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以笺传信 “君言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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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灵琼亦是一惊，轻声唤道：“沈美人。”
明微在西苑时爱听岳灵琼讲课，如今再次相见，也颇为欢喜，她抬手免去礼数，柔声问道：“岳典籍在此，可是有公务在身？”
岳灵琼躬身回答：“回美人，正是尚宫命臣整理宫规，臣来此处是为了查阅条文，以免有所疏漏。”
明微暗赞，岳灵琼果然行事谨慎，尽职尽责。想当初，岳灵琼在西苑授课时，每每授课，都是提前做好准备，十分周全。
沈明微不再多叙闲话，径直开口问道：“岳大人可知，内文学馆中，是谁负责采买书籍？”
岳灵琼闻言，眉眼间漾起一丝笑意，“美人倒是问对了人，采买一事，正是由臣负责。”
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明微喜不自胜，惊喜道：“不知岳典籍可否帮我购置几本民间的话本，带进宫中？”
岳灵琼微怔，随机欣然应下:“自然可以。美人将要购置的书目抄写下来，待微臣下次出宫采买时，一并带回就是。”
明微当即走到桌案前，将早已想好的话本名一一抄录在纸上。
“真是多谢大人了，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
明微将备好的银钱取出来，同纸条一齐塞到岳灵琼手中：“这是我私人要的东西，不走宫中账目。余下的钱，岳大人便拿去为自己添置些笔墨吧。”
岳灵琼并未推辞，她将银钱放入随身的荷包中，又肃脸郑重承诺：“美人放心，此事微臣必定为您办妥。”
沈明微颔首笑道：“那就劳烦大人了。”
明微心愿既了，不便再打扰岳灵琼处理公务，便自行抽身，向内走去，她在书橱中挑了几册游记和方志，借阅带回。
这一趟出门，沈明微可谓是满载而归，心情分外轻快。
她笑吟吟踏进后殿，却见金玉玉坐在廊下扶栏上，神色沉郁，似有满腹心事。
想起露珠先前所言，明微放轻脚步，走到金玉身侧，才轻声问道：“昨日你去掖廷探望妹妹，一切可还顺利？”
金玉猛地回头，见是明微，先红着眼眶，行了一礼。
此事不提便罢，一问出口，她便泪珠涟涟，泣声道：“原来美人也瞧出来了……确实是奴婢的阿妹出了些问题。”
金玉：“奴婢昨日去掖廷探望，才得知她的双腿因为当年的责罚，落了病根。掖廷请来的医者说，若是再不抓紧医治，阿妹的双腿怕是要废了。奴婢求了他，先给阿妹取了些药暂且用着，可那药……却未必有用。奴婢真不知道，阿妹该如何是好……”
一个双腿残废，再没法当差的奴婢，在这深宫中会是何等下场，不言而喻。
金玉说罢，想到妹妹惨状，实在忍不住掩面痛哭。
沈明微自幼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里爱护，何曾亲眼见过这等惨事？
听闻金玉阿妹被淑太妃折磨至此，明微心中又是难过，又是愤懑。
她伸手将人扶起，果断道：“你以我的名义，去太医署请医师为你阿妹瞧瞧吧。若是所需药材的银钱不够，尽管回来找我要便是。这般好的年纪，若是真因双腿残疾，误了一生，未免太过可惜。”
金玉心中感激涕零，闻言不知何以为报，当即抹去眼泪，郑重跪地叩首。
她嗓音坚定：“美人屡次救我姐妹二人于危难中，奴婢纵是粉身碎骨，也难报此恩！往后奴婢在美人殿里当差，定当尽心竭力，绝无二心！”
“不过举手之劳，何须如此。我今日可扶你两回啦！”明微扶她起身，又道：“你现在便去吧，殿中暂且无事，倒是你阿妹那边，拖久了对病情无益。”
金玉念妹心切，自然无有不应，当即快步出了承香殿，往太医署去了。
此事暂且按下不提。
另一边，葫芦屡次三番未能办成沈家父女所托之事，十分过意不去。这回决心不能再将事情办砸。
他一下值，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东侧殿，询问过负责打扫的宫人，果然寻到了沈明微遗落的两册话本。
葫芦心下稍定，将话本塞进袖中，又思虑，该如何替明微寻找那本错拿书本的失主。
而刘保贵这几日四处打探，遍寻手稿无果，正心烦意乱，却远远瞧见葫芦在殿门外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模样。
他当即气不打一处来，扬声将人唤至眼前，泄愤道：“你小子，在哪儿狗头狗脑的干什么呢？”
葫芦慌忙按住巾帽，小跑过来，低声解释道：“干爹，沈美人今日来送汤，托儿子替她寻一寻侍女落在侧殿的书册，儿子这才过来打听。”
刘保贵双眸骤然一亮，急忙伸手要东西，“那书可在你手中？快拿来给我瞧瞧！”
葫芦只得将话本递了出去。刘保贵看清书封上的四个大字，先是一喜，待翻开内页仔细一看后，嘴角又缓缓耷拉下来。
到底是此“琵琶”非彼“枇杷”，书名虽一样，但葫芦寻到的不过是刊印出来的话本，并非陛下丢失的手稿。
转念一想，虽是印书，这话本却也是出自陛下之手啊。
陛下私下写江湖话本之事，极为隐秘。虽然天子曾经兴起，刊印过少量翻版，刻意流入书坊，数量也极少，并未有多少人知晓。
没想到此次入宫的秀女中，竟就有人读过陛下大作啊。
葫芦瞧干爹神色变幻，再联想到这两日刘保贵反常的举动，脑海中渐渐浮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他转了转眼珠，又补充道：“沈美人还说，她那日寻自己两本书册时，不慎将旁人的错拿了，今日还托儿子帮忙替她寻一寻失主呢。”
刘保贵精神一振，猛地抬头，他紧紧盯着葫芦，急忙问道：“那她可将拿错的书册带来了？”
葫芦状似不知，摇头否认：“并未带来，只说若儿子寻到失主了，便知会一声。”
刘保贵略一思忖，一甩拂尘，对葫芦道:“你随我进殿。”
皇帝这两日正因手稿丢失之事心力交瘁，忙完公务，想起此事又是坐立难安。
此刻，待葫芦将前因后果一一禀明，齐侃脸上神色可谓是精彩纷呈。
天大地大，怎会偏偏如此凑巧，刚好让自己手稿落在她的手中？
虽然觉得十分荒唐可笑，但他仔细推敲一番，便断定手稿在沈明微手中的可能性，不敢说十成十，八九成也是有的。
闲暇时写些江湖话本，本是他身为天子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消遣。
如今他呕心沥血的手稿丢失，偏偏还落到了自己本就不待见的沈明微手中。
一想到此事，他便又羞又恼，难堪不已。
齐侃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以这种后患无穷的方式，派遣心绪？
他轻叹一声，只觉头疼欲裂。
“她托你寻的那两册书呢，可在你手中？”
葫芦应声是，低头摸索一番，忙双手将话本捧上去。
齐侃垂眸望去，见到书封上熟悉的四个大字，便是眉心一跳。
他接过书册，指尖在封皮细细摩挲。
只见这两册话本外皮虽平整，但内页边缘却因为频繁翻动而变的十分松软，内页纸张上还有朱笔留下的红色批注。
显然是主人有频繁翻阅、批注，可见主人对它们极为珍视。
一股难以言喻，可称怪异的复杂情绪，漫上他的心头。羞愤与尴尬里，却又夹杂着隐秘的欢喜。
《红缨侠记》的作者筝霞客便是当今天子，这件事，除了自己和刘保贵，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这便意味着，沈明微确实是真心喜爱这两册话本。而非是刻意打听后，为了邀宠，而故作姿态。
自提笔书写以来，他便只为了自娱自乐。虽有刊印被一售而空，那毕竟也只是听闻而已。他从未想过身边会有一个真正能读懂自己笔下心血的人。
可这个人，却是今日还在刻意送汤媚上，想要一博圣宠的沈明微，那个贪慕虚荣，不懂规矩，最擅谄媚迎上的沈明微！
沈明微竟然是自己笔下故事的忠实读者，这件事让皇帝一时半会儿难以消化。
但转念一想，纵是品行不堪之人，亦未必没有半分可取之处。沈明微毕竟曾以弱克强，制服裴党余孽。
有这般勇猛往事在前，他又觉得不是不能理解了。
如今总算得知话本下落，他也只敢松了半口气。退回御案之后，齐侃沉默半晌。
他揉了揉额角，语气疲惫无力：“你想个法子，先将她错拿的书册取回来。切记，不可透露半分失主身份。”
皇帝冒不起这个险。
他绝不会让沈明微知道，手稿真正的主人是谁。
面对皇帝这有些奇怪的要求，刘保贵和葫芦也心照不宣，并未多言。
次日，葫芦依着自己计策，带上寻到的两册话本，前往承香殿。
承香殿内。
沈明微和一众侍女们正坐在一处，一边做着针线，一边说笑闲谈，主仆间其乐融融。
金玉今日气色好了许多，昨日她以明微的名义，从太医署为妹妹请到了医师诊治，如今情况已有所好转，心情松快许多。
是以，她最先望见门外葫芦，连忙提醒明微。
沈明微放下手中绢花，起身迎上几步，急切道：“余内侍，可是寻到失主了？”
明微目光最先落在葫芦手中书册上，心知自己的话本已寻回。此刻，她更想知道写出红缨娘子的筝霞客，究竟是何方人物。
葫芦将话本递还到明微手中，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奴婢暂时还未寻到那名失主。”
明微闻言，心头微微失落，面上却仍含笑道谢。
葫芦又道：“不过奴婢会继续暗中打探，一有消息，便立刻知会美人。”
送走葫芦，明微也没了说笑的心思，她独自进了内寝，翻开失而复得的宝贝话本。
书页纷飞间，一张素白纸笺随风飘落在了地上。
纸笺上只有寥寥数字，笔锋却凌厉遒劲，这与明微手上的话本手稿的字迹十分相似。
“拙篇留此无益，盼归原主。吾身不便相见，望君于明日酉时，将手稿置于太液池自雨亭中，吾自有处置。”
酉时一过，宫门便要落锁。看来这位手稿主人，根本无意与她相见。
可他又是如何得知，是这两册话本的主人捡到了他的手稿呢？
除非……手稿的主人当时就在紫宸殿附近，且恰好听到了她和葫芦的对话！
明微心中好奇心愈发旺盛，她当即走到书房，提袖落笔。
“君言不可尽信，吾必当面对质，问明原委，方可归还手稿。”
一来，她是要问清楚缘由，确保将手稿这份心血之作归还给真正的主人。二则，也是明微自己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想亲自会一会这位神秘的筝霞客。
明微将纸笺塞入信封中，开始期待与手稿失主的会面。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以笺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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