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郎君从天而降》陆月拾壹

9、第 9 章 “天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夜深极静，幽暗的拐角，来人步伐沉缓，他的影子拖在地上，被月光拉长，黑压压一片。那梆子每敲一下，那股窒闷就滋滋蔓延，闷得人心发慌。

　　长夜漫漫，有人哭，有人笑，艳色迷人眼，欲念扰人归。葛力满脸爽快扶住门，餍足气满的提了提裤腰带，神清气爽的走了出去。

　　“这春娘子真是带劲，爷才几天没来，花样竟这般多。”葛力意犹未尽的舔了舔上唇。

　　脚步声重重，黑影随风而逝，入目一片寂寥。

　　葛力步伐轻快，丝毫没在意黑夜里的不对劲。黑影掠过瓦片，疾风而行。腰间银色剑鞘泛寒而厉，吹起女子鬓间碎发，银具肃冷，面具下那双眼，像开了刃的刀锋，霜骨刺寒。

　　耳边簌寒阴森，葛力擦了擦鼻子，不禁责骂：“该死的阴风。”他裹紧外衫，加快了脚步。

　　剑光猛地浮现眼前，片刻消失。葛力被晃住，他下意识皱眉，四周巡视一遍。可周围只有风声萧萧，再无旁物。

　　“真是见鬼了。”葛力骂道。真他娘的邪门，他不敢放松，浑身紧绷。

　　前路拐角似有轻叹，很轻，但葛力捕捉到了。他停下脚步，手摸向衣物内的弯刀。只要人敢来，他就抹对方的喉。他娘的竟敢在爷面前装神弄鬼，真是活够了。

　　“滚出来。”葛力吼道。声切而急，带着浓重的怒火，这小子别让他抓到。

　　黑夜默默，无一人回应，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浓重的呼吸声，粗重又急促。

　　难不成是他想多了？葛力狐疑。

　　“给爷爷滚出来。”他又怒吼出声，似一定要把那装神弄鬼之人给揪出来。

　　“咔”声轻响，周围好像有动静。葛力浑身绷紧，手紧紧抓住刀把，他眼睛瞪得很大，有些发酸，那动静越来越近。

　　“你是谁？”葛力声涩气急。

　　他双眼死死瞪着前方黑暗，双脚不由有些颤抖。他本就是狐假虎威，这些年疏于武学，天天混迹三教九流之地，要是真碰上会武功之人，他就只能是被打的命，这如何能不叫他害怕。

　　拉长的黑影此刻缓慢笼罩葛力，一步一步，向他爬去。身后传来一声叹息，然后彻底安静。

　　葛力大气不敢出，他身后站了一个人，他看到了影子。身子开始剧烈抖动，那人没说话，但他知道他在。

　　呼吸彻底乱了，葛力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脚底发软，膝盖根本使不上力，他差点就想跪下了。

　　那人好似很有耐心，一直不说话。可他越是这样，葛力心里越是惊悚。他不怕那种莽夫，拼尽全力之下他不一定会死，但这种阴沉诡谲的才是最难对付的，根本不知他何时出手。

　　两人沉默，暗流涌动间，葛力一个急转想出其不意将其抹喉。

　　可他还未站稳，剑鞘之下，剑刃穿喉，尖锋没入血肉的瞬间，鲜血飞溅，温热漫过女子冰寒的面具，从眼而下，很快就被黑夜凉意凝住。

　　葛力身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全身向后倾倒，发出沉闷声响。他的脸因震惊而扭曲，五官错位，那张还未合拢的嘴，透着痛苦与狰狞。

　　女子垂下眼，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剑，双眼平静下来。她抬头擦拭面具上的血痕。

　　林玉一直躲在黑暗里，黑夜绵长，姜姑娘夜不归宿他就觉得不对劲。思来想去他只能想到葛力，他不禁回想下午时的姜姑娘太过于冷静。姜姑娘虽说不是那种热心肠之人，但他知道她心很好，不然从第一次见面他就会死在她的剑下，和此刻眼前这幕一样。

　　“胆子挺大。”姜如月寒声。她早就发现了林玉的动静，这人平时见点血都能白脸，此刻却敢偷窥。

　　林玉知道她发现了他，有些尴尬地从阴影里走出来。

　　少年一身黑色劲装，碎发垂额，脑后的长发随风扬起，长身玉立下透出股野性。

　　还知道换衣服。姜如月淡淡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林玉却没有说话，他轻轻走了过去，在女子有些意外的神色下慢慢蹲下。

　　少年温柔地举起剑，将剑尖对准了自己。这样的距离不知有多危险，甚至不用多费力就能一剑索命。

　　姜如月眼中浮现一丝茫然，转瞬间，神色漠然，眼底闪过一丝嘲讽，真是傻得让人发笑。她算是发现了，眼前这个少年郎根本不足为惧，对她构成不了一丝威胁。

　　林玉没有想那么多，他轻轻仔细地擦拭着岁影上沾染的血渍。他记得上次在山脚时姜姑娘有叫他擦，她应该是有洁癖，见不得血沾剑。

　　她是他的主人，他为她擦剑也没什么不对，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少年心道。全然忽略了自己身体下意识的靠近。

　　月光下，少年安静乖巧蹲在女子脚下，单膝点地。他睫毛轻垂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骨节分明的手动作很轻，专注得像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一样。

　　姜如月站着没动，她看着那毛茸茸的发顶。他的头发和别人的都不一样，有些短。她看着那翘起的短毛，手有些痒，这般立挺的头发摸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姜姑娘…”少年察觉到不对劲，头顶有一瞬轻触。

　　姜如月被林玉声音吓到，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神色有些恹。她收回手，垂眸，遮住了那份焦躁。

　　林玉没说什么，拍了拍手起身。在收手的瞬间，姜如月看到了他虎口处有一颗小痣，不知是月色太亮还是什么，她忽而觉得林玉的手很漂亮。

　　这人好似…也不是一无是处。

　　“擦好了。”林玉道。

　　姜如月收起剑，扭头。少年也不说话，默默跟在她身后，街道处的腥风血雨逐渐消散。

　　四周又恢复一片寂静祥和，只有轻浅脚步声。

　　葛力的死明天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傅家短时间内也不会怎么样，傅知县生辰在即，如此节骨眼，又怎么能见血呢？葛力的事一定会被傅家给压死，这也给了他们更多的时间。

　　葛力死了，这是这几天林玉最开心的事。他想着，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永远不要把自己软肋暴露在空气里，刀剑无眼，命数有限。”姜如月没回头，她声轻淡然。不知为何会说，但她也不想这人早死。

　　“姜姑娘你不会杀我的。”林玉笑了，他眸色发亮，像有人在雪地点灯，温软，暖融。他看着眼前女子不疾不徐的背影，心想姜姑娘是他见过最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虽然冷冰冰的，但他其实也未曾真正怕过她。

　　听了这话，姜如月眉心蹙起，鼻息间忍不住轻哼，这人还真是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