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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生米煮成熟 ...

  •   福芳斋的厅堂内,灯火通明,屋内站了很多人。

      陈今禾原本搂着余喜睡得迷迷糊糊的,半夜三更被关婆子从榻上拉起来,到了福芳斋老太太屋内,才发现出大事了。

      章老太太急火攻心,晕了过去,陈今禾扎了一回针,才将人救回来。

      紧接着就给允姐儿把脉,显然被用了迷药,幸好量不算太多,不然能昏到明天清晨。

      陈今禾觉得自己不适合听章家这等事情,既然给章老太太现在气息平稳,允姐儿也无大碍,起身准备退出去。

      哪只章老太太开口:“陈娘子,让你见笑了,先到偏厅歇会吧。”

      程氏头上绑着头巾,拉着允姐儿的手,哭的直捶胸口,口中嚷嚷:“我的儿啊,你好端端的亲事,就这么被搅和了!这辈子都被毁了!

      天杀的,造孽的下作黄子,章家怎么会出那种不要脸的!”

      允姐坐都坐不住,跌落在地上,泣不成声。

      “祖母,蕊姐儿打着给我添妆送嫁的幌子,用迷药捂住我的嘴,将我迷晕过去,又绑了我的手脚,将我塞进衣柜里。换了我的衣裳,上了喜轿。”

      程氏宛若被刀绞,大骂:“蕊姐儿小小年纪就这么歹毒,她自己看不上孙家,大可以去退婚,抢了允姐儿的婚事,让整个章家颜面扫地!”

      章惟翰坐在一旁的圈椅上,掐着眉心,闭着眼,懊恼道:“这个时间点,允姐儿的那些陪房,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蒋家到现在也没人来报。”

      要是早一点发现,还来得及悄悄换回来,到了三更半夜,生米都已经煮成了熟饭。

      现在整个泉州城的老百姓、章家的族亲、章惟翰的同僚、同窗,都知道今天允姐儿嫁人。

      名义上,允姐儿已经是蒋家媳妇,上了蒋家族谱。

      如今蕊姐儿替嫁,入了洞房,允姐儿后面再想嫁人,议亲都不知道该怎么议,一笔理不清的糊涂账。

      程氏哭的撕心裂肺,允姐儿哭的面色发紫,母女两抱团痛哭。

      关婆子和青蓉各打了一盆热水过来,打湿了帕子,给程氏和允姐儿擦脸。

      高嬷嬷派人从药铺抓了药回来,丫环煎好药,端进屋内,立刻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苦药味。

      章老太太吊着精神,灌下这碗药,漱了口,缓过神来,才缓缓开口道:“那个叫杏儿的丫头呢?”

      外面站着的蔡婆子听见章老太太发话,立刻将杏儿推进去。

      杏儿跪下磕头,头都磕破了,却听见章老太太喝道:“你给我一五一十招来!”

      “回老太太的话,奴婢真的不知,今天奴婢一觉睡醒,就到了中午,还怕被蕊姐儿罚。”

      “你是她的贴身婢女,从秦凤路带过来的,你要是不说实话,明日一早就将你发卖了。”

      杏儿看了一眼在场的人,全都一副活剥了她皮的样子,抖着身子,艰难开口道:“迷药是郑铎上次给的,蕊姐儿自个儿藏了一瓶。”

      提起郑铎,程氏这才恍然大悟,蕊姐儿一早看中的不是钱六郎,而是蒋珩,她早就打定了主意,做蒋珩的大娘子,好计谋,好歹毒的心思。

      难怪,她拼了命撞墙都不愿意去庄子上,合着就等大婚这日,直接替嫁。

      杏儿被蔡婆子拉下去之后,章老太太看向章惟翰:“二郎,允姐儿是你亲女儿,蕊姐儿是你大哥的骨血,她做下这等丑事,就是打死,我也不会多说一句,你来拿主意。”

      章惟翰苦涩,这才缓缓道出另外一件事,“母亲,关于蕊姐儿,还有一事,芙姐儿之前写信过来,提及她被迫嫁给四十多岁的生丝商人做填房,就是蕊姐儿的手笔,用迷药迷晕芙姐儿,送入那商人房内,不嫁也得嫁。

      蕊姐儿收下聘礼,吞下大哥家所有家产,将芙姐儿拱手送人,自己顶替了芙姐儿的婚事,和孙兆定亲。”

      章老太太身子摇摇欲坠,拍着桌子怒道:“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害了芙姐儿,如今如法炮制,又害了允姐儿!你姑息养奸!”

      章惟翰被怼的脸色发白,他知道的时候,芙姐儿已经嫁人一年有余,说什么都是空的。

      “二郎,我提醒你一句,蒋家不是什么商户,他也是正经的从六品,他要结亲的是你,如今蕊姐儿替嫁入门,蒋家若是误以为你瞧不起他,塞个侄女给他,这结亲就变成了结怨。他若参你一本,你就是哑巴吃黄莲。”

      章惟翰被点醒,他一路走的小心翼翼,竟然被侄女摆了一道。

      程氏还心疼自己给允姐儿准备的嫁妆,竟然成了蕊姐儿的嫁妆,她就是拼上这条命也不答应。

      “那小贱人吃准了,过了今夜,没人敢把她怎么样!”

      即便蒋家同意和离,聘礼嫁妆各回各家,对两家的名声也不好听。

      章老太太看向允姐儿:“允姐儿,祖母问你一句,你说实话,若是我做主,将蕊姐儿关进庄子一辈子,你还愿不愿意和蒋珩继续做夫妻?”

      允姐儿睁着迷茫的双眼,看了看程氏,又看了看章惟翰,片刻后,咬牙切齿道:“我不愿意!他蒋珩连自己的娘子都分不清,与别人入了洞房,我不愿意吃这碗夹生饭,膈应!”

      章老太太强撑着精神道:“二郎,就由我这个老婆子做主,明儿一大早,你就去蒋家,将事情说清楚,和离,协商赔偿,将蕊姐儿带回来,家法处置,先打板子,后关入庄子。

      至于允姐儿,你没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挺直了腰杆子,若是以后说亲的亲家以此刁难,那也不是什么好人家,不说也罢。”

      程氏心里痛的像是被剐了一顿,她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一个人,恨不得打死蕊姐儿这个孽障,这个当口,她先安抚受了惊吓的允姐儿,以后再找蕊姐儿算帐。

      *

      蒋家次子蒋珩的院内,红灯笼高悬,屋内堂上摆着一对喜烛流着泪,一直燃到天明。

      蒋珩有些头疼,昨日来宾多,他喝了不少喜酒,人生得意事,洞房花烛,金榜题名。

      搂着怀里美娇娘,蒋珩一想到未来能得章家助力,顿生一股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兴奋。

      摸索着新妇的身子,蒋珩起了春意,昨晚没尽兴,还想再来一次,将新妇翻过来亲了几口面颊。

      借着天光的一点亮,蒋珩越看越不对劲,露出狐疑的目光,眼前这张脸蛋,好像和记忆中的允姐儿不一样。

      扒开半垂在脸蛋上的青丝,蒋珩酒醒了,吓的直接跳下了榻,大声疾呼:“来人!来人!。”

      睡梦中的蕊姐儿也被这声呼喊叫醒了,一骨碌爬起来,一脸天真做派,扭捏娇羞道:“夫君。”

      “你是谁?”

      蒋珩打量着眼前的新娘子,昨日她没卸妆,这会子素着一张脸,容貌只有两三分清秀,高颊骨,眉眼与允姐儿有几分相似。

      很快,外面守着的绣儿和香梨儿端着水进来。

      昨日刚进新房,其他人被打出出去,各忙各的。

      新娘子就让香梨儿去看守嫁妆,绣儿去厨房端吃的、打水伺候,销金盖头被新郎挑下之前,两人一直都不知道坐在这里的新娘换了人。

      香梨儿儿端着水盆,低着头,一进来就闻到一股糜糜之气,羞的脸蛋通红,乍听新郎官发问,连忙抬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吓的她腿软,手上的水盆也一起摔在了地上。

      绣儿跟着望去,目瞪口呆愣在了原地。

      榻上穿着红肚兜,长发披肩,脸蛋通红的女子,是蕊姐儿。

      蒋珩立即看向香梨儿,厉声道:“你来说,她是谁?”

      “她,她是蕊姐儿,章蕊,允姐儿的堂姐。”香梨儿从蒋珩的眼里看到了怒火,不敢糊弄他,跪在地上答话。

      确定自己记忆没问题之后,蒋珩不由定了定神,看向蕊姐儿:“是你自作主张替嫁,还是你们章家让你替嫁?”

      榻上的蕊姐儿一骨碌下了榻,跪在蒋珩面前,把责任都推在允姐儿头上,说允姐儿嫌弃蒋家官小,长女且是嫡女的她,不愿意嫁给一个从六品小官、没有功名的次子,婚前各种不愿意,还在程大娘子跟前哭泣,自己又是如何被允姐儿威逼利诱上了喜轿的。

      整个颠倒黑白,捡蒋珩的短处刺痛。

      “这么说,你也是个无辜的?”

      蒋珩一脸戏谑,蕊姐儿刚说的这番话,他一个字都不信,闺中女子骗人的伎俩,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样,在外头的男子选择听听罢了。

      蕊姐儿低头哭泣,哭的惹人怜,跪下磕头,磕的砰砰响,脑门上瞬间起了一个大红包。

      “夫君,我已经是夫君的人了,自那日祖母寿宴上,远远看了主君一眼,便记下了。

      允姐儿扭不过父母,便让我替嫁,起初我也是不愿意的,但是实在是打心底觉得,夫君一表人才,行事沉稳,将来一定会金榜题名,光耀门楣,我也是心生爱意,才做了这荒唐决定。”

      香梨儿跳了起来:“你胡说,我们姑娘对珩哥儿也是很欢喜的!她不喜做绣活,自己亲手绣了嫁衣,还连夜做了一只并蒂芙蓉的玄色荷包,等着送珩哥儿,熬的眼睛都红了。

      分明是你,你跟孙家有婚约,下个月就要出嫁了,你瞧不上孙家平头百姓,却瞧上了蒋家的富贵,夺了允姐儿的亲事!”

      蒋珩指着绣儿问话:“你有没有话要说?”

      绣儿自知不可能在蕊姐儿手下谋一份差事,干脆直言:“大娘子给我们姑娘准备了一百二十八抬嫁妆,怎么可能拱手送人。

      再说,我们家主君、大娘子对这门婚事,还是很满意的,宾客盈门,总不会是为他人做嫁衣。

      大官人不妨想想,若是按照蕊姐儿所说,最终受益的是谁,损失的又是谁。”

      两个丫环,一个忠心于允姐儿,一个铁了心拉她下马。

      蕊姐儿失算了,有些慌乱,柔弱如丝道:“夫君,我也是章家的人,我比章允差哪里,就因为我爹官小,父母过世,无人替我操持。

      要说错,这事我的确有错,错在心生爱慕,如今我已是蒋家的人,若是容不下我,就当我做了一场美梦,我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蒋珩冷眼“哼”了一声,道:“你当我是个好糊弄的,我也明白告诉你,娶妻娶的是门第家世,贤良淑德,你一样都不沾。

      你是章家人不错,但你不是章知州的女儿。

      即便如你所说,是允姐儿逼你上的喜轿,但你心思不纯,洞房之前,你明明有机会坦白,却非要将生米煮成了熟饭,以此来要挟我就范,我告诉你,你算盘打错了!

      你对我用心险恶,我怎么敢把自己的后院交给你!”

      昨夜恩爱缠绵,一朝翻脸不认。

      蕊姐儿大笑,笑的像得了失心疯,仰着脖子哑声道:“说来说去,我只是差一个当大官的爹。倘若我爹是一个正二品大员,你该多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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