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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离别前的礼物,与告别 在许持安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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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许持安被接走只剩最后一天,这几天的江时意,实在有些奇怪。
许持安敏锐地察觉到,江时意在躲着他。明明以前总黏在身边的人,现在却总刻意错开视线,连说话都少了几分热络。
他百思不得其解,独自坐在桌前,手托着腮,望着窗外发呆。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江时意的声音轻轻落下来:
“阿持,在想什么?”
许持安猛地回头,眼底凝着未散的愁绪,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我在想……马上就要走了,时意,你不是该舍不得我吗?可我怎么觉得,你在躲着我?”
江时意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想到许持安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心脏猛地一缩,喉间发紧。
他沉默着,目光落在许持安泛红的眼尾,心里清清楚楚地承认——这几天,他确实是在刻意躲着。
他怕多看一眼,就更舍不得放他走;怕多说一句,就会把那句“别走”说出口。所以才用疏离当铠甲,把汹涌的情绪都藏在沉默里。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别开眼,声音轻得像叹息
“……没有。”
许持安盯着他躲闪的侧脸,还想再说什么,江时意却先一步移开了话题。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许持安,眼底藏着几分复杂的温柔:
“阿持,今晚……有空吗?”
“嗯?”许持安眨了眨眼,还没从刚才的失落里缓过来。
“我有东西要给你。”
江时意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语气里藏着只有自己才懂的认真,“算是……离别前的礼物。”
“礼……物?”
空气安静了几秒,许持安才猛地抬头,原本还蔫蔫垂着的眉眼,瞬间像被点亮的星子,一下子鲜活起来。
“礼物?”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裹着惊喜得发颤的尾音,像被突然塞了颗糖的小孩,整个人都亮得发烫,又惊又喜地望着他
“是……给我的吗?”
许持安问完,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像等着投喂的小狗。
江时意喉结微动,竟有瞬间说不出话。他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揉了揉许持安的发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
“嗯,是给你的。”
许持安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开,眉眼弯得像雨后的月牙:“那我现在可以要吗?”
江时意却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蹭过他的发顶,语气里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温柔
“不可以。”
许持安脸上的笑顿了顿,眼里的光暗了半分,有点委屈地瘪起嘴
“为什么呀……”
“礼物要晚上再给。”江时意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现在给你,就没惊喜了。等晚上,我再拿给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落在耳边的呢喃:“就当是……最后一个晚上的告别。”
许持安盯着他看了几秒,虽然还是有点不甘心,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掌心蹭了蹭:“好吧……那我等你。”
……
当天色彻底沉下来时,许持安坐在书桌前,指尖反复摩挲着桌角,连翻书的心思都没有。
窗外的风卷着细碎的凉意,他盯着门的方向,耳朵竖得老高,连楼道里一点脚步声都能让他心跳快半拍。
不知等了多久,门终于被轻轻叩响。
“咚咚——”
许持安几乎是蹦起来冲过去开门,门一拉开,就撞进江时意带着夜色的眼睛里。
他怀里抱着一个用米白色棉纸仔细包好的东西,边角鼓鼓囊囊的,指节被风吹得泛着淡红。
“等很久了?”
江时意的声音裹着晚风的凉,却又软得像棉花。
许持安摇摇头,把他拉进屋里,顺手带上门,把外面的寒意都隔在门外:
“没有,刚坐好。”
屋里只开了盏床头小灯,暖黄的光漫在两人之间,把彼此的影子都揉成一团。江时意把怀里的东西递到他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拆开吧。”
许持安的指尖有点发颤,他慢慢拆开棉纸,里面露出一只圆滚滚的白色小熊——耳朵缝得有点歪,眼睛是两颗小小的黑纽扣,连鼻子都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手工做的,针脚还带着点笨拙的认真。
“这是……”
许持安把小熊捧在手里,软乎乎的绒毛蹭过指尖,他抬头看向江时意,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自己做的?”
江时意坐在他身边,耳尖微微发烫,别开眼不敢看他:
“嗯……学了好久,缝坏了好几个。”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这几天躲着你,不是不想见你,是怕……多看你一眼,明天就舍不得放你走了,也怕你发现我在偷偷缝这个。”
“我知道你要走,我不拦你。”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熊歪掉的耳朵
“以后想我的时候,就摸摸它,就当我在你身边。”
他看着许持安泛红的眼尾,又想起白天的话,轻声重复:
“所以……阿持你喜欢吗?”
许持安把小熊紧紧抱在怀里,猛地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闷得发颤:
“时意……我很喜欢,还有我舍不得你。”
江时意抱着他,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紧紧抿着唇,最后还是软下语气:
“好了好了,不哭了。这只小熊会替我看着你呢,你要是再哭,它会笑话你的。”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那只歪耳朵的白色小熊上,也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这是最后一个夜晚,也是最温柔的告别。
夜色慢慢淡去,窗外的天色从深蓝,一点点褪成浅浅的灰。
屋里的灯还亮着,却没了昨夜的暖,光线变得冷清又安静。
许持安始终抱着那只歪耳朵的小熊,半梦半醒间蹭了蹭江时意的手臂,嘴里含糊嘟囔着
“不要走”。
江时意低头看他,喉结滚了滚,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不敢惊动一分睡意。
过了一会,天刚蒙蒙亮,楼道里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响。许持安抱着那只白色小熊,坐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像一夜没合眼。
江时意站在门口,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指尖划过他泛红的眼尾,声音轻得像晨雾: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许持安点点头,把小熊往怀里又紧了紧,声音哑得厉害:
“嗯……都好了。”
敲门声准时响起,是来接他的亲戚。许持安攥着江时意的衣角,迟迟不肯挪步,像只被拽着尾巴的小兽。
“时意……”
他抬头看他,眼泪又要掉下来
“我不想走。”
江时意蹲下身,和他平视,伸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指尖微微发颤:
“乖,阿持要听话。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想我的时候,就摸摸小熊的耳朵。”
他顿了顿,把一个叠得整齐的小纸条塞进小熊的肚子里:
“这个……等你到了再看。”
亲戚在门外不耐烦的催了两声,许持安终于被拉着往外走,他一步三回头,眼睛死死黏在江时意身上,声音带着哭腔:
“江时意!你要记得想我!”
江时意站在原地,朝他挥挥手,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放下手。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指尖还残留着许持安的温度,眼眶终于红了。
门被他重重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耳膜生疼。
楼道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江时意粗重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呼吸声。他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门板,指尖还残留着许持安最后一点温度。
刚才强撑的笑意瞬间垮了,眼眶红得厉害,却迟迟掉不下泪来。
下一秒,他猛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浑身颤抖。
“凭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沙哑。
凭什么他抓得住光,却留不住光?
凭什么他熬了那么多夜,缝好这只歪耳朵的小熊,替他藏好所有的思念,到头来还是留不住他要走的脚步?
他没有要去抢回来的念头,只有满满的无力。
这是大人的世界,是大人的规则,他作为一个少年,根本无力反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刚替许持安理了衣领,刚刚抱过他,可现在,这双手却连把人留下的本事都没有。
江时意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压抑的哭声终于破了出来。
他好像……弄丢了他最重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