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比金坚》乔叶十三

3、第 3 章 金丹裂开了

　　元镜夜抬起头循着声音看过去，只感觉自己看到了在冰原上的一种小兰草。

　　娇弱的植物很难在极寒又缺少养分的冰原上活下来，只有这种小兰草，傻傻的，没有什么灵智，就算拼尽全力长了出来，也仅能在冰原上活到三日。

　　但是荒芜的冰原上有一点绿意在任何时候都是天道的恩赐，元镜夜只要发现了一株兰草，就会兴奋地守着，顾不上寒冷泠冽的风吹，一直到它枯萎消散。

　　没想到在这南方小镇里，也长着这样的小草。

　　看上去是这样的……..弱小，并且单纯。

　　元镜夜扫视了一圈这群毫不掩饰私心的人，一下子来了兴趣。

　　于是他便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径直走到赵熙兰身前。

　　直到元镜夜侵身靠近后，赵熙兰才发现他的身形居然这么高大。

　　本来赵熙兰作为难得的剑修天才，已经是云秋谷诸位师兄弟中身量最高的了，而元镜夜却足足比自己高出了一整个头，能够完全将赵熙兰整个身形置于他的身板下。

　　这可真是像荒原猛兽一样，赵熙兰默默在心里想着，他还保持着作揖的姿势，只用神识悄悄探测对方，微微含腰，感受着身上投下的注视目光。

　　果然靠近了看更像了，元镜夜心里满意地想着，虽然眼前人的身姿一动不动，但在他高大的身躯投射下，少年的骨架被衬得饱满却纤细，更像一株在寒风中来回晃悠的小草了。

　　“熙兰，不用跟我们行礼了，来见过一下元镜夜，这就是为师之前提过的，你的大师兄。”掌门莫道天看到自己的两个爱徒，心中越发满足，语气都比平日里和蔼了许多。

　　赵熙兰听罢微微一愣，长久以来掌门座下第一弟子的身份让他忘了，他确实不是师父收的第一个弟子，不管是年岁还是拜入师门的排位，元镜夜确实算得上是他的大师兄，也是整个云秋谷的大师兄。

　　这算什么，赵熙兰心眼，下马威吗？刚来就要高我一头，让我认清身份？

　　但是他惯常是能屈能伸的一个人。

　　“初次见面”，他又挂上了往昔习惯了的淡淡浅笑，“大师兄”。

　　或许是靠的过分近了的缘故，赵熙兰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蓬勃的灵气，一吸一呼间天地间的灵气都争相恐后地向那身躯里钻。

　　真是天地的宠儿啊，赵熙兰不由自主地感叹道，却没注意到自己的丹田在微微发热，久久无法突破的境界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开始松动了。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五感似乎在悄悄走失，元镜夜的脸在他逐渐的视线里变得更加冷峻，眼窝处的阴影都加深了许多。

　　元镜夜一脸严肃，直截了当地扶住赵熙兰，迅速运起灵气，如狂卷落叶的秋风一般向对方体内输送。

　　“你自己没有察觉吗？”元镜夜终于开口了，“你其实已经结成了金丹，只不过有点问题。”

　　“什…….什么？”元镜夜的动作过于突然，在场的众人几乎没有反应过来，但却下意识地噤了声，一片寂静之中，只有赵熙兰迷迷糊糊地反问道。

　　其实在元镜夜刚起身的时候，他自己就有所觉察，只不过向来忍耐惯了，再加上身处如此正式的场合，因而难免一忍再忍，此刻被人抓着难得露出些迷糊的神色。

　　“从刚才开始你身上的灵气就在倒行，自己没有感觉吗？”，元镜夜的语气和他的外表一样硬邦邦的，手上的力道越发加重了，紧紧抓着赵熙兰的胳膊。

　　话音刚落，元镜夜运起灵气，抬起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一道。顿时整个殿内空气一窒，瞬间又开始流动，众人只觉得周遭的浑浊气息一扫而空，灵台都清明了不少。

　　此刻抬眼，便能清晰地看见空间里灵气的流动。白腾腾如云雾一般的灵气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赵熙兰的身体突进，这其中，最霸道的一股便是元熙夜的灵气，强悍而有力，仿佛源源不断永不会枯竭一般。

　　众人此刻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殿内自元镜夜进来后第一次出现了难得的安静。

　　旋即便爆发出了更大的躁动，如果说之前云秋谷的诸位长老对元镜夜的天赋不过是个大致的概念，那么此刻亲眼见证这样的神迹，对于这群这辈子只摸到元婴境界边缘的修仙者来说，便是莫大的震撼。

　　“抬手成诀，这是抬手成诀啊！”

　　“居然能调动这么多的灵气，此子潜力深不可测啊！”

　　“神迹，简直是神迹，天道有眼，我云秋谷翻身之时到了啊！”

　　元镜夜听得越发不耐烦，直接随手打出一道禁声咒，就把这些烦人的闲言碎语挡在外面。

　　掌门莫道天早就来到了他们身边，赵熙兰不仅是他的外甥，也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弟子，此刻分外心急。但尚且保留理智，并不敢随意上手，生怕打扰到元镜夜，致使自己两个弟子都出了什么差错。

　　同时他也生怕元镜夜分心，因而便凝神聚气，在二人身边张开了保护的结界，防止再生变故。

　　在结界和禁声咒的双重作用下，赵熙兰只觉得自己进入了一片静默的世外空间，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和眼前这个人。

　　越是安静便越是紧张，只能听见自己不断加速的心跳和逐渐粗重的呼吸声。而由于元镜夜靠得太近，赵熙兰在朦胧中都能看到他近在咫尺被放大了的眉眼，那深邃又骇人的眼睛仿佛漩涡，能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吸入。

　　“稳住心境，不要分心”，元镜夜的声音响起，一下将赵熙兰涣散的精神拽了回来。

　　“慢慢跟着我的节奏来呼吸，运气，不用着急，不要进展，你已经算是我到这里来之后，见过的最有灵气的修仙者了。”虽然声音冷淡，但已经是元镜夜开口后说过最多的话了。

　　耳边只能听到对方的声音，就仿佛漩涡中可以立足的一截木桩一般，让他下意识地在最彷徨无助的当下选择依靠和相信。赵熙兰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听话照做，等到调匀呼吸后，殿内之前那番恐怖的灵气倒流的景象才消停下来，渐渐归于平静。

　　赵熙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异常好的差不多了，看到元镜夜还在捏着自己的手臂，并没有停下输送灵气的动作。因为少有和别人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的关系，他感到有些不自在。并且让对方耗费了这么多灵气，这在修仙界可是欠下了巨大的人情，向来是那个照顾别人的优秀弟子赵熙兰感到了些许的微妙。

　　双手快速被抽回，赵熙兰立刻起身，对着元镜夜恭敬道：“多谢元师兄伸出援手，在下感激万分，以后若有需要差遣的，师弟我定当不辞。”

　　元镜夜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很是不满这么快就让他逃离了。当然，更令他不爽的还是对方的态度，像是害怕自己一样。作为天地的宠儿，元镜夜天生便携带用不完的灵气，没有动植物不爱亲近他这源源不断的灵气供给者的，这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弱小的生物如此想逃离自己的。

　　“每天都这么难受，你就这么忍着吗？”向来直话直说的元镜夜直截了当地问到。

　　“灵气逆行是因为你一直在抗拒压抑自己，久久没有突破境界只是表象。实际上是你，这幅身子的主人不知道成天在别扭和拒绝什么，所以才导致你的灵气运行一直滞郁在体内。”

　　“时间久了自然就是这样一副修炼遇到了瓶颈，迟迟没办法破境的表象了。”

　　“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一下心绪不稳，本来应该破境的灵气全变成攻击本体的力量了“

　　赵熙兰猛然回想起，自己这几天确实经常有灵气滞涩，丹田发痛的感觉。但正如元镜夜所言，他习惯了忍耐，毕竟在小宗门里，大家修炼都是这么过来的。代代都信奉吃苦耐劳，只有疼痛才是精进的标志。

　　至于心绪不稳嘛…….，提到这件事，他却颇有些不自在。

　　这些天最能拨动他心神的，无非就是元镜夜正式进入师门这件事了。

　　早就在师父那儿听说过元镜夜的天赋，对未知的担忧和恐惧一直积压在他的心头。而这份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进入殿内，看到诸位长老的态度时爆发了。

　　他太过耀眼了，耀眼到就算去了上三宗，也绝对是会瞬间获得青眼和栽培的存在。

　　在元镜夜的衬托下，云秋谷这一辈的所有弟子必定都会是如尘埃一般不起眼。赵熙兰只觉得无边的惶恐和不安，他本就是孤儿，有着不甚光彩的出身。若不是身为掌门的舅舅力保，早就被长老们随意丢下自身自灭了。

　　因此，在一踏进殿内见到元镜夜的那一刻，赵熙兰就知道自己的道心破碎了。

　　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天才的存在，和直视天才的天赋，是两种全然不同的心境。

　　如果没有见识到这番天分，赵熙兰还能自欺欺人，以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可怜天赋而沾沾自喜，但这一切在元镜夜的面前，都无疑是一场笑话。

　　想到这里，赵熙兰也不再打算多解释什么，只是元镜夜依旧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你仔细查看下自己的灵气，看看有什么不对的。”

　　望着那双深邃真诚的眼眸，赵熙兰悄悄捏紧了自己的手，只觉得心中愈发作梗，摆出这样一副大度关怀的姿态，是要施恩于自己吗？要让自己感激涕零吗？

　　于是他没有再多言语，只是凝神运气开始探查自己内力，却发现在丹田里，一枚浑圆的金丹早已成型了。

　　然而这金丹却颇有点古怪，寻常修仙人的金丹一旦形成，便能滋养丹田，循循不断地滋生灵气，从而一下子跳出众多普通的修者之列，让修炼大为进益。

　　但是赵熙兰的这枚金丹，却像个掠夺者一样，不停地吞噬着灵气，几乎要让他无法走完一个完整的吐息。

　　挂心弟子的掌门早就第一时间打开了神识来查探，但是越仔细查看神情便越凝重。并没有沉默许久，他便站立起身，宣判了那个对赵熙兰仿若噩梦一般的定论。

　　“熙兰，你道心有损，导致破境时出现了差错。眼下虽然结成金丹，但这金丹却不是完整的，上面布满了诸多裂缝，所以你才会灵气失控，以至于最后逆行。”

　　莫道天向来严肃古板，并不是在意徒弟心情的性子，因而此刻也毫不掩饰，直截了当讲明了赵熙兰的境况。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无异于惊雷，直接炸响在了赵熙兰耳边。

　　金丹对于修士来说重要性不言而喻，只有能够成功筑丹的修者才会被认为正式踏上了修仙的道路，在那之前的引起入体不过都是让他们比寻常的普通人能够更强壮点罢了。

　　而一个金丹有裂缝的修士，没人能保证他的未来。虽说并不是不存在得见奇遇并成功精进境界的可能性，但是对小宗门无甚见识和资源的修士来说，这就意味着这辈子只能停滞于此了。

　　赵熙兰下意识捂着小腹，周身入坠冰窖，冷得他牙根发软。

　　要是真的如此，这些年的努力都算了什么，他拼命至此也不过是想洗刷出身的耻辱，想证明自己并不是什么恶胎恶种，谁曾想在结丹的时候居然能出这样的大错。

　　若是，一个想法悄然滋生，若是没有元镜夜，是不是自己就不会灵气滞涩，就不会道心破碎，就不会落到当下境地里。

　　果然，嫉贤妒能，这也是我活该有这样的下场，赵熙兰自嘲地想，只觉得身上更冷了。

　　一件衣服随意地被扔下，将将好落在了赵熙兰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赵熙兰微微愣神，有点意外元镜夜竟然有这样细心的好意，旋即便听到他的声音再度响起。

　　此刻殿内诸位长老们早就知道了发生在赵熙兰身上的变故，窃窃私语的声音不绝于耳，无非是说出一些貌似惋惜却暗讽的话语。

　　“小师弟，我能这么喊你吗？”仿佛听不到殿内窸窸窣窣的窃语声，元镜夜自顾自地问着。

　　赵熙兰有些迟缓得点点头，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听到元镜夜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惊愕而又诧异地抬起头，只见元镜夜笑着说道：“本来还觉得你像小草，现在眼睛这么红红的，倒像个小兔子。”

　　“你！”饶是赵熙兰再想装个良善的性子，此刻也忍不住发怒了。刚想站起身对峙，却没想到自己直接被元镜夜一把拉了起来。

　　再次被那双有力的手触碰到，赵熙兰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而元镜夜依旧是万分真诚又无辜的一张脸，他自顾自地再次说道：“看上去吓人罢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有那群乡巴佬老头子们才会觉得天塌了。”

　　“你呢，不会也像他们那样没见识吧”，元镜夜挑眉，语气中破带有点挑衅的意味。

　　努力平复心情后，赵熙兰几乎是咬牙切齿说道：“师兄见笑了，师弟一直长在宗门里，琐事杂物缠身，不曾见过什么世面，倒真的不知金丹上有裂缝算得上是什么小问题。”

　　向来维持着文雅面具的赵熙兰已经有些撑不住了，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师兄仿佛一阵飓风，强硬又野蛮地进入他小小的世界，嘲笑着每一个天赋不如他的人，极度爆裂地摧毁着一切。

　　能这么恣意张扬，不就是仗着自己的天赋吗？若是你也落到这样的境地，还不知能不能像现在这样！

　　阴暗的想法如同毒蜘蛛结成的网一般爬满了赵熙兰的心头，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以至于在听到元镜夜接下来的话时，差点再次控制不住情绪。

　　“要治你这毛病很简单，只需要你日夜伴我左右服侍我就行了。”眼前的男人露出坏笑，“可以不可以啊，小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