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是老实人 这是何等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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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不凝从小就听过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句话，他自认并非什么好人，应该不至于英年早逝。
混乱中他被抬上担架，上了军用直升机。
陆屿之打点好一切，舱内一众白大褂军医严阵以待，止血纱布、凝血药剂等所有器械材料均是供给中心区的高端货，手术台前军医动作快准狠，一通操作下来，你就算在阎王殿里都给你拉回来继续当牛马。
江不凝不愧是牛马圣体，术后躺了两天就顽强醒来。
窗外是蓝天白云，偶尔有展翅的飞鸟掠过。
一度让刚醒的江不凝以为他嘎了，魂魄进入宗教所说的极乐圣土，不然他娘的怎么不是十六区那脏的像是涮了十几遍抹布的天空。
负责照料他的女佣将他拉回现实，告诉他这里是位于第九区中心城最贵地段的半山庄园。
……第九区？
这迈步有点大。
江不凝做梦都只敢梦到偷渡去十二区，结果一觉醒来进十环了。
好不真实，像走路扯到蛋，有种下一秒就碎掉的感觉。
江不凝决定再多睡一会。
他刚闭上眼，这栋庄园的主人就推门而入，径直走到他病床旁。
陆屿之刚下直升机就匆匆赶来，一身军装裹挟着肃杀寒意，军帽下的脸线条冷峻凌厉，灰眸看向江不凝时顿了一下，刻意放缓了呼吸，生怕语气稍重他就碎了。
“你感觉怎么样？”
陆屿之道。
说真话吗？江不凝感觉糟糕极了，他宛如一滩烂肉动弹不得，身上插着好多根治疗管。
见他动了动唇，说话都费劲，陆屿之便开口道：“没力气就别说话。我来就是看你恢复的怎么样，这里是我名下一处房产，你安心养伤不用担心其他，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佣人提。”
停顿一下，陆屿之灰眸望向他，眼神认真道：“或者你直接联系我。”
那还是算了。
江不凝奋力开口：“谢谢你，陆先生。怎么没看到陆娜，她是不是出事了？”
他作势要起来。
陆屿之上前一步按住他将要抬起的手臂，眉眼压低，沉声道：“你都帮她挡子弹她能有什么事？是我怕她惊扰你养病，让她晚些时候再来看你。你起来做什么，是想落下病根拖累自己半生，还是不信我的话。”
他语气急切，眼底专注的吓人。意识到失态，陆屿之收回手，不自觉移开视线。
江不凝有点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屿之深吸口气，等复杂心绪平复后，说道：“我来还有一件事，给你送这个。”
是江不凝的智能终端。
“……我手下在直升机里找到的。”陆屿之顿了顿，脸色几分犹豫，又道：“你最好还是设置个智能锁。”
江不凝心想终于派上用场了。
不枉他遭罪一场，还要装白痴。
他装作不解，“什么？”
手指刚碰到终端，没设锁的屏幕亮起，自动播放了一段视频。
背景是避难所里，人声嘈杂，叛军挥舞匕首刺入路人胸口，视频最后，拍摄者被叛军发现追赶，镜头一阵剧烈晃动后黑屏。
江不凝惊讶说：“我都忘了这视频……哎，我这记性。”
“是我欠你一个道歉，”陆屿之停顿一下，诚恳开口，“我当时，是有怀疑过你。”
江不凝愕然看向他。
表情失落，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但他是个老实人，老实人就算蒙冤受屈，也不会说太尖锐的话。
“没事，不用因为这个愧疚，是我没第一时间拿出视频自证。”江不凝苦笑一下，“我已经习惯别人因为我的身份对我产生偏见和怀疑，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话显然很诛心，陆屿之愣在原地，下颌线绷得死死的。犹豫着，支支吾吾地说：“不要这么想，你很好……总之，你受伤有大部分责任在我，是我和陆娜亏欠你。你就在这里养伤，哪里也不用去，期间有什么需求尽管提，请给我机会补救，如果还——”
然而不等他说完，江不凝神情疲惫的打断他，“我有点困了。”
大哥，你一个大男的能不能别这么说话啊。
真受不了了。
陆屿之眼底情绪翻涌，表情细微扭曲了下，整张脸阴沉了下去。
就在江不凝以为他会故技重施，揪起自己衣领傲慢问你以为你是谁的时候，陆屿之眼眶充血地再次开口，这回声音低沉暗哑，却清晰的传进江不凝耳中。
“对不起。”
他道。
这大概是作为天之骄子的他第一次对自己这种人低头，脸上的挣扎都藏不住。
但江不凝是个老实人，老实人都心软。
“你真的不用再说这种话，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救陆娜。”江不凝又说：“好吧，我原谅你。”
陆屿之沉郁的眼神松动一些，薄唇动了动，他走上前，俯身将松散的被角掖好，低声喃喃自语地道：“……是我想错了。你真诚又乐观，不用因为出身感到焦虑，这不是你的错。”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淡淡的松香味弥漫在床前。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江不凝有点受不了他，装死的阖上眼。
陆屿之站了会儿军姿，见江不凝好似真睡着了，便什么也没说地转身离去。
门被轻轻关严。
江不凝倏地睁开眼，要不是瘫着，他都能弹射坐起。他摸出终端，熟练地设置了智能锁。
听到叮的一声提醒已锁定，他嘴角快速扬了下。
怎么会有人不给智能终端上锁的？这玩意设置后丢了还能找回。
如果有，那一定是故意的啊。
哎，希望这辈子陆屿之都不会懂。
……
陆屿之离开房间走出一段距离后停下，背靠走廊，烦躁的摸进口袋，掏出一支烟，刚要点燃愕然发现滤嘴棒外面的纸质粗糙。
是进入避难所后问手下副官要的，不是他常抽的牌子。
他抽不惯，剩下的都给了江不凝。
除了老烟枪，很少有人受得了，他当初也怀着看江不凝出糗的嘲弄。
此刻陆屿之看着那支烟，沉默的收进口袋里，抬脚往楼下走。
楼下的露天会客厅里，阳光正好。陆娜窝在沙发里回消息，投屏里消息刷的飞快，她突然转过身，望向来人，扒着沙发眼巴巴的问：“哥？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吓我一跳。小江是不是醒了？我要去看他。”
“他睡了，”陆屿之顿了顿，又道：“你明天再上去，让他好好休息。”
陆娜不乐意了，警惕看向他，“你是不是故意不让我看小江？你向来看不上他，觉得他接近我另有目的。你该不会还觉得他给我挡枪是苦肉计吧？”
陆屿之无奈捏捏眉心，有些咬牙切齿，“你给我闭嘴，以前是我不了解他。”
“我管你怎么想的，”陆娜又说：“小江这个人我罩了，你少打他的主意，也不许说他坏话。”
陆屿之眉梢挑高，漫不经心的问了句，“你对江不凝认真的？”
“啊？”
“你以前逃婚理由是毫无感情基础，那你对江不凝什么感觉？你喜欢他？”陆屿之问。
“怎么可能，”陆娜下意识叫道：“我拿小江当闺蜜啊，我第一个异性好姐妹啊！”
“……”
陆屿之愣住，一时眼神微妙。
陆娜还在说着：“小江长得好看，对我也好，他都舍身替我挡子弹，这是何等真挚的友情啊。”
陆屿之失笑了下，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地转身下楼。
当晚，陆屿之回到十六区处理战局。他授命清缴十六区非法帮派势力，得罪诸多势力，但陆屿之不是圣人，他自有打算。他也早料到消息会泄露，果然周锋背后的势力按捺不住了，顺着这条线说不定能钓到大鱼。
陆屿之拨了个通讯，几道忙音后，对方接通。
“是你，找我什么事？”
陆屿之道：“有个人，帮我查一下，资料已经发到你邮箱里。”
对面轻笑了一下，说道：“我这还没娶你妹妹呢，就要给你家干活了。哎，真是人心不古，一想到我一个清清白白的人以后要管你叫大舅哥，被你磋磨，我就不想奋斗了，想躺平。”
陆屿之冷着脸，语气平静，“我这两天就需要，你辛苦点。回头我把你找的那家生物科技公司股份转给你。”
“哎，这下我没法拒绝了。”对方懒洋洋道：“谁让陆上将给的太多了呢。”
通讯挂断，陆屿之顿了下，又拨通了个中心区号码。
……
江不凝睡睡醒醒，清醒时收到前同事老王的慰问信息，旁敲侧击问他消失这么久是否攀了高枝，江不凝回他：身残志坚，革命尚未成功。
对面回他六个点，江不凝关掉终端，继续睡觉。
期间陆娜来过，江不凝当时困得脑子不清醒。看到陆娜在跟她的终端理论，这家伙疯了江不凝想。随即听到终端里传出一个又装又傲的年轻男声，“穷人心思总是活泛，总以为攀上我们就能大赚一笔，可谁也不是傻子，陆娜你别是被碰瓷了。”
听的江不凝拳头梆硬，这又是哪里来的死夹子。
不行，他必须养好身体，不能给那些莺莺燕燕可乘之机。
于是江不凝修养数日，状态日渐好转。正欲给陆娜发个信息，喊她来谈感情，陆屿之忽然来了，身后跟着两名随行军官，手里提着个银白色试剂箱。
“感觉还好吗？”陆屿之走到床前，目光落到江不凝苍白的脸上，又道：“若你有不适应的地方，一定要提。”
负责照顾江不凝起居的佣人是个中年女人，活儿干的很好，躬身退了出去。
江不凝挠挠脸，总不能说放水时旁边有个女的他不好意思吧，都是穷苦人，指不定他说了别人就得丢掉工作，于是道：“已经很好了，我这辈子都没这么被人伺候过。”
陆屿之低笑了声，坐到下属搬来的椅子上，单手支颐，修长手指点了点扶手。
一名军官打开试剂箱，取出一管无色透明液体。
陆屿之坦言道：“从中心区运来的特效药，有助你身体机能修复。”
他还打算亲自喂药，尴尬的江不凝赶紧接过一口闷了。余光瞥见试管上印刻着标记，是圣辉科技的商标图。这是一家横跨电子通讯、生物科技以及医疗器械等领域的超级公司，旗下专利无数，技术是最前沿的，员工是最精英的，听说员工福利也不错，逢年过节都有该公司人员在网上晒福利和分红，后来那些人都被举报了。
江不凝把空瓶递过去，就听陆屿之开口道：“那日送你上直升机后，没过多久避难所就被叛军引爆，幸好撤退及时，没有出现伤亡。”
江不凝沉默几秒，点头，“真是万幸。”
这些他在新闻里都看到过，陆屿之不会无的放矢，肯定有别的目的。果然下一句听他说道：“我不想把你当犯人一样审讯，我同样相信你对于帮派的仇恨，但有关周锋的事，需要你配合一下，把你知道的都讲出来。”
该来的总归逃不掉，江不凝点点头，“好的。”
看他配合，陆屿之凌厉眉眼松动些许，又道：“别有负担，是正常问话，我知道这事跟你没关系。”
江不凝通过屏息，迅速把脸憋红，湿润眼眶感激的看了眼陆屿之，便道出准备好的说辞：“周锋进厂比我晚，但待遇等同正式工。而我每个月拿着一半工资，干的活是别人两倍，我从不抱怨，一心想转正。但转正名额只有一个，后来结果出了，名额落到周锋头上。更可气的是大家都说那家伙上位是因为生的浓眉大眼被厂长老婆看上用了私权，我气不过和他打了一架，后来我就被开了，再看到他就是通缉令上，我那天还准备去举报的。”他说着叹了一声，很惋惜。
陆屿之点头，道：“周锋有没有朋友，或是亲近的人？”
江不凝道：“这我不清楚，他性格比较独，在厂里独来独往，反正我没见过他和谁走得近。”
“周锋平时有什么奇怪举动，或者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江不凝道：“我跟他不在一个车间，平时也不熟，你说的这些都没注意过。”
陆屿之顿了顿，忽然问道：“争取转正名额的只有你和周锋吗？”
江不凝摇头，“还有两个。”
“你和周锋打架是认为他利用不正当手段抢走原本属于你的名额，”陆屿之又道：“你为什么肯定，名额只会落在你和周锋之间。”
江不凝苦笑一下，“因为那两个入厂时间短，没背景，干活也不利索。算得上竞争对手的只有周锋，所以结果一出，我太愤怒了，这对我不公平。当初厂长承诺过，只要我干够三个月，表现良好就能顺利转正，结果被他半路截胡。”江不凝放在腿侧的手握拳。
他还真没瞎说，厂长为了收割他这个廉价劳动力，画了好大一张饼。
“周锋他真策划了这次叛乱？”江不凝仍旧不信，“真看不出来，他长得挺老实的。”
陆屿之平静道：“有时不叫的狗咬人最疼。”
江不凝露出后怕的表情。
陆屿之对比了他的说辞和查到的资料，确实能对上，回答也找不出纰漏。
“没吓到你吧？只是例行询问，若我真的怀疑你，问询地点就不会这是这里了。”陆屿之安抚道。
换个意思就是：他没证据！
江不凝很有素质的说：“我知道的。”
陆屿之瞥他一眼，“你脸红什么？”
危机解除，但江不凝没有屏息依旧红了脸，眼珠乱转，被子下的两条腿乱动。被陆屿之一问，江不凝抬手按下呼叫铃。
等中年女佣赶到，江不凝苦涩道：“扶我去盥洗室。”
陆屿之明显顿了一下，他站起来，赶在女佣前伸手扶住江不凝，“我来吧。”
女佣头垂得更低，躬身退后。
江不凝尴尬：“这不太好吧。”
陆屿之轻声道：“你介意？”
江不凝道：“……那倒不是。”
就是怕你看了自卑，回头再给他穿小鞋。
陆屿之推着输液杆，手扶过江不凝的腰，半架着他往盥洗室走。
两人挨得近，江不凝想走快点，奈何身体不允许，只能强忍着不适，被带着走进盥洗室。
他进去后便想关门，被陆屿之推门而入，反手把门关上，见江不凝傻愣着，他蹙眉询问：“怎么不脱，是不方便？”
眼看陆屿之真敢上手帮他，江不凝连忙制止，“方便，我方便的。”
天杀的，你这人没一点边界感的。
他穿着病号服，更可气的是下面没开门，江不凝豁出去的脱下裤子，往里一掏。
水声沥沥。
这有什么的，上学时候大家不都这样。比这更过分的他都经历过。
放完水，江不凝提裤子的手僵住，裤头掉落到脚边，他根本弯不了腰。
陆屿之奇怪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江不凝：“……”
他身形不稳的晃了晃。
下一秒，陆屿之扶上他的腰，撑住他身体。
“……帮，帮我一下。”江不凝移开视线，声若蚊呐。
陆屿之僵住，深邃眉眼看向他，然后低下头，瞳孔一缩。
江不凝：“就帮我提一下，我够不到。”
陆屿之：“……”
极致的沉默中，江不凝道：“其实，我平时不这样。要不你去把佣人喊来。”
救命，人不能，至少不该这样蠢。
好尴尬，尴尬的恨不能抠出个三室一厅。
陆屿之没说话。
他俯身捡起裤腰，弯曲的指关节碰到一抹凉意，一时间陆屿之薄唇紧抿，目光逃似的避开眼前两条线条流畅地白皙小腿，迅速提上江不凝的裤子，收回的手垂在身侧颤动。
江不凝尴尬坏了，提好裤子，又洗了手，赶紧就往外走。
陆屿之照顾着他的速度跟在后面，像是有点走神。
回到床上的江不凝缓过神，眼瞧着陆屿之的视线时不时往他的腿上瞟，江不凝受不了，看他这幅样子就想起陆娜说过的话。
这个b别他妈真是个同性恋吧。
想啥来啥，门被推开，陆娜探进来半个身子，跟陆屿之打了个招呼，“哥，你还在呀。”
这一声唤回陆屿之思绪，他点头，嗓音低沉，“我还有点事，你们聊。”他看了眼江不凝，转身离开。
江不凝看陆娜简直像是看他的救星，多看几眼洗洗眼。
“小江，我看我哥他脸色不对劲，你们吵架了？”陆娜好奇八卦。
江不凝老实地摇头，“没有啊，我们聊的好好地。”
“那不管他，”陆娜摆摆手，忽然凑过来说：“你整天躺着多无聊，我带你打游戏。”
“我有个亲友群，等我拉你进来。”
陆娜操作一番，江不凝被拉进她的小群。
[提示：用户小江进入群聊。]
江不凝一看群名是[娜塘主的后宫]，两眼一黑。
知道你玩的花，没想到你装都不装。
新成员入群，陆娜带头欢迎。
[小鹿娜娜：小江！小江！]
后面跟个撒花的兔子表情包。
[爱吃薯片：牛掰，真让你拉进群了。]
[小兔软软：小江！小江！]
[ouO：欢迎小江！我们都是你的情敌！]
下面一溜烟欢迎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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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里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比划了个国际手势。
背景隐约能看出来房间装修的很豪，手的主人有一头金色短发，宝石蓝的瞳色从指缝里流出，轮廓描绘出一种名为傲慢的鄙视。
再看发信人Li，头像是个黑白男头，很受中二欢迎的那种忧郁伤感高冷的死装网头。
江不凝直觉这个死装网头就是那个阴阳怪气的死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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