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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做梦心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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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院很大,光是从大门口走到掌院室,就让孟朝颜瞠目结舌。
来来往往的人。
不止有和尚!
有习武的俗家子弟,达官显贵……
只是女子甚少。
为了保护孟朝颜的安全,掌院将她安置在拂尘院内。
拂尘师傅听她嚷嚷了一路,嫌她扰他清修,自是不愿意。
“掌院,保护之人可否另寻人选?”
可掌院执意坚持,
“你是寺内最稳妥可靠之人,除你之外,我不放心。”
拂尘师傅不得已应下。
孟朝颜内心欢喜,紧跟在他身后回首座院。
越往里走人越少,越发僻静冷清。
难怪,住在这样的地方不想六根清净都难吧?
“额……”
前面的人突然驻足,孟朝颜想得出神,毫无察觉撞上他的背吃痛出声。
拂尘转过身,
“施主既住本院,那便要守我戒律院的戒律。”
“其一,晨钟未响不得出户,暮鼓三更之后,脚步不许乱响。”
孟朝颜心里盘算着,反正脚步不许乱响没说完全不允,她点头应下。
男人由上而下扫视她一眼,
“其二,衣着朴素,不可花哨。”
从小到大,她的衣服里少有暗沉的颜色。
比如我此刻身上就是明亮夺目的鹅黄色。
包裹里也都是朝颜花一般的橙色,粉色,天蓝色……
简直一个行走的色彩炸弹!
于孟朝颜而言彩色就是好心情,不穿彩色可万万不行。
她晓之以理,
“拂尘师傅,身为医者,我需时常上山采药,万一我摔了,或者迷路了,亮堂的颜色大家更容易发现我不是?”
“朴素是好,可你想,万一我穿得跟石头一个色,掉山沟里了都没人发现,那很危险。”
关乎人命安全,拂尘一时被噎住,无法反驳。
几秒静默,他最终妥协,
“也罢。”
“哼哼~谢谢拂尘师傅!”
孟朝颜带着满意的笑朝他走近一步,他“阿弥陀佛”立马后退,
“其三,不得离我三丈之内。”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
这条算什么戒律?如此有针对性!
没等她问出心中的疑问,拂尘转身加快脚步,嘱咐院内的小沙弥几句便进了屋。
*
住在少林寺的日子,孟朝颜觉得好像也没有爹爹所说的那么无聊。
反而,她每天都很开心。
她独立救治了不少病人,大家都亲切地称她为“小神医”,十分有成就感。
而且还可以见到拂尘大师。
他是掌院口中最看好的弟子,是她眼中最好看的和尚。
每日晨钟醒于世时,孟朝颜早已洗漱完毕,准备好去后山采晨露入药。
她乖巧等在拂尘大师禅房门口三丈开外,等着他踏出门第一个打招呼。
“拂尘师傅早!”
他挺拔如松,戒尺搭在臂弯,微微点头,
“孟施主,早。”
然后他去诵经念佛,她上山采药。
偶尔采药早回,会碰上他在戒律院正堂审理训诫犯戒的僧人。
小到仪容不整,喧哗,大到偷盗,斗殴,破戒,私通……
他的判决简洁有力,丝毫不容置疑。
表情严肃,不怒自威,吓得围观的小沙弥不停用袖子擦拭冷汗。
相比于上下的县令,他的处决显得冷硬,毫无人情味。
有时被他发现孟朝颜在偷看,投射过来的眼神也冰冷得她直哆嗦。
幸好,犯错的不是她!
午斋时间,他总先立于斋饭一侧监督,待大部分僧人开始用斋,才最后一个安静取用自己那份极其素简的斋饭。
第一次吃斋饭的孟朝颜充满好奇,小声道,
“这个豆腐做得好像肉啊!”
拂尘一脸严肃地纠正,
“荒唐,万不可起荤念。”
“是是是!”
她低头吃饭,偷瞄眼前的人。
他吃东西的样子斯斯文文。
清俊的脸与身材简直是极致的反差。
即使穿着宽松的僧袍,也掩盖不住那股充满爆发力的身形。
何况他背她时她还真切感受过。
孟朝颜没能忍住,问:
“拂尘大师,你整天吃这个,还能保持如此有气力的身材……”
“施主,”他置筷起身,眼神锐利,“食不语。”
周围的僧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但都不敢说话。
孟朝颜赶紧坐好,礼貌地回以尴尬的微笑,然后埋头迅速扒饭。
晚课时,禅堂内诵经声袅袅。
为了给正在上课的生病的小沙弥送药,孟朝颜偷偷溜进去最后一排和他们一块儿听经。
讲经的人似是没看到她,眼神从不往这边瞟。
只是她觉得他手下敲的木鱼节奏好像慢了一拍?
又或许是她不通音律吧。
最开始孟朝颜也学着腰背挺直。
可实在听不进去,腰渐渐塌下去。
她喜欢看各种有意思的书,但唯独看不下去这经文。
眼皮越来越沉,脸颊几乎要埋进臂弯。
“噗!”
不知从何而来的檀木珠子,不轻不重地落在昏昏欲睡的人脑门正中央。
然后掉落在她的裙褥上。
孟朝颜猛地一激灵,睁大双眼,摸着自己被敲得有些发麻的额头。
那人依旧端坐,手指间那串佛珠轻轻转动,讲经的声音平静无波。
“色即是空……”
晦涩难懂,无聊极了。
孟朝颜捡起珠子凑到鼻下,淡淡的香味沁人心脾。
她掏出针,对着这颗珠子“研究”起来。
暮鼓吟,众和尚面色轻松,纷纷散去。
孟朝颜踩着拂尘的影子,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拂尘师傅,你讲经的样子真好看!声音也好听!”
“可我觉得‘色即是空’的说法不对。”
前面的人在夕阳下转身,古井般的眸子里倒映着粉色的身影。
“施主有何见解?”
“色怎么会是空呢?好看的东西是存在的呀,色就像拂尘师傅,看得见,摸得着。”
突然意识到什么,孟朝颜心虚憨笑,
“口误口误!是看得见,看得见!”
拂尘神色恢复严肃,用手中的戒尺轻轻敲她的头,
“这是惩戒,经文不可亵渎。”
孟朝颜心想:我亵渎的……是经文吗?
“等等,但我说真心的……”
古刹青灯下,拂尘清冷如月,孟朝颜追在他周围叽叽喳喳。
扫地的小僧专注地清扫着落叶,一下一下。
不时余光偷瞟二人的身影。
突然,有风吹过,堆一起的叶子便随风而散。
“哎……”
小僧摇着头,轻轻叹息,
“徒劳啊,真是徒劳……”
*
晚课时间,孟朝颜窝在房里无聊,随便打开包袱里的“医书”来翻一翻。
这医书是她在集市小摊随便买的,封面写着《人体秘学》。
人体那不就是医者才研究嘛,所以她理所当然认为它是医书。
只是她当时买这本书时,小摊老板笑得怪异,说话声音极小,
“真是人不可貌相,姑娘长得这般水灵,还用看这书?”
孟朝颜觉得莫名其妙!
也许里面教的尸检?
她打算今晚打开这医书一探究竟。
上面的图越看越不对劲,主人物是中原高僧和西域妖女……
逐渐地脸红心跳。
她屏着呼吸,不停吞咽唾液。
翻页的指尖也微微颤抖。
心跳声盖过暮鼓,不知何时,黑色的僧袍拂过桌边悄然落在她泛红的手指旁。
指尖还戳着“腰臀浮沉”字样。
浮沉?
抬起头,对上那双古井般的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下更加幽深。
一向能言善辩的孟朝颜心虚失语,指甲恨不得嵌入经案。
眼前的人应是被气的,一向沉稳的胸膛起伏明显。
他厉声道:“凌云寺第108条清规:不可淫邪。”
于是,他没收书籍,守着孟朝颜罚抄清心咒108遍。
孟朝颜于心不安,“拂尘师傅,犯戒的是我,你为何也罚自己抄这108遍?”
拂尘没说话,撵她出禅房,令人取来冰冷的山泉水净面。
这一夜,孟朝颜做了个荒唐的梦,梦见自己看禁书被抓包。
戒律院首座黑着脸不断逼近惩罚——
他将她抵在案桌旁,用力吻她,108下不多不少,
他满眸欲念轻咬她的唇,声音带着魅惑,
「……这一下,罚你诱僧。」
「……这下,罚本座甘愿。」
……
烛光摇曳,经柜闷响久不停歇。
孟朝颜从梦中惊醒,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绯红,满头大汗。
这书果然害人不浅!
一连几天,怀着对某人的愧疚,孟朝颜刻意躲着他。
不再问早,也不会隔三差五送去茶点。
有时候远远地见了他,她撒腿就跑。
*
从此,除了睡觉,孟朝颜开始整日躲在药王院。
在净白师傅这里,她听到了诸多八卦。
拂尘师傅身世凄惨,因闹饥荒从小便被卖与大户人家做工,后来那户人家惹了祸事,满门被灭,他躲在米缸里成了血泊中的唯一幸存者。
后来他在街头沦落成了小乞丐,身材瘦小,总被人欺负。
奄奄一息之际,是掌院捡回来了他。
他以刻苦的修炼回报掌院的救命之恩。
用凌云寺严格的戒律和清规筑起厚厚的冰墙,将自己的痛苦与恐惧深埋心底。
难怪孟朝颜经常在深夜偷吃路过时,窥见他被噩梦惊醒,脸色苍白,浑身冷汗,需要靠打坐诵经才能勉强平复。
……
听到这些,孟朝颜隐隐心疼,对梦里亵渎的负罪感更加浓烈。
她发誓下山定找那卖书的小贩算账。
手里捣药的力道一下下加重。
半晌,身上灼人的烈日渐被隐去,她眉头放松专注手下。
每日都有很多人来取药,见怪不怪,她便没抬头。
净白师兄开口:“拂尘师兄,你怎亲自过来了,是安神药不够了么?你说一声,我如往日让小僧给你送过去便可。”
“刚巧路过。”
高大的身躯精准挡住了烈日投在孟朝颜脸上的光。
孟朝颜只敢余光偷偷瞥他。
他直视着净白师兄,可又莫名觉得有几道余光落在她身上。
孟朝颜在心里说服自己。
或许从初见热情到突然没缘由的躲避,对谁来说都是残忍的。
更何况拂尘曾经被抛弃过。
不该这样!
孟朝颜开口:“拂尘师傅,药食多了总归不好。改日我可以给你做个助眠的香囊。”
拂尘没拒绝,看向她的眼神添了少许温柔,
“谢谢朝颜……施主。”
身后,孟朝颜听到净白师兄从寒潭取来的冰块正一点点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