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郎君从天而降》陆月拾壹

11、第 11 章 天渐

　　天渐黄昏，廊下脚步声轻匀，人影轻摆处，闻见循声低喃。

　　“小姐，公子好似已经醒来了。”

　　候在一旁的女子闻言点了点头，她面容清秀白净，眉眼柔和处透着一股江南婉约，身姿纤细，背脊挺直，举止文雅大方，让人忍不住生出怜爱。

　　傅君仪推开门，内室药香味有些刺鼻。她缓步走了进去，离那床榻还有些距离。

　　床上坐着的男子似有所感，他抬眸望向眼前之人。

　　是她救了他。男子心思谨慎，那个朝他走来的身影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姑娘。他一起身就发现了所在之处并非穷苦人家，从屋内雅致布局来看可能是商户或者有些官职在身的大户人家。

　　傅君仪坐在了侍女拉过来的红木凳上，她依旧离他很远。虽不说话，但她也在暗暗观察。

　　男子生得一副好皮囊，面容清隽，鼻梁挺如远山脊线，眉眼温润似山间清泉。他垂眸，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两片安静的扇影。瞧着他年岁不大，竟生得是如此得天独厚的郎艳独绝，秀润天成。

　　“公子身体如何？”傅君仪礼貌询问。

　　她上山祭祖时遇到的他，那人奄奄一息的样子她心生怜悯便将人给带回了府，想着救人一命也好，总好过让人死于荒野。

　　男子微微起身，低头道：“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傅君仪点了点头，男子礼貌得体，她挑不出一丝错，甚至于他周身的气度总让她恍惚他出身不凡。

　　或许他本就不平凡。

　　“你可还记得家在何处？公子又是何许人？”

　　男子有些痛苦地皱眉，面容涨得有些红，他挣扎地挣脱开，双眼都带了点水光，“抱歉，我想不起来了。”

　　他还不知他所处何地，也没有找到该找的人，他不能随意暴露身份。

　　这是失忆了？傅君仪秀眉微蹙。

　　男子似怕姑娘嫌弃他会赖着不走，有些羞愤地掀床起身，身子骨还未恢复这般折腾，人都有些颤颤巍巍。

　　“小姐放心，在下虽记不得过往，但绝不是那种无耻之徒，绝不会赖着小姐不放，或许是脑后受了点伤一时半会忘了事，但总归是一时，总会记起来的。”

　　傅君仪本也没想那么多，眼前男子脸色苍白无力，整个人弱不禁风，言语间还有些轻咳。她连忙起身，伸出手意识到不对，又收了回来，示意身旁人上前将人搀扶，忙轻声道：“公子，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快快起身。”

　　闻言男子才缓缓松了口气，他摇了摇头避开了侍女的触碰，自己缓了缓才起身，还未对方开口，又再一次鞠躬，“多谢小姐救命之恩，在下视死都不忘恩情。”

　　傅君仪轻笑，她点了点头示意，”公子还是先把身子养好来。”她看着眼前脸有些红的人，又道：“那又该如何称呼公子呢？”他竟已失忆，那也不能总是以公子相称，总该有个名讳的。

　　男子视线落到窗外的青竹上，声幽极轻：“小姐便唤我阿清吧。”

　　不知是谁惊呼，客栈顿时嘈杂起来，来来往往之人都有些意犹未尽的望着那抹青影。女子没带帷帽，经过之处声起艳叹一片。

　　林玉了然，毕竟自己第一次见姜姑娘时也被惊艳过，虽然那时他小命不保。

　　随风竹随意扫了少年一眼，见对方丝毫没有拘谨。

　　“姜姑娘这边。”林玉不知他喊的这声引起多少羡煞。所有人都有些幽怨，难不成那神仙般的姑娘早就名花有主了？

　　姜如月淡淡望去，在少年身前坐下。林玉熟络地将那碗白粥推过去，随风竹刚想将碟酸萝卜也一并推去，被少年按住，他摇了摇头接过随风竹手里的碟子，“姜姑娘只喜欢喝白粥。”

　　随风竹眸色暗笑，点了点头任由少年将自己手里的东西取走。

　　“葛力之死只是开头，昨日西边屠夫家的小女失踪。傅荣安依旧在作恶，葛力之死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隐患。”随风竹声音有些沉。说起傅荣安他神色带怒。

　　姜如月寒色渐浓，她放下手里的粥，望向随风竹，“今晚我会出手。”

　　林玉心猛地一惊，他有些担心，双手向前下意识便道：“千万别受伤。”

　　姜如月凝眸望着眼前的手，视线上移最后落在少年脸上。林玉被看得有些尴尬，忙收回手，移开目光道：“随大哥，那我们有什么安排？”

　　少年心跳如擂鼓，一下又一下重锤般跳动，震得他有些耳鸣。他甚至有些不敢和姜姑娘对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随风竹视线来回扫动，最后朝着林玉笑道：“我们当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姜如月默默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她神色闪过一丝不快，似无奈更似微恼。

　　“随大哥，这件太小了，我穿不上。”

　　随风竹将胡子贴上，转头视线落到少年身上，视线落下，瞳孔微缩，随即拿过新的扔给林玉。

　　“快换上。”他催促道。他们要是再磨磨蹭蹭他可不敢保证门会不会被踹翻。

　　少年原本潋滟的五官在随风竹大刀阔斧的改造下变得有些木讷起来，五官有些钝感，一副老实人长相，平平无奇，掀不起一丝波澜。而他自己则是一副颠沛流离的老者模样，比起他原身，化老了整整十岁有余。

　　林玉不解他们为何要装扮自己，他脸上的人皮戴着有些不舒服，有些刺挠，他总想掀开。

　　“你别乱动，这可是护身符。”随风竹道。他看少年不解，故而解释，“长得太招人喜欢容易惹火上身，不分男女。”傅荣安那种变态，又不止对女子下手，要让他见到了林玉这种，那必然也是要被盯上的。

　　林玉垂下手，随大哥说的没错，谨慎点总是没错的。但想到姜姑娘那般玉容，那般天资会不会…

　　随风竹一眼就知道少年在想什么，一个拳头过去，“又有谁能近得了姜姑娘的身。”他点了点他脑门，叹道：“自己几斤几两还惦记上姜姑娘了。”

　　“我没有。”林玉推脱急道，眸色流转间，自证清白。

　　随风竹也不愿和他纠结这种问题，他摆了摆手，“没有就没有吧。”

　　姜如月无数次叹息着强忍住出脚的冲动时，门终于开了，走出来两个既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

　　林玉视线望过去，轻声：“姜姑娘。”言语间竟带了点隐秘的期待。随风竹心里无奈，这小子嘴是真硬。

　　姜如月：“过来。”她朝着林玉说。

　　林玉手指绞住衣摆，有些不安，但脚步却下意识向她迈去。

　　姜如月用剑鞘抵住少年下巴将他脸微微抬起，林玉顿感有些羞耻。他眸色无措地闪躲，脸上羞愧难当，双手更是拘谨地紧紧扣住衣摆，手指死死纠缠。随大哥还在一旁，姜姑娘怎如此大胆。

　　他连呼吸都忍不住放缓，甚至不敢出气，下意识憋闷起来。

　　姜如月全然没有那等风花雪月的心思，她仔细看着少年那张完好的人皮，人皮的接缝处太过出神入化，颌角竟没有一丝波痕，平滑似长出血肉。

　　只见剑鞘下少年憋闷不住有些难受的脸，姜如月皱眉，她松开他，“好端端憋气作甚。”

　　得到自由的林玉，大口呼吸。他猛吸了几口空气，叉腰气顺，一副不知要说什么的样子，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作罢。

　　随风竹在一旁憋笑，在姜如月视线扫过来时立马正经。

　　“你的手法不错。”姜如月由衷夸赞。此人绝非普通人，他身上绝对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姜姑娘又夸随大哥了，林玉心里有些涩。姜姑娘好像和随大哥很投缘的样子，可是随大哥人也很好，姜姑娘对他另眼相看那是应该的。

　　少年目光默默追随女子背影，什么时候姜姑娘也会这般另眼看他。

　　姜如月和他们分头行动。随风竹拉住林玉拐了好几个弯，看到前方的长队，指了指，“咱们要混进傅府。”

　　傅家这两天正是缺人手，以小厮身份混进去是最好的办法。随风竹拉住林玉挤入队伍之中。

　　“年岁不小啊。”

　　“这人都这么老了还来瞎折腾什么劲。”

　　“是啊，你看他那满脸沧桑的老脸。别搬个什么重物把腰给闪了，哈哈哈哈。”

　　林玉心里非常不对味，他推了推说话的人，眉眼怒视，“和你们有什么干系，嘴长在你们身上我自然是说不得，但畜生嘴里是吐不出什么好话的。”

　　“你说谁畜生。”被推的男子撸起袖子蛮横吼道。

　　林玉也丝毫不示弱，他甩了甩额前碎发，朝着那个男子走去，他身形比那人高，与人面对面气势上略胜一筹。

　　“吼什么，声音大了不起啊。”林玉不满。

　　两人的冲突声不小，动静大到前方的傅府官家都有些好奇，他梗着脖子朝着人群望去，想知道是何人在此起冲突。

　　看着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随风竹拉住林玉，摇了摇头低声道，“算了，别惹出什么事端了。”

　　被拉住的人神色有些后怕，他这般激进会不会给他们自己带来麻烦。林玉有些懊恼的缩回脚，回到随风竹身边。这不比现代，他还是没能完全适应，贸然出手很容易牵连身边之人。

　　“抱歉。”少年向着随风竹道。

　　随风竹却很是欣赏林玉，这更能说明他是个心思澄净之人。他无所谓笑道：“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