
　　这是她能力的另一种用法——安抚情绪，平息狂躁。哪怕是被黑门能量侵蚀的怪物，也能被这股力量安抚，暂时平息攻击的欲望。
　　果然，光晕笼罩住那几只怪物的瞬间，它们疯狂冲撞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嘴里的嘶吼声也小了不少，眼里的猩红渐渐褪去，动作变得迟缓了许多。
　　指挥使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发动力量，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动作迟缓的怪物。两人一明一暗，配合得无比默契，不过片刻，就解决了大半的怪物。
　　就在这时，一只漏网的怪物绕到了屋子的侧面——那里的屏障最薄弱，它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窗户撞了过去。窗户后面，就是吓得缩在一起的孩子们，糯糯的哭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小心！”乌鹭的声音瞬间绷紧，想要移动屏障，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怪物的爪子快要碰到玻璃的瞬间，一道纤细的身影忽然从透明的状态中显现出来，挡在了窗户前面。
　　是雏雨。
　　她想都没想，就冲了过来，挡在了孩子们的前面。她掌心的浮灯骤然亮起，撑起了一层透明的、薄薄的屏障，挡住了怪物的攻击。
　　“砰”的一声巨响，怪物的爪子狠狠撞在了屏障上，屏障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雏雨闷哼一声，身子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却依旧死死地撑着屏障，没有半分后退。怪物的爪子划过她的胳膊，在她的手臂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她浅粉色的连衣裙。
　　可她依旧没有退。她看着窗户后面吓得脸色发白的孩子们，咬着牙，死死地撑着屏障，直到指挥使冲过来，一刀解决了那只怪物。
　　危险彻底散去，黑门的波动彻底平息，乌鹭撑起的屏障也缓缓消散了。
　　“雏雨！”指挥使立刻冲了过来，扶住她踉跄的身子，看着她胳膊上流血的伤口，眼底满是焦急，“你怎么样？疼不疼？怎么这么傻，怎么不躲开？”
　　“我没事，指挥使。”雏雨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却对着指挥使弯起了唇角，笑得温柔，“孩子们没事就好。我没事，一点都不疼。”
　　屋里的孩子们看到危险散去，立刻推开门跑了出来，一窝蜂地围到了雏雨身边。看着她胳膊上流血的伤口，孩子们的眼睛都红了。
　　糯糯踮着脚尖，举着自己的小创可贴，眼眶红红的，带着哭腔说：“姐姐……你流血了……疼不疼？糯糯给你贴创可贴，贴了就不疼了……”
　　小虎也攥着拳头，仰着小脸，眼里满是崇拜：“雏雨姐姐！你刚刚超帅！你是英雄！”
　　其他孩子也纷纷点头，稚嫩的声音里满是坚定与心疼，一声声“姐姐”，叫得人心头发软。
　　雏雨蹲下身，任由糯糯踮着脚把卡通创可贴贴在她的伤口上，摸了摸孩子们的头，笑得温柔：“姐姐没事，不疼了。谢谢你们。”
　　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些满眼崇拜与心疼的孩子，看着身旁满眼担忧的指挥使，看着温和笑着的乌鹭与瑟雷斯，心头一暖，心底最后一层紧绷的壁垒彻底破开，满是暖意。
　　从前，她总因自身的力量感到不安，怕自己与众不同，怕这股力量会伤害到别人，怕自己成为旁人的负担。她总觉得，这股力量是她的枷锁，是她不堪过往的证明。
　　可此刻，望着孩子们纯粹的向往与信任，她忽然明白，自己的力量从来都不是枷锁，不是负担。它是可以保护自己、守护他人的光，是可以安抚伤痛、带来温暖的温柔力量。
　　乌鹭笑着揉了揉身边孩子的头，语气温柔地应和着孩子们的话语，转身去屋里拿了消毒水和纱布，给雏雨处理伤口。
　　指挥使走到雏雨身边，轻轻颔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还有满满的骄傲，无声地肯定着她的成长与勇敢。
　　教会的花香随风飘来，混着淡淡的樱花香，孤儿院的小院里依旧热闹又温暖。孩子们围在雏雨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眼里满是崇拜。
　　原本只是一次寻常的陪伴，一场微不足道的小危机，却让雏雨真正懂得——
　　她不必勉强自己，不必惧怕与众不同，不必苛责自己的不完美。只要坚守心底的温柔，只要愿意相信自己，她就足以成为他人眼中，可靠又耀眼的守护者。
　　夕阳西下，暖金色的光洒满了整个院子。雏雨看着身边笑着的指挥使，看着眼前开心的孩子们，嘴角弯起一抹灿烂的笑意。
　　她终于，和那个怯懦、自卑、总在自我苛责的自己，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