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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国还是再出发 第二天 ...

  •   第二天早上,天还是阴的。
      伦敦的冬天总让人分不清时间。明明已经醒了,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像天根本没亮过。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远处的屋顶压在雾里,只看得见一点模糊的轮廓。暖气开了一整夜,房间里还是冷,那种冷不算刺人,却一直往骨头缝里钻,怎么都散不掉。
      陈肆几乎没怎么睡。
      昨晚那通电话挂断以后,他在床边坐了很久。手机黑了又亮,亮了又黑,最后连外面的雨声都听习惯了。其实他困得厉害,眼睛酸,太阳穴也胀,可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空得发木。只有“分手”两个字,一会儿浮上来,一会儿又沉下去,像水底翻来覆去的一点旧影子。
      手机是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震起来的。
      一下,两下,没完没了。
      陈肆闭着眼,把手从被子里伸出去,在床头摸了半天才碰到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他被那一下白光刺得眯了眯眼。微信最上面那个置顶的聊天框,已经堆出了十几条新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柏文郁。
      陈肆指尖顿了一下,才慢慢点进去。
      在他的印象里,柏文郁一直是个很冷静的人。话不多,情绪也不外露,连生气的时候都还是克制的,不会失态,更不会说什么难听到收不回去的话。以前他们闹别扭,柏文郁顶多也只是沉默,很少追着人问,更不会一口气发这么多消息。
      所以看到那满屏绿色对话框的时候,陈肆先是愣了一下。
      这会儿伦敦才七点多,国内那边已经过了中午。
      原来隔着八个小时,连情绪都是延迟的。昨晚他在这边把话说完,窗外下着雨,天黑得像一口井。柏文郁那边却还是白天,城市是亮的,人也是醒着的。所以那阵沉默不是信号不好,也不是没话可说,只是他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把那些情绪硬生生熬到了现在,才终于发过来。
      陈肆靠着床头,把那些消息一条一条看完。
      柏文郁写了很长,很少见地长。措辞还是他一贯的样子,不算激烈,也没有骂人,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冷。
      他问陈肆,为什么偏偏要在毕业前提分手。
      问他是不是从出国那天开始,就没想过回国。
      问他是不是早就把两个人的以后从自己的人生里拿掉了,只是一直没说。
      再往后,那些字越来越直白,虽然还绕着弯,可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柏文郁在问他,是不是有了别人。
      最后一段甚至冷静得有点过头。
      柏文郁说,既然已经分开了,那恋爱这几年里由他承担的开销,最好也算一算。机票、礼物、吃饭的钱,节日那几次出游,甚至一些早就记不清的小额转账,都被他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提了出来,像在列一张账单。
      窗外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声音细细的。
      陈肆坐在床上,把那一整页消息从头看到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生气,会觉得荒唐,或者至少会冷笑一下。可真正看完以后,心里反而空了。不是不难受,是太累了,累到连情绪都提不起来。像有人拿一把钝刀,在心口来回磨了很久,没见血,却把那一块磨得发麻。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过去四年很没有意思。
      他以前总以为,不管最后能不能走到一起,至少他们是真的认真爱过。那些熬过的时差、打到天亮的电话、攒下来的机票和聊天记录,就算最后没能换来一个结果,也总该留下一点体面。可现在再看,好像什么都能拿出来算,连感情都能被拆开,一笔一笔对清楚。
      像他们之间从来不是爱,只是一场拖得太久的往来。
      陈肆盯着屏幕,眼睛有些发涩。
      其实有那么一会儿,他是想解释的。
      至少有一点,柏文郁没说错——从很早以前开始,回国就不在陈肆的计划里了。甚至可以说,在决定出国的那一天起,他想的就不是“读完以后回去”,而是换一个地方,离过去远一点,重新开始。
      可柏文郁不知道的是,那份计划里,从来都不只有陈肆一个人。
      床边的笔记本还开着,屏幕暗了一半,邮箱页面停在那里。最上面那封邮件,是昨天下午刚收到的,发件人那一栏写着 Universitat de Barcelona。
      巴塞罗那大学的硕士录取通知。
      陈肆昨晚其实已经看过很多遍了。那封邮件安静躺在收件箱里,标题很正式,正文也没什么情绪,只有清清楚楚的录取信息、注册时间,还有几份需要确认的附件。可他盯着那封邮件的时候,心里想的根本不是学校,不是课程,也不是搬去西班牙以后该租什么样的房子。
      他最先想到的,是柏文郁。
      他甚至已经想过,等一切定下来,要怎么跟柏文郁开口。不是打电话,不是在视频里轻描淡写提一句,而是等到他回国一趟,或者等柏文郁飞来找他的时候,再把录取邮件、房子的资料,还有那边律师给的文件,一样一样拿给他看。
      陈肆不是那种会把喜欢挂在嘴边的人。
      他说不出太热烈的话,也不擅长把浪漫做得声势浩大。比起空口承诺,他更习惯先把事情做出来。学校、身份、住处、以后能不能真正留在那里生活,他都想先铺平了,再告诉柏文郁:你看,不只是想过,我是真的已经在准备了。
      父母去世以后,给他留了一笔钱。那笔钱他一直没怎么动过。不是舍不得,是每次想到它,先想到的总是医院那股消毒水味,亲戚来来去去的脸,还有那种一下子什么都没了的感觉。可后来他还是动了。
      不是为了挥霍,也不是为了自己图个轻松。
      是为了把以后过得稳一点。
      西班牙那边当时还有黄金签证政策,他私下找了律师,也看过房子。不是那种夸张的豪宅,就是一套很安静的公寓,离学校和市区都不远,阳台朝南,客厅有很大的窗。巴塞罗那的太阳跟伦敦不一样,照进来的时候,整个地板都会亮起来。
      陈肆那时候想,柏文郁应该会喜欢。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等到柏文郁生日那天,再把钥匙和文件一起放进盒子里送给他。到时候他大概也不会说什么特别动人的话,可能只是很平常地来一句,以后不回国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住在那里。
      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邮件还在,房子的事也还没彻底办完,律师那边甚至还有最后一步没确认。可还没等到他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事情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原来感情散掉的时候,比什么都快。快到一个人还攥着以后,另一个人已经开始算从前。
      陈肆看着那一整页消息,突然连解释的念头都淡了。
      他不是不明白柏文郁为什么会这样。愤怒也好,失望也好,不甘心也好,站在柏文郁那边,也许这一切都说得通。可这一刻,他实在没有力气再去替任何人找理由了。
      他只是觉得难过。
      不是想哭,也不是想吵,只是胸口空了一块,连呼吸都发沉。
      原来他偷偷准备了那么久的以后,在对方眼里,连被信任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陈肆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点犹豫也一点点散了。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把巴塞罗那大学的 offer、律师、房子、身份这些事告诉柏文郁。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像一份迟到了太 久的礼物,包装得再认真,拆开的那一刻也只剩难堪。
      他安静地看着那个置顶了很久的名字。
      看了几秒,手指往左一划。
      删除置顶。
      然后,拉黑。
      确认键跳出来的时候,他的指尖停了一下,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屏幕一下安静了。
      那个占了他很多年白天和深夜的人,就这样从聊天列表最上面消失了。连同那十几条消息,那些冷冰冰的追问,也一起被隔在屏幕外面。
      做完这一切,陈肆把手机扣在床上,整个人慢慢靠回枕头里。
      窗外的雨没有停,天也还是那副样子,灰白、潮湿,看不出一点要放晴的意思。暖气发出很轻的嗡鸣声,桌上昨晚剩下的半杯水已经凉透了。
      陈肆盯着天花板,忽然想,原来真正死心的时候,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不是争吵,不是挽留,也不是某个非得记一辈子的瞬间。
      只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早上,你看完那些话,忽然明白,自己以后都不想再跟这个人解释任何事了。
      过了很久,他才起身下床,走到桌边,把电脑重新打开。
      邮箱页面还停在那封录取通知上。
      他看了几秒,点开另一封邮件,新建,收件人填的是之前联系过的律师。内容不长,只问了两件事:巴塞罗那那边的手续现在走到哪一步了,还有房产文件什么时候能出最终结果。
      按下发送键以后,他坐在窗边发了一会儿呆。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滑,外头的天阴得像一张没干透的纸。屏幕冷白,照着他有些苍白的脸。那一刻他没想太多,只是突然明白,既然有些路已经没法和原来想一起走的人继续走了,那剩下的,就只能自己往前。
      从这一刻开始,去巴塞罗那这件事,不再是他们的以后了。
      只是陈肆一个人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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