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抢对象是我赢了》西人薙

1、第 1 章 柏阳高

　　柏阳高中建校距今有八十年，算是柏阳这地方的重点高中，每年有不少学霸削尖了脑袋往里进，就为了帮柏阳高中挣点重点大学录取率。
　　但这些肯定都和周潮生、陈曦文他们无关，他俩能上个本科就算是回报老师，所以开学典礼这天，他俩闷着脑袋在凳子下面蹲着，也没人去提醒一句让他们坐好。
　　管不住的，只要不闹事就行。
　　开学典礼需要全校参加，学校没有那么大的礼堂，于是全部人堆在操场上晒着，就连领导也不能幸免。高三教导主任是个戴眼镜、地中海发型的矮痩中年男人，此时额头上全是反着光的汗。
　　陈曦文脱了校服外套罩在脑袋上遮太阳，眉头皱着，他有心事，对他这么一个“大喇叭”型人格来说，很不常见。
　　周潮生已经闭眼睡着，他想找人聊聊也没机会，不用想就知道这人昨天肯定跟其他人通宵打游戏去了，他就不行，晚上十点还不到家，他妈能哭给他看。
　　不过开学之后他就得住校，一个星期见不到老妈，有更多时间去玩了。
　　广播里传来主持老师的话，“请高一新生代表上台发言”。
　　陈曦文眉头皱得更深，他想偷偷抬头看一眼，但自己现在的姿势实在难看，想抬头还得坐回去。
　　新生代表已经开始讲话了，清脆明亮的少年声音，比中年校领导们含糊的方言好听太多，不少人都抬起脑袋想看看，陈曦文终于能混在人群中一起看，可他俩在最后一排，他又不算高。
　　“看不见就站起来看。”
　　“额额！你怎么醒了？”陈曦文被他吓一跳，本来刺挠的屁股安分下来坐好，“不用吧，站起来太夸张了。”
　　周潮生揉眼睛，他被周围突然躁动的环境给吵到，问陈曦文：“是要结束了吗？”
　　“不是，新生代表发言，等会儿校长副校长说完话就回去了。”这流程他们经历了两年，第三年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那你们叫什么？特别是你，你要看什么？”
　　“我，额，我看新生代表，普通话挺好。”陈曦文将校服外套重新盖在自己脑袋上，不再想着去探究那个人。
　　经他这么一说，周潮生也关注到了广播里那个清亮的声音，他附和：“是挺好的。”
　　刚才有个声音突然闯进他耳朵，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醒了才发现是新生代表在讲话，周潮生坐直了身体想看清让大家惊呼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学霸，他见得多了。不出意外的话，人应该瘦瘦高高的、戴着全包黑框眼镜，不怎么注意形象所以头发短或者头发长就乱糟糟的，一眼看过去能被风吹走的。
　　看不清，太远了，他坐在最后一排，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唯一能看清的就是，人没戴眼镜，而且挺白，倒确实瘦瘦高高和他想的差不多。
　　等他再躬身躲晒，陈曦文问他：“新生代表长什么样？”
　　周潮生摇摇头：“没看清。”
　　陈曦文叹了口气，抓着周潮生的胳膊说：“我有事跟你说。”
　　“说呗。”天天听陈曦文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这还是第一次在他说之前有预警的。
　　“我妈这不是第二任嘛，她老公之前那个前妻，新生代表就是他前妻离婚时候带走的小孩。”
　　陈阿姨是和人结婚一年多的时候，才发现那人原本有家庭，和她在一起是出轨，可那时候陈曦文的学费生活费之类，全是那人掏的钱，陈阿姨哭了几场还是当算了。
　　“那你打算跟人家相认吗？”
　　陈曦文琢磨着他这话，“相认，我跟他也没关系，相认啥。”
　　“那不就得了，你焦虑啥，反正你俩也没关系。”
　　陈曦文却还是不得此间法，闷头把自己的想法、和他妈妈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我觉得吧，毕竟是我妈对不起人家，我妈自己也跟我说，让我在学校照顾着点，而且，他们过得不好，要是过的好就算了，听说他学习特别好，来咱们学校不要学费。”
　　“不是陈阿姨对不起的，是他爸对不起他们，陈阿姨也是被骗的。”周潮生胳膊被他抓着做不了什么动作，干巴巴地劝慰他，陈曦文这副表情难见，他是个心里不装事儿的人，现在能坐在这儿跟他讨论这个就属成熟了。
　　“反正我妈说让我关注点，我怎么关注啊，人家都不一定想看见我。”
　　开学典礼结束了他俩也没讨论出来个结果，陈曦文在人群中寻找看起来像新生代表的人，另外一条是，看起来和夏天长的有点像的人。
　　还有个人，夏天，这人是那人的大儿子，他妈妈除了新生代表之外放不下的第二个人，她劝不了那人和前妻复婚，不想夏天身边就剩下个大渣男，陈曦文是有点怕夏天的，不懂他妈妈怎么看夏天像看个七岁小孩。
　　周潮生跟他一块找，因为陈曦文非说他见过人家一眼，肯定能认出来。
　　“是那个吗？”他指着领导身边的一个小孩，人还没走，还在听领导讲话。
　　陈曦文仔细看了一会儿，拉着周潮生凑近他，“好像是，长的有点像。”
　　“像谁啊？”
　　“我是说他和他哥长的有点像。”
　　“别说了。”他俩已经离得挺近，再说要被人听到了。
　　夏禹隔了段距离就看到两人朝自己这边走过来，主要还是其中一个太高大惹眼，他面前的副校长还在讲话，他被晒得睁不开眼，只能一个劲儿点头。
　　那两人没走，站定了不知道在等谁，夏禹收回视线，副校长总算讲完朝他挥手，他微鞠躬倾身就要离开。学校里为数不多减免学费的人，他又是单亲家庭，校领导关注一下很正常。
　　“夏禹！”
　　他朝着人声的方向看去，刚开学，知道他名字的人不多，现在能叫出他名字的人，他猜测只有初中一起升上来的同学。
　　是刚才那两停在附近的人其中一个矮点的，夏禹没走过去，如果是初中同学他还勉强能打个招呼，这两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知道了他的名字，不认识的人没必要多停留。
　　这种戏弄，他从初中就开始忍受。
　　“夏禹。”其中那个高个抓住他肩膀又迅速放开，对上他皱着眉的冷脸，反应半晌才想过来打招呼说：“你好，我朋友有事想和你说。”
　　还算礼貌的开场白，夏禹视线看向另外一个人，看他扭捏半天。
　　“夏禹，你在高一哪个班啊？我是高三十六班的陈曦文，你以后有事就来找我，我、和我这个哥们，我俩罩着你。”
　　夏禹扯扯嘴角，指了下自己：“你是找我吗？你找错人了吧，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我不认识你。”
　　“不不不，你认识的，就是你现在不知道而已，我叫陈曦文啊，我姓陈，我妈是那个，你知道的。”
　　陈曦文脑袋低着，下巴快戳到自己脖子，留了个头顶对着夏禹，仿佛做了多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夏禹的视线在这两人里回旋转折，半晌摆摆手说：“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你别管我就当不认识我，不知道就没必要知道。”
　　他走了，留下两个莽撞且无礼的人，周潮生看着他走远，回头对陈曦文说：“我觉得他知道你是谁了。”
　　陈曦文垂着的脑袋被打了鸡血似的抬起来，脸上带着点激动，“你怎么知道啊？”
　　“他不是说了吗，让你别管他就当不认识，那说明还是认识的吧。”
　　“可以啊潮生，带你来挺有用的，要是其他人肯定听不出来这大学霸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周潮生点点头，深藏功与名。
　　“咱俩要不要跟上去看他在哪个班啊？偶尔可以去他们班门口转两圈看看。”
　　“也行。”周潮生一点不觉得这行为有什么问题，反正他俩不学习，都高三了老师也不怎么管，偶尔出去溜两圈也属正常。
　　他两一直跟着人走到明智楼，陈曦文一拍大腿想起来件事：“还没开学我就听说了，说高一最后几个班是重点班，跟高三教学楼在一块，我早没想起来，看见了才想起来，你看是不是正好在我们班楼下。”
　　还真是，正正好在他们班楼下，男孩被两个同学拦住，几人站在天井院正中的花坛边说话，比对他俩的态度好多了。
　　周潮生拍了下陈曦文的后背把人往前推一步，问他：“你不想知道人说啥呢？万一是被欺负了。”
　　陈曦文脸上挂着苦瓜表情，五官皱巴在一起，指着人说：“你看看这笑的，像被欺负吗？一看人就聊的不错，哎，像这种学习好长得又好看的，一开学就有人追啊。”
　　“是嘛，确实，应该挺受欢迎。”周潮生眼神回到男孩身上，心里觉得陈曦文说的挺对。
　　陈曦文肘了下周潮生手臂，说：“咱俩上楼去吧，知道他在哪个班就行，再不上去又要阴阳怪气咱俩了。”
　　班主任是个教龄二十多年的老教师，对付他两这样的学生自有一套手段，阴阳怪气的话谁来了都指不出错，能把他俩说的面红耳赤。
　　男孩跟同学进班去了，周潮生收回视线开了口：“走吧。”
　　班主任果然说了他俩，第一天开学典礼结束都能迟到，陈曦文捂着肚子说自己闹肚子现在还疼着，又问周潮生，他说他得看着陈曦文别掉进厕所去。
　　他俩的位置在最后排靠着后门的地方，陈曦文说这地方还算好，没坐到老师讲台边，周潮生笑笑，说那地方都是给爱说话但学习好的人坐的，他俩这学习情况也就能蹭到个后门边上。
　　再有学习比他俩更差，更混日子的，早就在高二不来学校了。
　　柏阳高中没有小混混，小混混也考不上，他俩是吊车尾，但吊的是柏阳高中的车尾，出了柏阳高中也能是个本科的希望。
　　下了课，他俩靠在走廊朝外的墙边聊天，陈曦文朝上看，周潮生朝下看，两人都没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
　　“我记得昨天还看见那个鸟窝，当时就那么大点，今天就没了。”
　　“开学了，学校铲掉了。”
　　“里面还有两个小燕子。”
　　“鸟屎你看不见啊？”
　　陈曦文叹了口气，“学校不让小燕子活啊。”
　　周潮生露出纠结尴尬的表情，“你这说的也太严重了。”
　　楼下一群人围在哪儿聊天，声音刚好能传上来让他听见，男孩聊篮球和游戏，女孩聊初中和明星，他想知道点什么就只能拎着耳朵在人群中寻找那些关键信息。
　　他听见有人叫了一声名字，然后有人应下，两人一块走了出去，他耐心地看着上二楼的走廊，等着那人的身影。
　　陈曦文跟他一块往哪儿看，问：“你看啥呢？”
　　老师托了个人来叫他去趟办公室，夏禹跟着人往上走，到了二楼往左拐，对上刚才典礼结束时那两人齐齐看过来的目光，他皱了眉。
　　数学办公室的门开着，他跟着人往里走，将那两道视线隔绝在办公室门外。
　　刚才上课的老师递了份卷子给他，让他找个时间写好了给他送过来，这两天就行。
　　出去的时候，那两人还在走廊上站着，他把卷子折好揣进兜里，从走道那边离开，视线一次都没碰上。
　　陈曦文又开始愁，他这两天总愁，自觉不是什么坏小子，毕竟他有良心，多愁善感就不说了，还挺善良，除了脑子不好使之外没其他缺点。
　　“你说夏禹为什么不要我俩帮他呢？”
　　周潮生解绑他俩，提醒陈曦文：“不要你，没说我。”
　　“不要我还能要你吗？”
　　“万一呢。”
　　“也是哈，你这体格，还是体育队的，要是你能给他帮忙，估计没人敢欺负他。”陈曦文有几次和别的班混子闹矛盾，都是靠着周潮生和他体育队的朋友才躲过的。
　　“我也觉得是。”周潮生继续朝下看，看见两女孩拦着男孩，他这次总算能听清几人在说什么。
　　夏禹被人拦住，一个是他初中同学，另外一个是同班同学，但都不怎么熟。
　　“怎么了？”
　　初中同学看着挺不好意思地开口：“夏禹，你也在柏阳，咱俩挺有缘分的，以后可以一块学习啊。”
　　同班那个女孩在一边笑着问他：“老师叫你去办公室干嘛？”
　　“拿了套卷子给我写。”
　　“刚开学就写啊，不愧是年级第一。”同班女孩学习也好，但老师只关注最拔尖的一批，她闹着要夏禹把卷子掏出来给她看看。
　　夏禹拒绝了，“快点进去吧，马上上课了。”
　　长得好、学习好的人就是容易受欢迎，周潮生倚在墙上往下看，听着耳边课前三分钟的铃声，他从来不拿这铃声当回事，上课就上课，课前三分钟的铃算侵占他的休息时间。
　　楼下那些叽叽喳喳的小麻雀都进了教室，还剩下零散几个也往教室里赶，他头一回觉得休息时间没意思，转身朝教室里走去，陈曦文跟在他身后问，“今天回教室这么早，不去上厕所吗？”
　　“你尿频啊，不是刚上的吗？”
　　“刚才不是应付班主任的吗，我没真去啊。”
　　“等会迟到了你自己跟老师说你尿频。”
　　陈曦文没那个胆子，他习惯了干什么事都有朋友陪着，自己一个人反而老实。
　　一进班，周潮生就倒在桌子上趴着补觉，后脑勺对着陈曦文。
　　高三学生的桌子上少不了两堵书墙，正正好挡着他睡觉的动静，但奈何他体格太大，肩膀往桌子上一趴能占满整个桌子，顺带把陈曦文的书也往一边挤。
　　“等会儿英语老师看见你睡觉该骂你了。”
　　“这节课上完是不是大课间？”
　　“是啊，等会儿买吃的吗？”
　　大课间半小时，前十分钟留给学生下楼排队做操，后二十分钟还得回教室自习，他俩从来不安分，跟着一堆人去学校老师开的小卖铺买吃的，顺便在哪儿跟几个朋友聊天打牌。
　　因为是学校老师开的，所以从来也没人敢去查，老师的儿子跟他们一样混，只不过不敢打牌。
　　“等会儿下去做操。”
　　陈曦文瞪大了眼睛，手不由自主地搭上了周潮生的肩膀问他：“你是潮生啊？你下去干嘛？你会做操吗？”
　　“不会啊，下去学学。”
　　“他不抓不去的，专门抓做的不好的，你脑子没问题吧？等会儿班主任肯定要说我们，让我们不如不去。”
　　周潮生还趴在桌子上，但不接话了，上课铃响起来，连带着高跟鞋的清脆声响以及英语老师的一句“class begin”，全班就他俩没站起来，英语老师从来不管。
　　上课的时候，老师不能只在台上站着讲课，得时不时下来巡班，遇上学校安排检查巡视，班里不能有睡觉的和讲小话的。
　　她用教具敲了敲周潮生的桌子说：“小瞌睡虫，醒醒，昨天偷牛去了？”
　　周潮生自觉地站起来，不需要她再点自己，但站着也不代表人就清醒了，还迷糊着，站起来是下意识的反应。
　　英语老师继续讲课，按着陈曦文桌上的卷子说：“下次把卷子写完了再交上来，不会写的填ABCD总会吧，给我填满了。”
　　陈曦文得了指令猛点头，脑袋不敢抬起来。
　　下课之后他俩跟着人流往下走，陈曦文还挺激动，说自己还记得几个动作，这下能大显身手。
　　走到一楼，周潮生突然问：“为什么高一的不去？”
　　陈曦文愣了下，想着周潮生是不是脑子发闷了，他都能想明白的事儿这人想不明白：“高一还没上体育课，根本就不会做操吧，让他们去干嘛？”
　　他歇了去做操的心思，抓着陈曦文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买吃的。”
　　“不去做操了啊？是有点饿，再说你也不会做操，就是可惜了我，我觉得我做的挺标准的，当时体育老师不该把我当反例抓出来的，不然我现在也能去台上领队。”
　　“你能分清左右吗，上去领队把一堆人都带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