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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流火 他喜欢江云 ...

  •   所有考试结束之后或爻有些无精打采的虚浮,姜忠华说一不二,说盯着他真就盯了一整天,饶是他也觉得有些精力竭尽了。做完了搁那儿还得演戏演几十分钟,任谁都得身心俱疲。

      “我去,或哥,你考试碰鬼了啊?大白天也有啊?像是精血耗尽了。”看到或爻这副游魂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谢瑄也是吓了一大跳。

      “如果你被姜主任盯一整天你或许已经可以投胎了。”

      “姜主任能处啊,说到做到。”

      “给你处你要不要?”

      “感觉怎么样?”江云津刚刚从围堵中脱身,考试刚结束回班他就被教室里的人堵住问了答案。

      “还行,感觉超常发挥了。”

      “嗯对,上午数学的最后一道也刚好是我们上周五讲过的那道,不过难度还要稍高一些,你应该能做出一些吧?”

      “差不多。”

      “诶——小江老师的小灶哪里报名?”谢瑄听着突然扯着嗓子。

      “不收了,一个已经够了。”江云津也笑着打趣。

      “好残忍啊……”

      “不过周末有空的话或许可以一起学习什么。”江云津提议。

      “那还是算了吧,周末怎么可以用来学习呢,太暴殄天物了。”谢瑄摆摆手。

      “诶,我刚刚路过办公室的时候似乎听见了音乐节的策划。”池以奕从外面过来,立马分享了自己的一线消息。

      “音乐节?”

      “说是今年开始的第一届,草坪音乐节。”池以奕回答了谢瑄的疑问。

      “那行啊!我第一个给我们歌王或哥报名!”谢瑄立马来了兴致。

      “得了吧,我不报。”或爻摆摆手,“我没什么兴趣。”

      “切……”谢瑄见目的不成,开始另寻他法,就比如他看到了或爻旁边正盯着或爻思考些什么的江云津,谢瑄眼神不禁眯起来,或许有一个方法可以实践一下,“小江老师~”

      “咦,你这样的语气好恶心啊。”最先吐槽的竟然是他的好同桌一一。

      “怎么了?”江云津回过神。

      “小江老师你也很喜欢或哥唱歌吧。”谢瑄语气带着些谆谆善诱,或许谢瑄适合做销售,年终奖得全落他身上。

      “嗯……”江云津沉下音,思绪飘到了那天晚上,或许想到了他和或爻那次触电一般的对视,也或许想到了或爻轻盈、自由无界的音色,他难得有些贪婪,“喜欢。如果可以我觉得你应该参加。”

      江云津眼中露着一丝亮闪闪的期待,或爻内心似乎纠结……直到几百个回合下来他终于败下阵来。

      “很想吗。”

      “嗯。”江云津语气真诚。

      “好。”

      毒,谢瑄这招太毒了。

      “大胜利了,我必须狠狠给你报这个名!”

      或爻扶额,真让这小子计划得逞了。

      不过现在确实有一个难题,自己的吉他、合成器基本上都放家里了,现在再买一把似乎并非良策。那他怎么办?不过合成器倒是没什么必要,他并不是很会玩这东西,只是小时候一时兴起想玩玩,何欢琳就托人买下了。

      重要的是……

      那把吉他。

      直到晚自习,或爻都被这个问题萦绕着,要不拜托王妈帮自己拿出来一下?不过肯定会告诉何欢琳或者是被何欢琳发现吧……

      “或哥?你填什么曲目?”谢瑄递来一张报名表,或爻才从思绪中拉回,他看了眼表,名字已经提前被谢瑄填上了。

      “……”这还真没想过。

      晚自习之前草坪音乐节这个消息就被官宣了,一个年级一个晚上,从19点开始到晚上21点30分,高二被排在下周星期四,也就是还有九天的准备时间。

      或爻看着那张表,思索片刻,自己会的倒是不少,但是要自己挑出一首确实有点犯难,而在这个时候,恰巧旁边出现了另一个始作俑者的脑袋。

      “我可以看看吗?”

      或爻将表递给江云津,江云津扫了一眼,前面已经填了两个名字了,是李艺雨和陈玥的合唱,一首抒情的英文歌曲。江云津目光又落在下面的规定,每个班为避免报名人数太多、观众过于拥挤等情况,活动场地被分成了三个地方,一田、二田和一个篮球场,他们第二组被分在了第二田径场。

      当然这个活动也可以不去参加,不过出于安全考虑,不参加的同学要提前告知班长,由班长统计人数后在自己班上自习。

      或爻看着江云津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行又默默地凑近江云津的耳边。

      “你想听什么?”

      “原来可以点歌吗?”江云津惊讶。

      “仅限一个人。”

      或爻的气息挠得江云津耳尖有些发痒,也许是气体不规律涌动,引得他胸膛也开始轻轻翻涌着一些轻轻浮起的情绪。

      江云津没有直接说,只是插上耳机,将其中一只绕过或爻的发丝插入他耳中。江云津也没管因这个举动而呆呆怔愣在原地、失去了动作机能的或爻,而是又自顾自地打开音乐软件,点开一首循环了几百次的歌。

      一段钢琴声和女声的吟唱如同澄澈清泉涌出,旋律轻缓。

      或爻认出了这首歌。

      进入小高潮,鼓点的闯入为曲子注入了坚韧之樱一般的力量,情绪骤然喷薄,如潮涨一般。之后弦乐与电子交织,直到尾声焕然若新生。

      江云津与他共享着这一段,直到最后一个尾音落下。

      “似乎有些困难吧……”江云津有些抱歉地笑笑,“这首是日文。”

      “倒也不是,日语如果只是唱歌水平的话,一个星期很充足。”或爻摘下耳机,“而且……我也很喜欢这首歌。”

      《For You》。

      或许是同样喜欢的事物,江云津瞬间激起话欲,“你也喜欢这首!”

      “对啊,初中还和谢瑄一起追这个番呢,当时谢瑄还在中二病时期,成天嚷嚷着里面的一些台词,现在想想还真是黑历史。”

      “你俩又偷摸说我什么呢?我可听着了!”谢瑄已经观察这两讲小话的前桌很久了。

      “没,只是选好曲子了。”

      “是吗?”谢瑄将信将疑,又看着或爻桌上的报名表,“选了什么?”

      或爻将歌名填上,谢瑄也有些惊讶于或爻竟然会选这首歌,谢瑄似乎又陷入了一个回忆漩涡,初中时期两个人在自己家的电视面前一起看动漫的情形。或爻并不是主动会看的类型,但是经常陪着谢瑄看。

      “这首啊……”谢瑄看着表格里的那个歌名,不知道思绪如何飘散,“有些怀念了。”

      “对了。”或爻似乎和谢瑄坠入了同一个漩涡,脸上不禁露出笑,“之前还有一个主题曲,说唱类型的,谢瑄初中天天用蹩脚的空耳日语唱,要不给他也填上?那段时间我觉得我真得挂个耳科,以防耳膜破损。”

      江云津不自觉地笑了笑。

      “行了啊,搞得我有点尴尬了都……黑历史不可外扬啊!”

      池以奕不太好加入这场对话,因为其实他也这样做过,犯中二病什么的……

      不过或爻是真说干就干,第二天桌上就放了一张抄写好的五十音图表,标注了罗马音。

      不过偶尔还被路过的人当逗猫视力表了,大概是觉得新鲜。

      “或哥,这个,这个长得像奴的怎么读?”

      “和奴发音差不多。”

      “这个像力的呢?”

      “片假名,ka。”

      “嚯?真学到东西了或哥?要征服第二语种了?”

      ……得了吧,搞得自己像是什么智商很低的动物。

      或爻应该是昨天晚上就开始记读音了,现在大差不差都能读出来,目前在记字形并对应读音。江云津也被勾起了兴趣,也跟着或爻学了几行,说着又跟着或爻把那首歌的高潮部分几句读了几遍,单词很简单,读了几遍过后江云津也跟着记住了。

      虽然有些别扭,但勉强能听出是什么语种。

      “可以啊小江老师,简直天才。”或爻看到认真去学习发音的江云津忍不住逗了他一嘴。

      “比不上比不上。”江云津摆摆手,如同比武台前的客套仪式。

      或爻突然觉得不能让谢瑄这个大染缸污染四周了,近墨者黑。江云津的语调都被带歪了。

      “八校联合批卷似乎会稍微迟一点,应该得到周六那会儿才会出成绩。”

      消息已经传开了。

      “不对吧……周六刚到家挺猝不及防的,还想着我家能消化几天呢……”

      “恶魔。”

      “地狱。”

      “我悲惨的底裤。”

      “小江老师,你怎么看上去都不担心成绩,觉得怎么样?”

      这节课物理老师刚讲完答案,江云津算了一下,九十往上没跑。

      “还行。”

      估摸着那个承诺还是能完成。

      的吧。

      “我要是有或哥这样豁达的心境就好了。”那人又说。

      对啊,因为一直是垫底所以根本没有这种烦恼。

      “哪能这么说呢?”另一个人反驳道,“或哥现在上升期暴涨呢!”

      江云津戳了戳或爻,顺着他们的话题,“怎么样,数据能暴涨多少?”

      “一般般多吧,班上肯定倒数啊。”或爻回答。

      其实或爻还有些懊恼,第二天的科目不小心写得有些发了狠、忘了情,做得有点多,有些没控好,到时候江云津不会发现什么吧……江云津过于敏锐并不好瞒。

      不过江云津并不知道或爻想的这些。

      江云津点点头,似乎轻盈了一些,偶尔或爻还能听见旁边传来江云津的轻哼声,是那首歌的旋律。江云津音准很好,声音也变得轻轻柔柔,像是山雀的浅色新绒掠过鼻尖,连带着心尖也酥麻麻的。

      江云津……唱歌会是什么样子?

      或爻思绪不自觉飘,眼神也不受控制地飘向江云津那边,不过被江云津抓获了。

      “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什么嘛?”江云津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很好看。”

      “……”两人皆是沉默,都不太自在地别过头不敢再去看对方,一句未经思考的话术引发了一场小小灾难。

      或爻耳尖泛红,江云津也不例外,江云津的薄红甚至无声息地蔓延到了脸颊两侧,就连前坐的陈玥都忍不住提醒。

      “小江老师,你是不是有点发热啊?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呢?脸很红。”

      “不用!”江云津急忙摆手,“没什么问题。”

      一阵沉默。

      或爻看着手机回过了神。

      周五晚。

      或爻已经扒完了谱也记得个七七八八了,就差上手真正实践了。

      不过现在问题又抛回来了,这些天一直在记歌词根本没有思考乐器这个事情,直到上午才想起来给谢瑄说了声能不能去一趟或家把东西带出来,不过按谢瑄的话……被吃闭门羹了。何欢琳不在家,他被或慎贞拒之门外了。

      无理由的。

      谢瑄当时还给或爻绘声绘色地演绎了半天,最后道德谴责了或慎贞几十分钟。

      难办了。

      谢瑄也劝过说要不直接去琴行租借一把算了,或爻也想过,但是他似乎还是想拿到自己那把。

      情怀?不,像是无来由的执着。

      思来想去,或爻还是拨通了王妈的电话。

      “喂,小爻啊!”王妈似乎没预料到这孩子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先是又惊又喜,转而又多了许多担心,“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哦,那个。”或爻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踌躇了半天才想起来开场白,“可以帮个小忙吗?”

      “什么忙?”王妈的声音压小了一些,担忧的语气更明显了,毕竟或爻不会主动求人帮忙,“是不是手头有点紧了?缺什么东西了?还是不舒服?”

      或爻安静了一会儿,“就是我房间里面的琴,还有音响放在一起的,可以帮我拿出来一下吗?”

      那边没了声。

      有些东西果然该舍断,或爻打算放弃了。

      “算了,没事,王妈你当我没打这个电话。”

      “自己过来拿。”

      正当或爻打算放弃的时候,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是他无法彻底断舍离的声音。

      或爻不自觉地开始发颤,他又被发现了,明明是他说要断开的。

      “不需要了。”或爻哑了音,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不似岚风般涌动,终于,良久的沉默后,或爻找回了失去的声音,“我挂了。”

      “周日下午。”何欢琳阻止了他下一步举动。

      “那个人出差,我有事,我会提前关掉监控,密码没变,要什么自己回来拿。”那个女人声音淡定,但似乎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知道了。”或爻心有千只、万只结磨过。

      解不开,松不下。

      直到再次踏入这系绳处。

      屋子的布景没变,都是何欢琳精心照顾过的,不过院子似乎没了之前的繁荣,多了些许枯枝。不知是养花人的力不从心还是身不从意。

      或爻输入密码推开门,屋内空荡荡的,像是毫无烟火气的荒凉之地,只是空瓷冷布,偌大的房屋只有王妈在忙着处理炖汤的食材。

      “小爻回来了?”王妈擦擦手,“我真是,东西还没弄好,没想到小爻这么早来。”

      “没事的王妈,我就回来取点东西,马上走。”

      “急着走干嘛,其实夫人表面上不说,心里还是念着你的,你们啊,我也搞不懂,母子俩总是不张嘴说。”

      “……”或爻不知道该怎么回,只是逃开了这个话题,“我去楼上取东西了。”

      “好好。”王妈笑着,也知道这孩子的别扭劲儿没过。

      房间和之前无异,看着是经常有人打扫着,不过物品却纹丝不动,就连他出门时翻动的书包也敞着没动,有些不似何欢琳之前的风格了。

      如果是之前……她可能会吵着去触碰他所有的秘密吧。

      他将书合上放在旁边的书架上,径直去拿了墙角的吉他,其实很久很久没有碰过了,几年吧?只是他听见一些民谣或是其他的曲子还是会下意识地去扒谱,去对着空气勾起手指,去点隐形的旋律。

      他打开那个柜子将装着吉他的背包拿了出来,打开。

      该换弦了。

      他将吉他又重新装好,背在肩上,将小型音响也拿上。还有……

      日记。带锁的日记。

      “小爻,就走吗?不多留会儿?”王妈看着下楼的或爻问了一嘴。

      “不了,回学校。”

      在或爻快出门前王妈连忙放下手上的活儿挡在了或爻面前,又拉着或爻空出来的那只手从围裙里摸出一张卡塞到或爻手里。

      或爻立马缩回手,“这是干什么?”

      “收着吧小爻。”王妈再次拉住或爻的手,“是夫人给你的,你手机绑的那张卡,本来就是要写你名儿的东西。”

      或爻的脸上沉了下来,“不用了。”

      “知道你对夫人还有怨,你们俩啊,中间有结,解不开,越系越大了、越系越死了……但是你也是夫人身上下来的一块肉,大少爷也一样……”王妈眼中柔慈,不仅是或爻,连何欢琳也算得上是她看着出嫁的,王妈自然是希望他们母子能真正解开这个结。

      “……”

      王妈瞅着这孩子又是心软了,就赶忙往或爻手里塞。

      “卡里的钱夫人算好了,够你用到大学毕业。”

      “……”

      或爻看了看手里的,“哦,知道了。”

      “偶尔回来看看吧,其实夫人她……”王妈还是没说,只是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

      或爻出门时眼眸微垂,复杂的情绪快要失控般涌出,这又算什么……是突如其来的愧、还是拿自己进行让她良心得到解脱的自我安慰。

      恨来恨去他还是恨自己,是自己举棋不定、舍不开也舍不得。

      她呢,她也这样吗?和这无法断掉的血契一样、越是逆行越是钻心之蛊。

      或爻将身后的背包打开,从里面拿出旧日记本将卡夹了进去。

      放着就好。

      手机一阵震动,或爻几乎不过脑地接起电话,甚至没有注意到来电人是谁。

      “或爻!”电话那边传来江云津的声音,声音温润如雨,带了霖露甘泽,穿透烦闷的燥气。

      “怎么了?”或爻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勉勉强强算得上一个拙劣演技的新人。

      “怎么了?”江云津声音轻下来,“怎么心情不好?”

      果然骗不过江云津。

      “没什么。”或爻牵强地笑笑,“你先说说你吧,找我什么事?”

      “哦。”江云津反应过来,“咱俩的那个承诺完成了!排名表出来了,你排名全校是487!进步了好多,尤其是数学和三副科!”

      “是吗?那你呢?”

      “嗯?”

      “你考得怎么样?”

      “校一市二,离第一差了3分。”江云津有些可惜。

      “恭喜啊,小江老师。”或爻有些力不从心。

      “或爻,你真的不对劲。”江云津也降下来一些,他听出了或爻的状态,不太好。似乎和之前他无意撞到的那个自我遗弃的或爻一样,“你在哪儿?”

      “我没关系。”或爻想让自己回到平日的状态,却怎么笑也不对劲了,最后干脆放弃了掩饰,“只是……”

      需要人陪伴吗?

      这个想法刺激了或爻的大脑,真是幼稚鬼。

      江云津不会善罢甘休,语气也淡了一些,重复了一遍,“你在哪儿?”

      在哪儿?

      其实或爻自己也没注意。

      他看了眼路标,算了。

      “我去学校后面的小公园,可以来陪陪我吗?江云津。”

      或爻说完暗骂了一声自己厚颜无耻,但是他。

      想见江云津。

      很想。

      不知何时,江云津对于他来说成为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与谢瑄不同,江云津像是湖面,无风时平静冷淡毫无回应,但是起了一点风就会泛起一圈圈涟漪轻轻地回应,安静、澎湃。

      他喜欢这片安静的净壤。

      不觉间他也回到了曾经他无数次逃避的窝点,而那个人已经在那里等他。

      天气渐凉,江云津穿了一件灰蓝色的毛衣,整个人都显得毛茸茸的。

      或爻看着破旧长凳上的那个人埋着头,似乎是在给某个胆小鬼发信息,口袋的手机也不断地震动。

      不过他没去看。

      因为已经看到了。

      而江云津也听见了他的脚步声。

      “或爻?”

      或爻随即放下身上的杂物坐在他旁边的空位,“肩膀借我靠一下吧,江云津。”

      “嗯。”江云津回应。

      只是感受着,感受着偶尔吹起湖面年轮的细风,感受着肩头传过来的温热。

      多久了。

      江云津垂眸,想要去看依靠在自己肩颈处的脑袋,却不小心惊动他。

      “不好意思,我这就起来。”

      “多靠会儿吧。”

      江云津的声音随风一同似真似幻,不过或爻当了真。

      不重要了,时间。

      至少这一刻的湖风、这一刻禽鸟惊起的一圈圈涟漪,还有这一刻交互的气息。

      完完整整地属于他。

      属于他作为或爻的存在。

      “江云津。”或爻的声音有些哑,有些虚浮着,像是蒙上了一层纱。

      “我在。”

      “谢谢你。”

      “……”

      江云津垂眸,灰色眼睛漾出真水一般的余翌,却看不出神色。

      “或爻,你可以依靠我的。”

      请让我介入,填补你、填补虚无的空白。

      或爻牵扯出一抹笑,那自己这样糟糕的人生也可以吗?可以倾诉吗?和江云津。

      他犹如大雨倾盆般的过去。

      可是江云津的眼睛又如此真切、流火一般褪去了热息。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江云津。或许你该……”

      你该远离我。

      “在我眼中你是,你自在、肆意、我曾也被你灼烧过,别否定自己,也别否定我。”江云津认真。

      他左手轻靠,与或爻的右手相触,一瞬间似雨云过境,骤然倾泻。

      “我希望你能够向我敞开,我极度渴望认知你,完整的你。”

      或爻闭了眼,耳边只留得风过。

      “与之相反,江云津。”或爻还是驳回了,“我并不自在,我可能是器皿,只是承载一个情怨仇恨的器皿。我居于曾经,我无法走出那扇门。我曾经是影子,我喜欢而崇拜的哥哥的影子,我追不上他,就连我忘了,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追逐。”

      江云津一瞬间波动,却只是默默抓紧了或爻的手。

      “这场逐帧其实也只是我自作多情,反而,我失去了亲近的哥哥。”或爻继续说下去,“于是,我成功上了位,我代替了哥哥的位置,同时也继承着他必须去完成的、所谓优异种的使命。然后我选择了逃脱。”

      “越是逃,痂反而越是好不了,一次又一次破口,直到我血肉淋漓。我断不了最后一根线,我也忘不了,在我成为废弃器皿前,那个创作者有多么用心、多么温情、又是多么的期待着。而我既无法回应她的期待,也无法承受她的怨念,我只是一个残次品。”

      或爻止不住颤抖,宛如摇摇欲坠的瓷盏。

      “这不是你的存在方式,你不是器皿。”江云津另一只手抚上或爻的头,语气轻柔,又似乎被风灌得哑音,“创作者也不会讨厌她的作品。”

      “只是你过于独特,或爻。”

      你本质独特,因而需要去用心挖掘。

      或爻睡着了。

      江云津感受到自己肩头的脑袋沉了下来,气息也趋于平稳。

      “休息会吧。”江云津眼眸沉沉地注视着或爻,充当着足够平稳、得以小憩的枝。

      风穿过杂乱的野草阵阵作响,因为没有人,它们可以肆意地长、无休止地长。树木糜熟,撒下木叶钻出来一阵沉闷的泥土气。

      安静的催眠曲。

      风停了。

      “抱歉,睡着了。”或爻从江云津的肩上起来,有些歉意地看着他,“压疼你了。”

      “不碍事。”江云津松开搭在或爻手上的左手,稍微活动了一下胳膊。

      说着或爻有些尴尬,自己刚刚算是跟江云津撒娇吗?

      不过不知道江云津是不是又一次看穿了他的窘迫,将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琴上。

      “表演用的吗?”

      “对,过会儿去琴行换弦,你要看看吗?”

      “嗯。”

      或爻拿出琴,给江云津看。

      原木色,质感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可以摸一下吗?”

      “可以。”

      江云津手触碰这把吉他,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是他触碰的第一把乐器。

      “可以试试拨动弦。”

      或爻看着江云津好奇的模样,似乎稍许起了些兴致,演示了一小截基础的旋律。江云津学着或爻拨弦的动作,食指指腹轻轻搭在五弦上,指尖向掌心勾起完成这一个音,心与弦也同频共振。

      他看向或爻,眼神热烈如同荡开水环的湖水,含着笑像是期待表扬的初学者。

      “真厉害啊,小江老师。”

      尽管只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小动作。

      江云津的浅笑被日光晕开,或爻似乎看得不太真切,只见着他又转过身靠在椅子上。然后用着真真切切的声音说道,“这次也坐在一起吧,去后排。”

      “嗯。”或爻愣神,又想起了出成绩排座位的事情。

      江云津不是开玩笑,他真填在了最开始的座位,连池以奕也拖家带口地选坐在两人前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云津发现或爻最近安静了不少,开始拒绝别人一些请求。但是总会有意无意地往他这边靠近,像一只粘他的小狗一样。

      而且他嘴里也总会哼唱着一段英文歌的旋律,格外轻柔。

      太奇怪了,况且他最近也不怎么叫自己小江老师了,而是直接叫了江云津。

      “江云津。”

      “怎么了?”江云津停下笔。

      或爻摸了摸后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很久没弹了,不知道音准怎么样,下午下课你有时间听一下吗?我怕会有些奇怪。”

      “可以啊。”江云津随口应下。

      一下课或爻就回宿舍取了吉他,而江云津就在宿舍楼下等他,时不时还有几个熟人跟他打招呼。

      “诶,小江老师,等或哥呢?”

      “嗯。”

      “抱歉,久等了吧?”或爻背着吉他出现在江云津的面前。

      “没多久。”江云津摇头,“我们去哪儿?”

      “嗯……”或爻给了两个选项,“天台或学校后面的小公园?”

      “好经典哦。”

      “嗯?”或爻不解。

      “和小说一样的地点。”

      “……”或爻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下文,过了一会儿,他又刷新了新地图,“行啊,咱们去小树林。”

      “小树林?”江云津似乎还没解锁这个地点。

      “高三那边。”

      说走就走,高三在坡上,两人爬了会儿楼梯就到了或爻说的小树林,小树林这会儿没什么人,不过晚上说不准。

      或爻口中的小树林就是一片红叶李的林子,之前帖子上看见过,一中情侣打卡地……不是说早恋抓得严吗?

      两人找了个有凳子的地儿坐下。

      浓秋早过,叶子像是被整个秋天侵染,熟透了一般,将一整片林子染红,沉静而又趋于热烈。

      或爻调了下琴弦,试了几个音。

      没问题。

      江云津认真地看着他的动作。

      或爻整个人松松垮垮地坐着,身体微微前倾调整着拿琴的姿势。弦音轻跳,却又格外宁静。

      是树风宁静。

      一曲终。

      “你觉得……听着怎么样?奇怪吗?”

      “不奇怪,好听。”江云津回忆着那段,有些失神。

      “不唱吗?”江云津缓过神,刚从这场安静的个人演出中脱出。

      “嗯,不唱。”或爻说,“保密任务,不过我可以给你唱点别的。”

      或爻看着江云津不说话,以为他不太想听,手僵在原地,抱歉地笑了笑,“时间是差不多了,我先收拾收拾。”

      “想听。”

      “啊?”或爻怀疑自己幻听。

      “我想听,可以吗?”

      或爻露出笑,“好。”

      转手捻旋,一阵轻缓哀婉的旋律倾泻,空灵而又凄美。

      或爻声音轻柔,是不曾有过的宁静,宛如逐渐走向南回归线的夜与早冬,江云津心口被电流轻刺。

      他认出来了,是或爻最近在哼的曲子。

      石子小路旁路灯亮起,照着或爻发丝泛着一层水澜,银灰色,是初见时的那颗耳钉,被照得闪着一起一落的银光,或爻低着头看着琴弦,江云津只是垂着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江云津并不知道这首歌承载的故事,但是能听出,像是一场灵魂告别的终曲。

      晃神之间歌曲已然进入了尾调。

      耳边银灰闪烁或爻看不见,只是看见了江云津灰色的眼。

      两人眼中各是彼此的灰色。

      『Oh I release my soul』

      『So you hear my song』

      或爻唱完最后一个音,收尾。

      江云津迟迟没有动静,不知是否是溺在了这首曲子之中,直到或爻收了琴。

      “那个……”或爻出声,声音又回到了平日那般的语调。

      “或爻我——”

      “诶,刚刚这边是不是有琴声啊?”

      “是吧是吧!好好听!”

      这边两人听见两个女生的说话声,不由得浑身紧绷,心中被突如其来的、说不出名的情绪占据,不由得一颤。

      “走不走?”或爻反应过来又没来由地笑出声。

      “走!”

      两人一同逃出林子,直到台阶处停下,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

      “刚刚那首曲子……”江云津背着手,“叫什么?”

      “《Release My Soul》。”说着或爻又聊起了之前的事,“不是说我之前初中经常去谢瑄家,他总是拉着我看动漫吗?这首也是之前陪他看的一部动漫的插曲。”

      “这一段挺……悲伤的,当时谢瑄看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还老爱往我身上蹭。”或爻不知道是不是想起谢瑄的傻样笑出声。

      “是吗?”江云津也不禁想象,仿佛放在谢瑄身上毫不违和也笑出声,“那你呢?”

      “我?”

      “你也哭了吗?”

      “怎么可能。”或爻尬在原地。

      其实或爻也哭了,江云津看破不戳破。

      “诶,或哥怎么把吉他带教室了?”谢瑄瞥见了觉得新鲜。

      或爻刚进教室将吉他放在自己座位后面的空地,“明天懒得再回宿舍一趟了。”

      “嚯?都忘记明天或哥要竞选歌王了。”

      “……”

      江云津在一旁听着忍俊不禁,但是被或爻发现了,一脸幽怨地看着江云津,“如果我成了歌王你就是歌王同桌。”

      “我不笑了,祝你拿下歌王。”

      “……”

      歌王?不存在的。

      乐子太多了,什么《念诗之王》《无法原谅》都出场了……

      激情献唱,逗乐得不行……

      家人们,这是正经音乐节吧?我怎么瞅着不对劲呢。

      或爻后悔了。

      也行,拿不到歌王头衔也无所谓,不对。谁两字母的要歌王头衔了?

      或爻前面几首画风正常了,似乎那几首是同一个班一起的整活儿,直到他出场时,他才缓慢地起身背上放在一旁的吉他,漫步走到中间的凳子旁,给吉他连上音响。

      面前有一个话筒,或爻将所有设备调节好之后才缓缓坐上凳子。

      不适应,被人当猴看一样。

      或爻皱了下眉望向江云津的方向,江云津也注意到了,朝着他挥了挥手,随后指了指手机示意我会录好视频的!放心吧!

      或爻无奈地笑笑,明明看着我就好了啊。

      或爻起弦哼唱,声音明亮透彻,却不似昨日的宁静,连接着第一句歌词。一周的日语速通加上单词难度不高,或爻很顺利地走了下去。

      “天,或爻现在除了成绩是万能的吧……”

      “成绩也没差了好吗……完美他有个致命弱点,不近O色。当然AB也一样,或爻应该不喜欢人类。”

      “原来或哥也是村里人。”

      “妈妈我恋爱了……”

      “妈妈说赶紧掐了。”

      『For you』

      江云津手没敢动,拿着手机录着视频,或爻又在看他,或爻总是不专心。

      或爻唱了几句又将头垂下专注在弦上。

      一曲下来现场诡异的安静,随后等或爻收拾完东西下台,现场突然一声尖叫,甚至还有扬言告白的。

      “我去我去我还要再来一遍。”

      “玩了十多年旮旯给木怎么没人教我怎么攻略这种……”

      “玩错了!要玩呕吐妹给木!你或哥是猛A!”

      “我去不早说。”

      “哟,回来了大明星?”谢瑄胳膊肘戳了戳他,笑得贱兮兮,“以后见你是不是要给出场费了。”

      或爻皮笑肉不笑,“行啊,一小时两百,友情价。”

      “我也要给吗?”江云津跟着开玩笑。

      “你免费。”

      “怎么这样啊?看人发货。诶大伙们评评理。”

      “得了吧,小江老师是啥地位你是啥地位又拎不清了吗?”李艺雨打断他的施法。

      “或哥……”谢宝钏又开始展示自己不顾他人死活的演技,“我还没记事就跟了你……”

      或爻一巴掌拍到他的背上,“得了啊你。”

      几句话下来周围笑声一片,似乎这已然成为一种日常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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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自己不太满意所以到第二个大篇章就暂停了~(共33章)后面还有两个大篇章就先不放出来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