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第一司天监》一俩叁嘶

3、第 3 章 太快，谁

　　太快，谁也看不清是什么。

　　只听得一声凄厉惨叫，老鸨身形踉跄后退，那条刚刚凝聚的蛇尾虚影已被生生斩断。

　　鲜血从指缝间汩汩而下，那双蛇瞳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慕容羽依旧立在原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剑。剑身细长，通体乌黑。

　　她持剑而立，衣袂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满楼妖异僵在原地，再无一人敢动。

　　三楼之上，鸾姑娘望着这一幕，眸中终于闪过一丝异色。

　　慕容羽抬眸，对上她的目光。

　　片刻后，她收回剑，“鸾姑娘，是么？”

　　鸾姑娘微怔，旋即又笑了起来。

　　“不知少监大人，打算如何处置妾身？”

　　慕容羽看着她，目光幽深难测。

　　月光如霜，洒落满楼。

　　天网收。

　　慕容羽抬眸望向穹顶破洞处，左手掐诀，指尖翻飞如蝶，口中念念有词。

　　那咒语低沉绵密，像是从极远处传来的梵唱，满楼妖异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威压自头顶压下。

　　老鸨蛇瞳骤缩，厉喝一声，周身妖气暴涨。

　　她双手虚空一抓，十指间渗出幽绿的雾气，无数条细小的蛇影幻化而出，嘶嘶吐信，朝着慕容羽疾射而去。

　　慕容羽不避不让，右手剑诀一引，长剑凌空飞起，在她身周划出一道弧光。弧光过处，蛇影尽数消散。

　　“雕虫小技。”她语声淡淡，左手诀印已变。

　　老鸨脸色铁青，双掌合十又猛地分开，掌心间涌出浓浓黑雾。

　　黑雾翻涌滚动，渐渐凝成一张巨大的蛇口，獠牙森森，朝着慕容羽当头咬下。

　　慕容羽向前随意踏出一步，避开蛇口噬咬的中心。与此同时，她瞳孔处忽然裂开一道细缝，金光乍现，瞳孔深处似有火焰在燃烧。

　　阴阳眼。

　　那只眼睛睁开的一瞬，满室妖异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看穿了一般，纷纷惊呼着后退。

　　老鸨更是身子一僵，那张蛇口虚影剧烈颤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半空。

　　慕容羽右手剑指凌空一划，朱唇轻启：“破。”

　　一字落下，蛇口虚影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黑雾四散。老鸨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就这点本事？”老鸨抬手抹去唇边血迹，冷笑出声，“小丫头，你一个人也敢来闯我这龙潭虎穴？”

　　她目光扫向三楼那道绛紫身影，厉声道：“鸾姑娘，还不出手？这丫头是司天监的人，你我合力杀了她，日后锁妖塔那边——”

　　鸾姑娘垂眸看她，唇边噙着那抹慵懒的笑，却一动不动。

　　老鸨的声音戛然而止，蛇瞳中闪过惊惶与不可置信。

　　“你——”

　　鸾姑娘终于开口：“我只是借住几日，谁要跟你同生共死了？”

　　老鸨脸色骤变，还想再说什么，慕容羽却已欺身而上。

　　她身法极快，漫天剑光齐出，每一剑都朝着老鸨要害刺去。

　　老鸨狼狈闪避，蛇尾虚影连连摆动，却挡不住那绵绵不绝的剑势。

　　轰。

　　又是一声巨响。

　　整座楼阁都在震颤！

　　老鸨拼尽全力，周身妖气骤然暴涨数倍，竟生生将那天网撕开一道口子。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芒从那破洞中冲出，朝着青罗山的方向疾射而去。

　　“小丫头，有种你就追来！”她的声音自远处飘来，尖锐刺耳。

　　慕容羽收剑而立，并未立刻追击，而是望向三楼那道绛紫身影，“鸾姑娘不追？”

　　鸾姑娘歪了歪头，笑容依旧慵懒：“妾身只想看戏，不想唱戏。”

　　慕容羽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自那破洞中掠出。夜风灌入，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月光下那道朱红身影如惊鸿掠影，转瞬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青罗山。

　　山势连绵起伏，山间雾气氤氲，林木森森，不时有夜枭啼鸣，凄厉而诡异。

　　两道黑影自山外疾掠而来，一前一后，相距不过数丈。前面的那道黑芒偶尔回身，甩出一片幽绿的雾气，后面的朱红身影便挥剑斩散，不疾不徐地追着。

　　守在青楼外的那些属下早已闻声而动。

　　他们看见高楼巨震之后，三道黑影在房梁上飞蹿，前面那道黑芒是逃窜的老鸨，中间那道朱红身影是少监大人，最后面那道绛紫身影是谁？

　　他们来不及多想，已纷纷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可那三道身影太快，他们拼尽全力也只能远远缀在后面，根本追不上。

　　青罗山地界已至。

　　老鸨在前方疾掠，眼见就要遁入山中深处。

　　她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只要进了老巢，启动了那里的禁制，就算司天监的人来了也奈何她不得。

　　就在这时，脚下山石忽然震动。

　　老鸨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四周山壁上忽然亮起一道道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闪烁着幽蓝的光，彼此勾连交错，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将她牢牢困在其中。

　　“这是…！”老鸨脸色骤变。

　　身后，慕容羽的身影已至。

　　她在阵外落下，手中长剑斜指地面，“白三娘，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就闯你的老巢？”

　　老鸨厉声嘶吼，周身妖气暴涨，蛇尾虚影凝成实质，疯狂地撞击着阵壁。

　　那阵壁震颤不止，符文明灭不定，却始终不破。

　　慕容羽踏入阵中。

　　她左手掐诀，这一次，那金色瞳孔中仿佛有日月星辰流转，照得整座法阵熠熠生辉。

　　老鸨只觉得周身妖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修为竟在急速倒退。

　　她惊恐万分，蛇尾疯狂摆动，却怎么也挣不脱那阵法的束缚。

　　“不可能！不可能！”

　　慕容羽没有理会她的嘶吼，右手剑诀一引，长剑凌空直指老鸨心口。

　　“三百七十载修行，锁妖塔中思过，本可将功折罪。”

　　“可你叛逃之后，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吸食无辜人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剑光落下。

　　老鸨凄厉惨叫，周身妖气疯狂涌动，却在那剑光之下寸寸碎裂。

　　她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最后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黑雾四散。

　　黑雾散尽，一枚玉碎片自半空落下，叮的一声轻响，落在地上。

　　慕容羽收剑，正要上前拾取，眼前绛紫身影一闪，那玉碎片已落入了另一只手中。

　　鸾姑娘不知何时已至近前，赤足踩在山石上，足踝间银铃轻响。

　　她拈着那枚玉碎片，对着月光细细端详，唇边噙着那抹慵懒的笑：“少监大人好手段。”

　　慕容羽眸光微冷：“鸾姑娘，这是邪物。”

　　“邪物？”鸾姑娘挑眉看她，“妾身瞧着，倒像是件宝贝。”

　　慕容羽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欺身而上。

　　她手中长剑化作一道乌光，朝着鸾姑娘手腕刺去。

　　鸾姑娘轻笑一声，身形飘然后退，那枚玉碎片已被她收入袖中。

　　两人一进一退，在山石间腾挪闪避。鸾姑娘身法诡异，飘飘忽忽宛如没有实体，慕容羽的剑势虽凌厉，却总是差了分毫。

　　“少监大人好大的火气。”鸾姑娘边退边笑，笑声在夜风中飘忽不定，“妾身不过是想借来瞧瞧，又没说不还。”

　　慕容羽懒得与她斗嘴，剑势更疾。

　　鸾姑娘渐渐有些招架不住，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就在这时，脚下山石忽然剧烈震动！

　　猛烈至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身。山石崩裂，树木倾倒，一道道裂谷自地底蔓延开来，深不见底。

　　慕容羽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鸾姑娘也踉跄了一下，足尖一点，凌空跃起。

　　地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嘶鸣。

　　声音浑厚而悠长，鸾姑娘垂眸望去，只见那些裂开的山石缝隙间，隐隐有巨大的鳞片在月光下闪烁。那鳞片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幽黑发亮，正在缓缓移动。

　　她眸光一闪，唇边笑意又深了几分。

　　“少监大人，你杀了那蛇妖，把她老巢里的东西惊醒了。”

　　慕容羽面色微变，她自然感知到了地下那东西的恐怖。

　　那是一条巨蟒，不知在这山腹中沉睡了多久，此刻被方才的斗法惊动，正在苏醒。

　　鸾姑娘轻笑一声，身形一晃，竟朝着那裂谷深处掠去。路过慕容羽身侧时，她袖中飞出一道劲气，正击在慕容羽立足的山石上。

　　山石碎裂，慕容羽脚下不稳，身形朝着裂谷坠去。

　　与此同时，那条巨蟒已从地底探出巨大的头颅。那双竖瞳在黑暗中亮如灯笼，死死盯着坠落的两道人影。

　　不，准确地说，是盯着慕容羽。

　　鸾姑娘的笑声自下方飘来：“少监大人，好好享受。”

　　慕容羽面色一冷，金色光芒照亮了黑暗的裂谷，也照亮了鸾姑娘那张带着狡黠笑意的脸。

　　她手中长剑一挥，剑光朝着鸾姑娘疾射而去，逼得她不得不侧身闪避。

　　两人一追一逃，转瞬间已坠入裂谷深处。

　　“少监大人！”

　　山崖上，那些属下终于赶到。他们望着那深不见底的裂谷，面面相觑，惊骇万分。

　　片刻后，一道朱红身影自裂谷中腾空而起。慕容羽单手攀住崖壁，借力一翻，已落在山石上。她衣袍上沾了些许尘灰，面色却依旧清冷。

　　“大人！”属下们纷纷围拢过来。

　　慕容羽抬手制止他们，“不必追。在此处守着，不许轻举妄动。”

　　属下们一怔，却不敢违逆，只得躬身应是。

　　慕容羽转身，望着那裂谷深处，眸光幽深难测。片刻后，她身形一晃，再次朝着裂谷中掠去。

　　裂谷深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鸾姑娘落在一块突出的山石上，足尖轻点，银铃叮当作响。她抬眸望去，只见那道朱红身影正自上而下疾掠而来，手中长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

　　“少监大人好执念。”她轻笑道。

　　慕容羽落在她对面三丈外的山石上，收剑而立。月光从裂谷上方斜斜照入，落在两人身上，也照亮了那条巨蟒正在远处缓缓游动的巨大身影。

　　“鸾姑娘，你到底是何身份？”

　　鸾姑娘歪了歪头，“少监大人不是已经知道了？妾身姓鸾，前些日子新来的姑娘。”

　　“今日是月圆。”慕容羽静静望着她。

　　那金色瞳孔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鸾姑娘在她目光之下，只觉得无所遁形。

　　片刻后，鸾姑娘忽然笑了。

　　“少监大人好眼力。”

　　“不过……”她抚了抚鬓角，“少监大人不会以为，妾身会就此投降吧？”

　　“会与不会，自当本事说话。”

　　两人对峙片刻，远处那条巨蟒的游动声越来越近。

　　鸾姑娘眸光一闪，正欲开口，慕容羽已先一步道：“鸾姑娘，交出玉碎片，随我回司天监复命。若你确实未曾害人，或可从轻发落。”

　　鸾姑娘挑眉：“若是妾身不肯呢？”

　　慕容羽手中长剑抬起，剑尖直指她眉心：“那便不必多言。”

　　鸾姑娘望着那柄乌黑长剑，又望了望远处正在逼近的巨蟒，眸中光芒闪烁不定。

　　“少监大人好没情趣。”她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碎片，朝着慕容羽抛去，“给你便是。”

　　慕容羽接住玉碎片，收入袖中，却并未收剑。

　　鸾姑娘挑眉：“怎么？少监大人还要赶尽杀绝？”

　　慕容羽看着她，“鸾姑娘是聪明人，这青罗山地界已被我布下天罗地网，你逃不出去的。随我回去，把话说清楚。若你确实清白，我自会还你公道。”

　　鸾姑娘望着她，眸光幽深难测。

　　远处，那条巨蟒的嘶鸣声越来越近，山石震动，碎石簌簌而落。

　　鸾姑娘忽然笑了。

　　“好，”她轻声道，“妾身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