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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物是人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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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白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次。
他只知道,每一次爬起来,都比上一次更难。
手掌磨破了,膝盖磕烂了,额头上的血流进眼睛,把整个世界染成红色。但他没有停。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走向那道光幕,一次又一次被弹飞。
“宿主!”小污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这样!你会死的!”
林知白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听见小污的声音,但他不想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座山峰,看着那层淡淡的光幕。
很近。
又很远。
“师尊在等我。”他喃喃道,“他每天都在等我。”
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
手一软,又趴了下去。
“宿主!”小污急了,“你已经爬不起来了!你休息一下好不好?就一下!”
林知白摇摇头。
“不行。”他说,“只有两天了。”
他咬着牙,再次撑起身体。
一点一点。
一寸一寸。
终于,他又站了起来。
他摇晃了一下,稳住身形。
然后他再次走向光幕。
伸出手。
触碰。
“轰——”
巨大的力量再次袭来,他像一片落叶般被卷起,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地上。
这一次,他没能立刻爬起来。
他躺在地上,看着夜空。
月亮很亮,星星很多。
真好看。
“宿主……”小污的声音已经很轻了,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你流了好多血……”
林知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星空,想着师尊的脸。
那张清冷的脸,那双温柔的眼睛。
“师尊。”他喃喃道,“我可能……回不去了。”
意识开始模糊。
眼皮越来越重。
就在他要闭上眼睛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傻子。”
很轻,很苍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知白猛地睁开眼睛。
一个人影站在他面前。
很瘦,很矮,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道袍,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是谁?”林知白问。
老人低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在我门口摔了一夜,问我是谁?”
林知白愣住了。
门口?
他挣扎着抬头看向那座山峰——光幕还在,但面前多了一条小路,一直通向山上。
老人叹了口气。
“三百年了。”他说,“你是第一个敢硬闯的人。”
他弯下腰,把林知白扶起来。
那手很瘦,但很有力。
“走吧。”他说,“跟我上去。”
林知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被老人扶着,一步一步走上那条小路。
走了很久,他们来到一座小小的草庐前。
很破,很旧,周围种着几棵松树,月光照下来,影影绰绰的。
老人扶他坐下,从屋里端出一碗水。
“喝了。”
林知白接过碗,一口气喝完。
水很凉,但喝下去,身上暖了一点。
“谢谢……”他说,“谢谢前辈。”
老人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你是清虚子的徒弟?”
林知白愣住了。
“前辈认识师尊?”
老人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涩。
“认识。”他说,“八百年前,他也是我的徒弟。”
林知白的眼睛慢慢睁大。
八百年前。
师尊的第一个弟子。
那个献祭的人。
“你……”他的声音有点抖,“你就是那个……”
老人点点头。
“我就是那个该死没死成的人。”他说,“他们都叫我太上长老,其实我就是个逃兵。”
林知白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也看着他,眼神悠远。
“清虚子还好吗?”他问。
林知白摇摇头。
“不好。”他说,“他要死了。”
老人的眼神动了动。
“为什么?”
林知白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自己的体质说起,到掌门要献祭他,到师尊拒绝,到师尊灵力反噬,到自己渡修为救师尊,到掌门要师尊献祭,到玄天镜。
老人听完,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林知白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开口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吗?”
林知白摇摇头。
老人看着远处的山峰,眼神变得悠远。
“八百年前,魔界入侵。”他说,“封印要破了。唯一的办法,是让至阴之体献祭加固封印。”
林知白听着,没有说话。
“那个人,是我。”老人继续说,“我是师尊的第一个弟子,也是至阴之体。”
林知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时候,清虚子还不是师尊。”老人说,“他只是我的小师弟,刚入门没几年。他什么都不懂,只会跟在我后面叫师兄。”
他笑了笑,笑得很苦涩。
“献祭那天,他哭着求我别去。”他说,“他说他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想看着我死。”
林知白的眼眶红了。
“后来呢?”
“后来我骗了他。”老人说,“我说我去去就回,让他等我。结果我跳进封印,再也没回来。”
他看着自己的手。
“我以为我死了。”他说,“但我没死。封印把我弹了出来,我掉在无念峰下,被师尊救了。师尊用了一半的修为,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林知白愣住了。
“那你怎么不回去找师尊?”
老人摇摇头。
“回不去。”他说,“我虽然活了,但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我的修为废了大半,我的脸也毁了。最重要的是,我答应过师尊,这辈子不再见清虚子。”
林知白不懂。
“为什么?”
老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因为师尊说,清虚子太在意我了。”他说,“我在,他就永远长不大。只有我消失,他才能真正成为仙门第一人。”
林知白沉默了。
八百年的不见。
八百年的想念。
“前辈。”他开口,“你……想他吗?”
老人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回答。
但林知白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双眼睛里,藏了八百年的思念。
“孩子。”老人说,“你来这里,是想让我帮你借玄天镜?”
林知白点点头。
老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走吧。”他说。
林知白愣住了。
“去哪儿?”
老人回头看着他。
“去见掌门。”他说,“八百年了,也该有个了断了。”
林知白的心跳快了。
“前辈,你……”
“叫我师伯吧。”老人打断他,“你是清虚子的徒弟,按辈分,该这么叫。”
林知白点点头。
“师伯。”
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走吧。”他说,“别让清虚子等太久。”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去。
月光很亮,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老人突然停下来。
他看着远处的山峰,看着那座他住了八百年的无念峰。
“林知白。”他突然开口。
林知白看着他。
“嗯?”
“清虚子他……有没有提过我?”
林知白想了想。
“提过。”他说,“他说他有一个师兄,八百年前献祭了。他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老人的眼眶红了。
“他还说什么?”
林知白看着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
“他说,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想看着你死。”
老人的眼泪掉下来。
他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峰。
很久之后,他笑了。
“傻子。”他说,“还是那个傻子。”
他继续往前走。
林知白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师伯的心里,一定有很多话想说。
八百年了。
他终于要去见那个人了。
掌门大殿里,灯火通明。
清虚子站在殿中,面对着掌门和各位长老。
“三天期限到了。”掌门说,“清虚子,你找到办法了吗?”
清虚子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用我的命。”
殿中一片哗然。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了。
两个人影走进来。
一个浑身是伤,是林知白。
另一个,是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人。
掌门看着那个老人,脸色变了。
“师……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