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幻梦尽碎 可她不是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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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微曾几度向吴音好伸出援助之手，却从未想过要从她身上得到任何回报。
更万万没想到，吴音好还会恩将仇报，同旁人一同加害于她。
一直以来，她只当吴音好胆小，却也赤诚可爱，待人真心。
可如今才恍然发现，真心可能是伪装的。而让她心生怜惜的胆小怯弱，也成为了对方为求自保，转而刺向她的利刃。
真相摊开，沈明微除了寒心，就是深感荒谬。她从前在话本中看多了善恶有报的完美结局，却从未想过世上本就没有精准无误的天规铁律。
重回西苑，因位分已定，此前紧闭的大门也向沈明微敞开。
正是午歇的时辰，沈明微不想引人注意，放轻脚步回到暖香坞。她将行李交由露珠打包，独身前往翠玉阁。
方才急于得知真相，临近翠玉阁，明微的步子却反而越缓。她深吸口气，正待提步进门时，吴音好扶着门框出来了。
吴音好今日面色青白，眼下乌黑，比明微记忆中苍白的脸色还要憔悴。她看清来人是谁，眼珠颤动，干枯的唇瓣也剧烈抖动起来，随后猛地转身进门。
沈明微赶在吴音好将大门闭合之前挤了进去，并未见到秋红。
她攥住对方胳膊，手下触感冰凉。
“你身体不适？我叫医正来。”
“不！不用了……”吴音好反应过来，急忙拉住明微，半晌才哑声问：“你……都知道了，是吗？”
明微见人状态回转，颔首轻应一声：“知道一些，只是想听你亲口说。”
话音落下，吴音好情绪骤然崩裂，她哭的几乎快喘不上气，“对不住……是我让秋红给你报信，引你去西苑宫门……”
沈明微早做好了心里准备，猜测落实后，竟奇异的平静。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涩意，皱眉质问:“为何？”
吴音好转开目光，声气弱了几分：“你很后悔帮了我吧？你待我那般好……我知道对不住你，可我也有苦衷的。我父亲曾受大长公主提拔，平日尚且要处处讨好郑家，我又怎敢违逆郑嫣？”
吴音好虽扭过头，眼角余光却在偷偷打量沈明微。她盼着明微能念及旧情，心软原谅自己。
明微看透她的小心思，摇摇头，眼底只余失望:“我不后悔救了你，也明白你有你的难处。可若重来一次，我不会与你相交为友。”
即便重来一回，出于道义，沈明微也做不到对吴音好的遭遇冷眼旁观。可她绝不会再付出真心，与吴音好结为友人。
这次吴音好的神色比方才还要差，她原以为以沈明微的性子，一定会在自己示弱求情后心软原谅，可事实并未按她所想的方向发展。
吴音好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声音急切而哀历：“是我错了，可秋红是受我指使，她人还在掖廷受刑，求求你，救救她！”
明微望着她，心底只剩漠然。
“你让她冒险害我时，就没想过她会有今日吗？”
吴音好和秋红都是为人所逼，可她自己又何其无辜？
她可以理解吴音好的胆小怯弱，却无法原谅事到如今，吴音好仍不知悔改。就连此时的示弱道歉，也只不过是有所求，又怕自己秋后算账，开罪于她罢了。
看错人的不止是她，还有吴音好——低估了她的底线，高估了她的心软。
明微见人无事，再也不想停留在此，便起身离开。
露珠拿着行李，跟在明微身后，目露担忧。
“原来这个世界，竟这般复杂。”
明微想，自己以往实在被阿耶阿娘保护的太好，总以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善恶分明，可事实并非如此。
这一段短暂的情谊，让她窥见了在闺中十几年都未曾接触到的人心阴暗面。
心事沉沉，一路走回承香殿。刚进门，明微又被延庆殿宫人拦住。
“沈美人，太后有请。”
这是明微今日第二回来延庆殿，与第一次的紧张与期待不同，这次她心里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殿内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沈明微悄悄抬眼向内打量。不仅郑嫣跪在殿内，太后下首还坐着位华服丽人。
论长相，那名贵妇人与尤太后有四五分相像。虽不及尤太后明艳端庄，却也是位美人。
她见郑嫣嘤嘤啜泣，似是十分不忍，用帕子揩了揩泛红的眼角，便殷殷望向尤太后，出言求情：“阿姐，阿嫣已知错了，不若让她先起身吧？”
尤太后却丝毫不为所动，冷冷瞥那贵妇人一眼，淡声道：“你若要给她求情，不若也下去跪着。”
贵妇人一惊，怯怯瞧尤太后一眼，捏紧帕子，不敢再多言。
殿内只余郑嫣的泣声，明微见争执暂歇，这才提裙入殿。
太后见到她，神色缓和几分，免了礼，又让命人赐座。
尤太后全然无视另外两人，只同明微寒暄：“我听说皇帝将你安置在承香殿，你住的可还习惯？”
沈明微轻轻点头，抿唇笑道：：“回太后，妾身住的很习惯，一切都好。”
“那便好，若是住得不顺心，尽管同我说，我给你换宫殿。”
太后此刻和颜悦色，与方才判若两人。
贵妇人半疑半惊，借着帕子遮掩，不住打量沈明微。跪在一旁嘤嘤啜泣的郑嫣也止声，将怨毒的目光落在沈明微身上。
沈明微与太后说过话，转首便看见满目怨气的郑嫣。
想起吴音好方才所言，沈明微心底微恼，神色冷淡许多。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寻常疏离，也挑不出错。
太后将明微神情收在眼底，心中暗自点头。郑嫣加害于沈明微，她想必已然知晓。可即便面对仇人，她仍能守得住体面，沉得住气，可见是个好苗子。
再看已哭花了妆容，却还不肯认错的自家侄女，尤太后微微蹙眉，语气不耐:“阿嫣，过来。向沈美人行礼致歉。”
尤太后终究顾念亲情，为侄女保留了颜面和退路。
郑嫣双目盈泪，听得太后让自己向明微行礼致歉，只觉颜面扫地。她嚎啕大哭，直接瘫坐在地，不肯挪动分毫。
太后见状更是瞧不上眼，转头看向贵妇，呵斥道：“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我早就告诫过你，要对她多加管束，莫要过分娇纵。看看如今被惯成了什么样子，连我的话也不听！”
原来这位贵妇人，便是太后的亲妹，郑嫣的母亲，尤丹姝。
尤丹姝见姐姐发怒，也不敢辩驳，只能垂首听训。
郑嫣却在此时插嘴，摇头申辩道:“不是的，姨母的话阿嫣愿意听，只是她……”
尤太后一听便知她还有后话，当即打断：“只是什么？我让你为自己的过错向沈美人道歉，你也不肯？你若是不愿，今日便随你娘回侯府吧。”
若是今日被遣回侯府，那才是真正的颜面尽失。
郑嫣衡量一番，再也顾不上犹豫，她忙膝行跪至沈明微身前。
似是觉得难堪，她张张嘴，又合上，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开口：“之前的事……是我的错，我对不住你，望沈美人原谅。”
沈明微见这幕，心中清楚，这次原谅与否，都不是她可以自行选择的。尤太后这般安排，本就只给了她一条路。
明微在心底劝慰自己，今日太后将自己唤来，肯让郑嫣当面致歉，已是有心了，自己该顺着台阶收下这份体面。
可话到了嘴边，她终究无法大度地将原谅二字说出口。
沈明微叹，最后也只道：“郑采女请起吧。”
她并未直言原谅，也没有当众驳了太后的情面。
尤太后见状却轻叹一声，转头对尤丹姝下了决断：“你今日便将人带回去。”
郑嫣大惊失色，什么也顾不上了，猛地起身追问：“姨母，你明明说过，只要我肯向她道歉就不追究了！”
“阿嫣！”
尤丹姝见女儿不经太后同意便擅自起身，还敢出言顶撞，简直吓的魂不附体。
再拿眼一瞧自己姐姐，却见尤太后只是目光平静地望着侄女，她心下更是慌乱。
尤太后不曾开口，殿中一片死寂。
待郑嫣冷静下来，尤太后才淡然开口：“我何时说过你道了歉，就一定能留在宫中？”
郑嫣听后瞬间面如死灰，颓然坐地。
的确，尤太后只说了不道歉必会被逐出宫中。却从未许诺，道了歉便能安然无恙。
郑嫣这才醒悟，自己此番是害人不成，反倒把自己搭了进去。
太后低头理了理袖边，又抛下一句，“实话同你说，今日我叫你母亲过来，便是为了处置此事。当初我就不同意让你入宫，是皇帝松口，你才有入选的机会。”
郑嫣双眸一亮，似是想到什么，转瞬又清醒过来，重新向后坐下。
尤太后嘴角轻勾，露出一丝浅淡笑意，“看来还不算太蠢。”
郑嫣颜面无光，即便得了一句夸赞，也半点高兴不起来。
她撇撇嘴，心道能猜不出来吗？
她那位皇帝表哥，看谁都是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模样。怎么可能喜欢她，那才是见了鬼呢。
尤太后收住笑容，又保证道：“你放心随你母亲回去，再将《礼记》抄上五十遍，我自有办法保全你的名声。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若还有下次，也不必认我这个姨母了。”
郑嫣心中惴惴不安，不知该不该应，转头去瞧自己母亲。尤丹姝见女儿还在看自己脸色，忙点头示意，让女儿应下。
郑嫣便诺诺点头。
“退下吧。”
待母女两人搀扶离去，尤太后才将视线目光转向沈明微，她招手让明微坐到自己身侧。
明微依言挪过去，便被太后轻轻抚了抚头顶，“好孩子，今日这事，委屈你了。”
明微正要开口说自己不委屈，却被尤太后摇头阻断：“不必说你不委屈，这事落到谁头上，谁都不高兴。我今日让郑嫣当面向你下跪道歉，也确有几分让你息事宁人的意思。没办法，娘家小辈里女郎就这一个。不过你放心，皇帝让郑嫣入宫是有旁的打算，你不必为此介怀。”
“他未曾对哪位女郎上心，既选中了你，便是对你有意，只是他性子内敛，需你多主动些。若你能有孕诞下皇嗣，我必保你地位安稳。
沈明微想，若是旁的采女听得太后如此承诺，必然欣喜不已。
可她不是旁人，宠爱，皇嗣本就非她所求。
沈明微敬服于太后的坦诚，虽然心知中仍有芥蒂，为了不扫长辈的兴致，却也只能应道：“是。”
尤太后又拍了拍她手背，眼底露出几分慈爱的笑意：“你放心。除了郑嫣，其余牵涉其中的人，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今日折腾许久，你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
明微躬身应是，起身回宫。将要出延庆殿门口时，便与淑太妃迎面撞上。
淑太妃见到沈明微，显然有些意外。
沈明微心力交瘁，草草见过礼，却懒得与人周旋，搀着露珠的手往承香殿去了。
淑太妃顿时不悦，她侧首问自己侍女：“她方才那是什么眼神？”
侍女未曾看出有什么不妥，却也不敢直说是淑太妃自己多心，只能绞尽脑汁哄她：“想是沈美人敬着您，怕您呢。”
“我让她罚跪，她还能敬着我？”
淑太妃嘴上说是不信，嘴角却扬了起来。
这时，云芳从殿内走出来，见到淑太妃简单行了一礼，说太后有请。
淑太妃扶了把鬓边的金钗，腰肢摇曳，风情款款地迈过门槛，一声姐姐还未叫出口，便与太后扔过来的杯盏迎面撞上。
淑太妃花容失色，抱头蹲下的同时，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
尤太后端坐在上，面容肃穆，冷声道：“跪下！”
即将恢复正常更新，进度可能是有点慢了，我会尽快加快推进。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幻梦尽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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