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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院寂寂,各安一隅 长信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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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府的晨雾,总比京中其他府邸来得更浓一些。
早春的寒气裹着薄雾,漫过朱红的府门,绕过重檐翘角,悄悄渗入庭院的每一处角落,连枝头未谢的寒梅,都沾着一层细碎的霜气。天刚蒙蒙亮,府中仆从便已起身当值,步履轻得像一阵风,连衣摆扫过青石地面的声响都被压到最低,无人敢高声言语,无人敢四处张望,整座府邸都浸在一种近乎肃穆的安静里,守着森严的规矩,也藏着难言的压抑。
府里的人都心知肚明,这位嫡公主萧清晏,虽顶着皇室最尊贵的名分,却始终活在女帝的忌惮与监视之下,长信府看似是嫡公主的居所,实则是一座华美精致的囚笼,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宫里头的眼睛,半点差错都出不得,稍有不慎,便是祸端。
沈辞醒得比窗外的天光还要早。
她没有唤人,独自端坐在软榻之上,腰背挺直,双目轻阖,循着末世习得的调息之法,缓缓吐纳,梳理着体内微弱的乾元气息。这具身体自幼营养不良,底子虚薄,乾元气息本就浅淡,又因前日大婚之时惊悸过度,身子更是虚弱了几分,若非她有着末世三年磨砺出的强大意志力,怕是连安稳端坐都难以支撑。
气息在经脉间缓缓流转,虽依旧滞涩,却比刚醒过来时沉稳了不少,不再那般虚浮散乱,稍一运转便气喘乏力。丹田深处,空间异能安静地蛰伏着,如同沉睡的寒玉,没有半分波动,意念轻轻触碰,便能清晰感知到空间里井然有序的物资,压缩干粮、医用药品、保暖织物、滋补药材,还有苏晚亲手编织的平安结,静静躺在角落,那一缕微弱却清晰的牵绊,始终稳稳系在她心头,成为她在这陌生异世唯一的支撑。
这是她在长信府度过的第二日,也是她彻底蛰伏的第二日。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刻意的伺候,连殿外值守的侍女都守着极严的分寸,不传唤便绝不踏入殿内半步,既不会因她是无家世的驸马而怠慢,也不会有半分主动亲近,一举一动都透着规矩二字,不多看,不多言,不多问,将界限划得明明白白。
沈辞心中清楚,这绝非府中下人懂规矩,而是萧清晏的意思。
那位冷情疏离的嫡长公主,从始至终都不想与她有半分牵扯,不关照,不监视,也不干涉,只求她安分守己,闭门静养,不惹事端,不成为女帝拿捏她的把柄,如此,便各自相安。
这份冷漠,于沈辞而言,反倒是最好的处境。
她本就无心攀附权贵,无心卷入深宫权谋,只想寻一处安稳之地,调养好身体,慢慢找寻苏晚的下落,萧清晏的疏离与放任,恰好成全了她的蛰伏,无需应付虚情假意,无需维系表面温情,更不用费心周旋人际,只需守在清晏居这方小天地里,便足够了。
调息约莫一个时辰,天光渐渐大亮,晨雾慢慢散去,窗外的梅香顺着风飘进殿内,清浅淡雅,驱散了屋内的沉郁之气。沈辞缓缓睁开眼,眸底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只剩一片沉静淡然,她抬手理了理衣摆,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细缝。
庭院里的寒梅开得正盛,粉白花瓣缀满枝头,风过处,花瓣簌簌飘落,铺了青石地面一层,像是落了一场温柔的雪。院外的回廊上,偶尔有侍女低头走过,皆是垂首敛眉,步履轻缓,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座长信府,安静得仿佛能听见时光流淌的声音,却也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处处都透着无形的束缚。
沈辞静静望着庭院景致,眸色无波,没有丝毫感慨,也没有半分迷茫。
她早已不是末世里那个需要冲锋陷阵的异能者,如今的她,只是大殷王朝长信府一位无依无靠的驸马,身处囚笼,身不由己,唯有隐忍,唯有安分,才能在这深宫府邸活下去,才能有机会找到苏晚。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轻浅却清晰的脚步声,随即,一道温雅却疏离的声音响起,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谄媚,也无半分怠慢。
“驸马,晨间汤羹已备好,可否送入殿内?”
是云舒的声音。
云舒、云溪、云月、云裳四人,皆是萧清晏自小带在身边的贴身侍女,是公主最信重的心腹,只听候萧清晏一人调遣,从不侍奉旁人,今日前来通传送膳,也只是遵公主之命,按府中规矩行事,绝非归属于沈辞的近侍。
沈辞淡淡开口,声音平稳无波:“进。”
话音落下,殿门被轻轻推开,两名身着浅青色襦裙的侍女捧着食盒缓步入内,动作整齐划一,轻手轻脚地将瓷碗、粥碟摆放在桌案上,热气氤氲的白粥搭配着几碟清淡小菜,香气清浅,全然是适合静养的膳食。侍女们摆放妥当后,一言不发,躬身垂首,缓缓退了出去,全程未曾抬头看沈辞一眼,利落又规矩,没有半分多余的举动。
待殿门重新合上,殿内只剩沈辞一人,她才缓步走到桌案前,没有立刻动筷。
先是目光扫过殿内四周,确认无人窥视,又凝神细听殿外动静,确定值守侍女远离,才指尖微动,一枚米粒大小、无色无味的滋补丸悄然落于掌心,这是她用空间里的百年人参炼制的固本丸,药性温和,最是适合调养虚薄的身体,且入口即化,不留半点痕迹。
她将药丸放入白粥之中,轻轻搅动,药丸瞬间溶于粥中,不见丝毫踪影,连粥的气味都未曾改变。
在这危机四伏的长信府,空间是她唯一的底牌,绝不能暴露分毫,即便是调养身体,也需万分谨慎,容不得半点马虎。
沈辞端起粥碗,慢慢用膳,动作轻缓,没有发出半分声响,膳食清淡,却能果腹滋养,她没有丝毫挑剔。于她而言,能有这般安稳的容身之处,能有一口热食,已是难得,比起末世里食不果腹、随时面临生死危机的日子,此刻的生活,已是安稳至极。
用罢早膳,她将碗筷放回原处,没有唤侍女进来收拾,而是独自擦拭桌案,整理殿内陈设,动作从容不迫。她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末世三年,早已磨去了所有娇气,也深知在这陌生之地,少让旁人近身,便少一分暴露的风险。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比先前稍重一些,是府中内务管事张嬷嬷的步伐。
“驸马,老奴奉殿下之命前来通传事宜,还请驸马应允入内。”张嬷嬷的声音刻板沉稳,没有半分情绪,一如昨日般守着规矩。
“进来。”
张嬷嬷推门而入,身着深蓝色锦缎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中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走到沈辞面前,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起身之后,便垂手站在一旁,语气平稳无波,一字一句地传达萧清晏的意思。
“驸马,殿下有令,今日府中无外事往来,亦无宫中来人,驸马可安心在清晏居静养,不必顾虑杂事。殿下已吩咐下去,清晏居的一应份例用度,按月按规足额发放,衣物、炭火、笔墨纸砚,皆会按时送至院中,膳食汤药,也会按点备好,绝不会有半分短缺。”
说到此处,张嬷嬷顿了顿,语气依旧刻板,却暗含提醒,字字都在强调界限:“只是殿下叮嘱,大殷祖制森严,坤泽不得入仕执政,殿下身为坤泽公主,深居简出,不问外事,素来不喜喧闹,也不愿府中生出事端。驸马无召,不必前往前殿参拜,也不必随意在府中走动,府中各处皆有值守下人,驸马若是随意出入,恐扰了府中规矩,也易惹来旁人非议,牵连殿下,也累及自身。”
这番话,说得客气,却将界限划得极为清晰。
无召,不相见;不随意走动,不生事端。
萧清晏是在明确告知她,两人同在长信府,却要各居一隅,互不打扰,互不干涉,她守着她的前殿,她守着她的清晏居,各自安分,便是长信府最大的安稳。
沈辞微微颔首,语气恭谨却不卑微,全然恪守驸马本分,没有半分逾矩:“我知晓了,定会谨遵本宫之令,闭门静养,不随意走动,不生事端,不给本宫添麻烦。”
她自称“我”,对萧清晏尊称“殿下”,礼数丝毫不差,态度安分守己,没有丝毫不满,也没有半分抵触,恰好是萧清晏想要的模样。
张嬷嬷见她如此懂分寸,知进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昨日初见沈辞,便发觉这位驸马与传闻中怯懦软懦的模样判若两人,沉稳沉静,不好揣摩,她还担心沈辞会不懂规矩,肆意妄为,给殿下惹来麻烦,如今看来,倒是她多虑了,这位驸马,是个极通透、极知趣的人。
随即,张嬷嬷又将府中规矩细细重申一遍,句句不离“安分”二字,不可踏出长信府半步,不可私见府外之人,不可对外妄议皇室、女帝与殿下,不可干涉府中内务,不可随意责罚下人,若有需求,可让殿外值守侍女通传,由她统一安排,绝不可私自调遣下人,更不可传唤云舒、云溪、云月、云裳四位公主贴身侍女,那四人只侍奉公主身前,旁人无权差遣。
每一条规矩,都说得极为细致,既提醒了沈辞恪守本分,也暗含着长信府的处境艰难,女帝监视重重,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沈辞静静听着,一一应下,没有半分异议。
这些规矩,于她而言,不是束缚,而是保全。
她本就无心踏出清晏居半步,无心干涉府中任何事务,无心与府中之人往来,更无意去触碰萧清晏的贴身侍女,她只想守在这方小院里,调养身体,静待时机,找寻苏晚,张嬷嬷所说的一切,都恰好契合她的心意。
张嬷嬷见她全无抵触,全都应下,又将手中的份例册子递上:“驸马,这是府中驸马份例明细,驸马若是有空,可翻看核对,若是无异议,老奴便按月按此筹备,绝无差错。”
沈辞没有去接,语气平淡:“不必核对,按规矩办即可,嬷嬷费心了。”
她对这些份例用度毫无兴趣,无论是多是少,是好是坏,都无关紧要,她所求的,从来不是这些身外之物,而是安稳与自由,是找到苏晚的希望。
张嬷嬷见状,也不再强求,将册子收回怀中,再次躬身行礼:“驸马既无异议,老奴便先行告退,回去安排一应事宜,日后若有需求,驸马尽管让值守侍女通传老奴,老奴定会按规办妥。殿下那边,暂无其他吩咐,驸马安心静养便好。”
“有劳嬷嬷。”
张嬷嬷躬身告退,缓步退出殿内,轻轻合上殿门,没有丝毫停留,径直离去。她心中清楚,殿下对这位驸马,无亲近之意,无关照之心,只求安分,她只需按规办事,不偏不倚,不亲近,不怠慢,便是最稳妥的做法。
殿门合上,清晏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风声与屋内轻微的呼吸声,沈辞走到书案前坐下,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一卷书册,书页上印着工整的字迹,皆是宫廷礼仪与闺训女则,枯燥乏味,却也贴合这深宫府邸的氛围。
她没有真的潜心研读,只是将书册摊开,佯装翻阅,心思却早已飘远。
她在梳理这两日接收到的所有信息,在脑海中勾勒长信府的格局,分析当下的处境。
女帝乾元掌权,心性多疑,忌惮萧清晏的聪慧,又因祖制坤泽不得执政,加之先皇后早逝的旧怨,对这位嫡长公主处处打压,长信府外遍布眼线,府内也暗藏监视,萧清晏空有公主名分,无实权,无助力,如履薄冰,自身难保。
而她,沈辞,是女帝赐给萧清晏的棋子,无家世,无背景,无依无靠, purpose 就是断了萧清晏的联姻之路,让她彻底失去与世家勾结的可能,永远困在长信府。
两人皆是身不由己,皆是囚笼中人,一个被皇权与祖制束缚,一个被命运与处境裹挟,被迫捆绑在同一座府邸,却只能各自隐忍,互不打扰。
这样的处境,看似安稳,实则危机四伏,女帝的监视如影随形,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打破这份平静,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能有半分松懈,不能暴露空间异能,不能显露异常,只能做一个安分守己、沉默寡言的驸马。
沈辞轻轻阖上书册,闭上双眼,意识再次沉入空间,目光落在那枚红色的平安结上,心头泛起一丝细微的暖意,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不能沉溺于思念,不能有半分软弱,唯有冷静,唯有坚韧,才能在这深府之中活下去,才能找到苏晚。
接下来的时日,长信府的日子,便如同一潭静水,波澜不惊。
沈辞彻底将自己藏在清晏居,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生活,晨起调息,白日静养,偶尔翻阅书册打发时间,入夜便凝神感知与苏晚的牵绊,从不踏出殿门半步,从不传唤侍女,从不与府中之人往来,安静得像一个透明人。
侍女们按时送汤送食,收拾碗筷,从不多言;张嬷嬷每隔几日便会前来一趟,核对份例,重申规矩,例行公事;萧清晏自那日离开清晏居后,便再也没有踏足此处,两人同在一座府邸,却如同身处两个世界,从未相见,从未交谈,甚至连彼此的消息,都未曾打探。
长信府的压抑与安静,仿佛将时间都拉长了,每日都是同样的景致,同样的规矩,同样的沉寂,没有波澜,没有起伏,却也让沈辞得以安心调养身体。
空间里的滋补药材被她极小心地使用,每日按量融入膳食汤药之中,悄无声息地滋养着这具孱弱的身体,不过半月光景,她的气色便好了许多,原本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血色,体内的乾元气息也愈发沉稳,体力恢复了不少,不再像最初那般动辄乏力,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好了许多。
而与此同时,前殿之中,萧清晏的日子,依旧是如履薄冰。
她每日深居简出,不问外事,不涉朝政,只打理府中些许琐事,应付女帝派来的眼线,回绝所有不必要的往来,将自己彻底藏在长信府,恪守坤泽公主的本分,从不越雷池半步。
云舒、云溪、云月、云裳四位贴身侍女,始终侍奉在她左右,寸步不离,帮她打理日常起居,打探府外动静,提防府内线人,是她最信任的人,也是她在这深府之中,唯一的依靠。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前殿,落在萧清晏身上,却暖不透她周身的清冷之气。她身着素色长裙,端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卷古籍,眉眼低垂,神色淡漠,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云染缓步走入殿内,躬身行礼,低声回禀府中动静,语气谨慎:“殿下,清晏居那边一切安好,驸马依旧闭门静养,未曾踏出殿门半步,未曾传唤侍女,未曾与任何人往来,安分守己,全无异常。府外的眼线,也依旧如常,整日守在府外,盯着府中进出之人,暂无异动,宫里头也暂无旨意传来。”
萧清晏指尖轻轻划过书页,目光未曾离开书卷,声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清冷漠然:“知晓了。”
她对沈辞的安分,并不意外。
从那日初次见面,她便看出,这位驸马虽性情大变,却极懂分寸,不骄纵,不谄媚,不惶恐,也不亲近,恰好是她最希望看到的模样,安分,沉默,守矩,不惹事,不拖累,如此,便足够了。
她从未想过与沈辞有半分牵扯,也从未想过要关照这位驸马,两人不过是奉旨成婚的陌生人,各自安好,互不打扰,便是最好的结局。
在这深宫之中,在女帝的忌惮之下,安稳二字,来之不易,她费尽心力,才能守住这一方小小的长信府,绝不能因为任何人,打破这份安稳,绝不能给女帝任何打压她的机会。
“殿下,”云舒端着一盏清茶走上前,放在案头,迟疑了片刻,还是轻声开口,“驸马在清晏居独居半月,身边暂无专人伺候,日常起居多有不便,是否要从府中挑两位稳妥的下人,派去清晏居伺候,也能照应一二?”
萧清晏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云舒,那眼神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让云舒瞬间垂首,不敢再多言。
“不必。”萧清晏语气淡漠,一字一句,清晰分明,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清晏居无需专人伺候,按日送汤送食,按时发放份例即可,无事不登殿,无事不传话,让她安静静养,便是最好。”
她不会给沈辞安排近侍。
不安排,便是不监视,不拉拢,不控制,也是不给沈辞任何攀附、打探、结交的机会,于女帝而言,这是她安分守己,无心结党;于她而言,这是自保,也是彻底划清界限,不与沈辞产生任何牵扯。
情爱、亲近、信任、依靠,这些东西,于她而言,太过奢侈,也太过危险。
自幼生长在深宫,见惯了尔虞我诈,倾轧算计,女帝的忌惮,祖制的束缚,生母早逝的遗憾,早已让她冷了心肠,断了念想,她不需要旁人的陪伴,不需要旁人的关照,更不需要一段奉旨而成的姻缘,她只求安稳度过余生,不被女帝清算,不被世人非议,便足矣。
云舒立刻躬身应道:“是,奴婢明白,再也不会多言。”
萧清晏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书卷上,眸色深寂,无喜无忧,周身的清冷之气,愈发浓郁。
她这一生,早已注定困在这深宫牢笼,坤泽之身,不得执政,不得掌兵,不得涉足朝堂,连婚嫁都由不得自己,她无力反抗,也不敢反抗,只能隐忍,只能安分,只能守着这长信府,度过漫漫余生。
至于那位远在清晏居的驸马,不过是她生命里无关紧要的过客,一个同住一府的陌生人,不必在意,不必关注,不必上心。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长信府渐渐被夜色笼罩,灯火次第亮起,却依旧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都听不到几声,整座府邸,都沉浸在沉沉的寂静之中。
清晏居里,沈辞依旧端坐在灯下,没有入睡,她凝神感知着那一缕与苏晚相连的感应,依旧微弱,依旧遥远,却始终未曾消散,这让她心中多了一丝笃定。
她知道,这般安稳的日子,不会永远持续下去,女帝的监视还在,深宫的风波未停,长信府的平静,只是暂时的,或许某一日,便会被突如其来的风浪打破。
但她不急,也不慌。
她已经调养好了身体,有空间异能傍身,有足够的耐心与隐忍,无论未来迎来何种风浪,她都能从容应对,都能守住自己的秘密,都能坚持找到苏晚。
窗外,月光清冷,洒落一地银辉,映着庭院里的落梅,静谧而孤寂。
长信府深院寂寂,朱墙高耸,困住了两个身不由己的人。
萧清晏居前殿,守着规矩与隐忍,在女帝的忌惮与祖制的束缚下,苟全安稳;沈辞居清晏居,藏着秘密与执念,在陌生的异世里,静待时机。
两人同府而居,却各安一隅,无恩无怨,无亲无故,无交集,无往来,只有冰冷的规矩,无声的隐忍,和各自藏在心底的心事。
深府沉沉,夜色漫漫,前路未卜,可她们都清楚,在这吃人的皇城里,唯有安分,唯有隐忍,才能活下去,唯有守住心中的执念,才能在无边的孤寂里,寻得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