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7日之都/雏女指］被生命所厌恶》流年似水长

3、2 与丽谈

　　与丽谈妥物资调配的次日午后，阳光比前几日更暖，风里的寒意彻底散尽。交界都市街头的樱树，还缀着最后几簇将谢未谢的淡粉，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纷纷飘落，落在行人的肩头与发梢。
　　指挥使刚处理完安置点的物资对接，回到中央庭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接到了丽的电话，让她顺路去一趟黄金伞拿东西。等她到了黄金伞，丽将一叠装订齐整的纸张递到她面前，封面上写着一行清秀利落的钢笔字——儿童书籍购置清单。
　　“是给乌鹭那边的孩子准备的。”丽的指尖轻轻点在清单封面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商场上的锐利，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柔软，“孤儿院的孩子之前的书都翻烂了，封皮掉了还在传着看。书目我让助理筛选过，都是适合他们年纪的绘本和故事书，没有不合适的内容。你顺路带去街角那家常合作的旧书店，交给老板就好，他会按清单备货。”
　　指挥使接过清单，指尖抚过纸上认真标注的书名，每一本后面都标了适合的年龄段，还有“适合内向的孩子”“关于勇气与陪伴”的简短备注。她心头微微一暖，对着丽认真点了点头，把清单仔细折好放进随身的包里：“谢谢你，丽，孩子们一定会很开心的。我现在就过去。”
　　“急什么。”丽叫住她，递来一杯刚泡好的花茶，“刚忙了一上午，喝口水歇会儿。那家书店老板脾气好，不会早关门。”她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似的补充，“对了，雏雨那孩子，昨天回去之后，对着你坐过的沙发站了好久。”
　　指挥使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丽。
　　“那孩子身世可怜。”丽靠在办公椅上，望着窗外的海湾，语气难得柔和，“家里条件不好，孩子又多，从小就不被重视，在家中一直被忽略，长大后便独自离开了家。后来她做了化妆品销售员，一次下班路上遇到袭击，为了自保防卫过当伤了人，坐了几年牢。出狱回家的半途，所乘的车被拦路的怪物掀进海里，在水中被怪物啃噬时意外觉醒，成为了神器使，之后就被我旗下的研究所收留，以研究员助理的身份留下，配合能力实验。”
　　“她总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是个麻烦，做什么都畏手畏脚，生怕做错一点事。研究所里的人看她性子软，也总爱把杂活推给她。”丽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不悦，“我收容她，不是让她来给人端茶送水的。她的能力很特殊，能安抚生物的情绪，甚至能短暂屏蔽黑门能量的侵蚀，是很珍贵的能力。只是她自己，从来都不肯正视。”
　　指挥使安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昨天她就觉得，雏雨的怯懦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伤痛，却没想到她经历了这么多颠沛流离。难怪她总把自己放得那么低，难怪一点小事就会陷入无尽的自责——她过去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人给过她容错的空间，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可以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我知道了。”指挥使放下杯子，对着丽笑了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丽挑了挑眉，没再多说，只是挥了挥手：“去吧，别让老板等急了。”
　　告别丽走出黄金伞总部，指挥使沿着街边缓步走向那家旧书店。路面散落着细碎的樱瓣，风一吹便轻轻打旋，空气里裹着淡淡的樱花香，还混着旧书店飘来的书卷气，让人的心情不自觉平静下来。
　　这家旧书店指挥使来过很多次，就在街角，木门总是半开着，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小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营业中”三个字。老板是位老先生，在交界都市开了几十年书店，经历过黑门爆发的动荡，依旧守着这家小店。中央庭很多神器使都爱来这里，乌鹭更是常客，经常来给孩子们挑书。
　　指挥使刚抬手要推开木门，目光先落在了门旁的樱花树下。
　　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局促地立在那里，穿着一件灰白色棉质旧连衣裙，怀里抱着几本旧书，来来回回地轻踱着脚步，时不时抬眼望向半开的店门，眼神里满是渴望，却又飞快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是雏雨。
　　她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浑身却写满了局促与不安，仿佛面前是一道不敢踏入的禁地。她的指尖反复摩挲着怀里旧书的封皮，好几次朝着木门迈出一小步，却又在指尖快要碰到门把手的时候猛地缩回来，陷入新一轮的自我拉扯。
　　指挥使看着她的模样，心头又酸又软。她想起丽说的那些话，想起雏雨过去的人生，想起她连犯错的资格都不敢给自己，连追求喜欢的东西都要先在心里给自己定好罪。
　　她没有说“你怎么这么胆小”，也没有说“这有什么好怕的”，只是轻轻晃了晃手里从丽那里拿来的书单，笑着朝雏雨伸出了手。她的手掌干净温暖，摊开在雏雨面前，没有半分强迫，只有满满的邀请与尊重。
　　“正好，我也要进去给乌鹭孤儿院的孩子们买书。”指挥使的语气认真又温柔，“你愿意陪我一起吗？孩子们喜欢什么样的故事，你一定比我更懂。有你在，我还能多挑几本好看的故事书，给孩子们一个惊喜。”
　　雏雨猛地抬眸，眼睛瞬间睁大，里面盛满了惊讶，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连呼吸都顿住了。她看着指挥使伸在面前的手，又抬头看向指挥使温和的笑脸，整个人都怔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她以为自己会被嘲笑、被嫌弃，却没想到指挥使不仅没有笑话她的胆小，反而邀请她一起进去，甚至说需要她的帮忙。
　　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人说过需要她。大家都只觉得她是累赘、是麻烦，只会帮倒忙，从来没有人把她当成可以依靠、可以求助的同伴。
　　“我、我可以吗？”她的声音都在发颤，眼底带着浓浓的不确定，“我什么都不懂，笨手笨脚的，会不会……给您添麻烦？”
　　“当然可以。”指挥使的语气依旧认真，没有半分敷衍，“而且，喜欢书的人，从来不会给别人添麻烦。想看就进去看，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没有什么好顾虑的。”
　　她说着，转身轻轻推开了书店的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门内飘出旧纸与油墨交织的清浅香气，混着淡淡的木质香气，能抚平人心里所有的不安。
　　指挥使侧过身，对着怔在原地的雏雨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目光温和而笃定。
　　“进来吧，雏雨小姐。”
　　雏雨望着她，望着门内暖黄色的灯光，望着那一排排整齐的书架，眼眶微微发热。这一次，她没有低头躲避，没有退缩，攥着手帕的手指慢慢松开，怀里的旧书抱得更稳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脚，第一次勇敢而安稳地跨过了那道在门外徘徊了整整一个下午的门槛，踏进了这个她向往了许久的、满是书香的世界。
　　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街头的微风与喧嚣，也隔绝了那些困住她许久的自卑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