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首定睛 莫念坐在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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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念坐在休息室里，很不在意地翻着面前一堆剧本和代言，视若无睹般把有关爱情感情类的丢到一边，随便挑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古装武打戏，拍给经纪人兼闺蜜时珞芸，算是接下了——时珞芸让她一个选择困难症的人自己挑剧本，真是难为她。
就比如现在，“念姐，他说他要去国外深造，连签证都下来了，以后和我只能异国恋……”左玥一脸蔫巴巴的，“异国恋能有什么好结果啊，异地恋都会分手，他的设想也太不实际了吧？念姐你给支个招呗，我感觉我和他要凉了……”
“趁他还没走，分手，然后再找个靠谱的，你的青春还很长。”莫念打了个哈欠，很干脆地重复说了N遍的话。
“可我和他都谈了五年了，我喜欢了他一整个高中三年才把他追到的，我感觉我没有办法再喜欢上别人了。”左玥也不负所望回复了说了N+1遍的理由。
莫念微不可查地皱皱眉。平时这个话题到这里她就会果断结束掉，但今天不知是不是因为想起前不久电视剧杀青的事情，莫名地想说点别的。“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得偿所愿的。”像她就不是。默默叹口气，能多帮一个少走点弯路是一个，与她经历相似的何其多呢，她不想左玥在死胡同里浪费青春。左玥应该做那朵娇艳的红玫瑰，而不是她这种，沙漠里的野蔷薇。
莫念想着，扯过一张空白的纸，下意识地就叠了一只纸飞机，然后像是做了无数遍那样，很熟练地在机翼上几笔勾勒一只斑鸠。盖上笔帽的手忽然停一下，她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纸飞机和斑鸠啊……
“给你讲个故事吧。”莫念突然向着神色萎靡的左玥开口，“和你的处境有点像。今天下午我没有戏份，给你讲故事吧。”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里把玩着的纸飞机轻轻一掷，在空中打了三个旋落到不知哪个角落，但总能找到的。
可她最想找的那只纸飞机，再也找不到了。
“大概十一年前吧，有一个叫林晚枫的女生，考上了当地的重点高中，也就是南棠一中。”
南棠一中，所有故事开始的地方。
一个叫林晚枫的优等生，在这里经历了她一生中最难忘却的一段错过。
“你叫林晚枫是吗？这是你的本子对吗？落在图书馆了。”
林晚枫接过男生手里递来的本子翻了翻，瞬间如释重负，“是我的。谢谢。”这是她走哪带哪的小说本子，跟着她饱经风霜，早上突然发现本子没了急得她焦头烂额，现在看来是昨天去图书馆找写景散文集时落那里了。找书时时珞芸的确临时把她叫走。
看男生迟迟没走，好像有什么话要说，林晚枫疑惑地偏偏头：“还有什么事吗？”
男生颇踌躇了一会儿，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当时不知道这是谁的本子就翻开看了看，没忍住把本子的内容……看完了。”
“这样啊？你觉得写得怎么样？”林晚枫不觉得有被冒犯到。小说作者都是期待自己的作品有受众率的，像这样无意间多一个读者是求之不得。
“写得很好的，我很感兴趣，等完结了能不能借我看看完？我觉得你对江淞霖和陆惜君的感情变化描写可以多点着墨，穿插到情节中的细节里会自然一些。”男生见林晚枫没有愠怒神色便放下心，说了点关于小说的意见。
“谢谢，我回去之后试试。”太棒了，终了出视一个除时珞芸以外的人来催更了！没想到这个看着挺书卷气的男生也爱看言情小说之类的。意外之喜啊！
林晚枫冲男生点头，隐隐有点激动。
“那交个朋友吧，我叫秦彦喆，高二（4）班。”
“秦学长是么？我叫林晚枫。”学着秦彦喆的口吻自我介绍，“高一（5）班。”
简单交流几句后秦彦喆就回对面高二教学楼了，狠狠掐了自乙一把确认不是幻觉。林晚枫哎！南棠这一届中考第一考上南中的，全年级几乎没人不知道地的名字。今天一定是他幸运日！
“哟哟哟，谁来找你了呀，还挺帅呢，是不是给你表白来的？”时珞芸八卦兮兮凑过来。林晚枫白她一眼，扬扬手里的小说本，“想什么呢，都怪你，昨天非叫我陪你去社团报道，我把这个落图书馆了，人家帮我送回来而已。”
“哦~”时珞芸贼贼地笑着，往嘴里丟了几颗巧克力豆嚼着，又给林晚枫倒了一捧，“这就是，爱情的开始～”
“你以后一定会是狗仔队风云人物。”林晚枫放弃抵抗，不跟这个八卦细胞异常发达的人争论，转而狐疑地看向时珞芸手里满满当当装着各种各式巧克力的铁盒子，“你今天这么好心？哪来这么多巧克力？发财不带我？”
“昨天我们社长送每人一个巧克力大礼包来着。”时珞芸满不在乎地任往嘴里扔一把巧克力豆，嘎巴嘎巴嚼得欢。“你尝尝，还挺纯的，也不知道什么小众牌子，反正我是没吃出糖精。”
“真假？”林晚枫听了也吃几颗。外面裹了一层可可粉，入口淡淡的苦味，含化后恰到好处的甜便漫开，真如时珞芸所说，很“纯”，不是她不喜的甜腻——吃点就嗓子眼发疼那种，眼睛不由得亮了：“好吃哎！”
“你喜欢？那我去问问我们社长是什么牌子的。”时珞芸觑她一眼，找出个食盒拨拉大半巧克力去。林晚枫开心接下：“我下次请你吃蛋糕。”舌尖的甜味，好像把升上高中的重重压力驱散于无形。
高中生活无非是写题、上课、自习，三点一线忙忙碌碌。对于自己最头疼的理科，林晚枫始终秉持刷题政策。只是这招在初中时还好用，高中语数英史政地物化生九门科目轮番轰炸，她就有点应接不暇了。腾出背书时间去刷卷子，结果第一次月考史政地两眼一摸黑，堪堪贴着及格线过，刷题政策宣告失败，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去应付。先是扣减每天一小时的写作时间，再是五分钟五分钟地缩减，再到最后的全部挪用，不知不觉她的《Distance》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进展了。
“最烦这种图像分析了，学了有什么用嘛……林晚枫拧着眉在草稿纸上比比画画涂涂改改，冷不防眼前乱糟糟的桌面上落下一只漂亮的纸飞机。循着来源方向望过去，一个笑嘻嘻的男生扒在窗沿上，见她看过来还乐呵呵冲她招手。
有点眼熟，叫什么来着？
林晚枫揉着眉心思索，在垃圾场一样的记忆里翻翻拣拣。
很好，想不起来，但不妨事，她可以掩饰性地叫：“学长”。昨天时珞芸刚和她科普过万能学长公式，嗯，怎么说的来着……
为掩盖人家专门来找她，而她却忘记人家名字的既定事实，林晚枫淡定地冲双方露出一个纯良无辜的笑容，随即低头看看存在感并不强的那只纸飞机，又将询问的目光抛给仍挂在窗沿的男生。
这是？
男生脸上有着兴奋而得意的笑容，口型夸张地对她无声说话：
“打开。”
林晚枫从善犯流地展开那折叠得过分漂亮的纸飞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加粗的印刷标题文字：二年级月考数学纸质测试卷；以及标题旁边红笔打的大大的——100。
满分了。
所以这位看着有点二傻的男生干吗来的？炫成绩来的？她知道高二数学很难很变态，能考满分的都是怪物吸别的，但也不至于……
目光下移，停留在黑色记号笔书写的过于显眼的“沐瑶大大，我可不可以弱弱地来催个更？”上。
好吧，是她格局小了。
相较于她更先注意到的印刷标题和分数，明显是这一行记号笔催更文字要明显得多。至于她为什么一开始没注意到这大大的黑黑的、笔画还粗粗的17个字……做题魔怔了，对，一定是这样，多么合理的解释。人在校哪有不疯的。
林晚枫默默忽略掉“催个更”三个字，数学都学不过来了，哪有心思整这个。她扯过折痕清晰的珍贵满分卷，起身往外走，手里尝试着把纸飞机叠回原样。
呃，她折得好丑。
算了，这不重要。Not important！
“学长？“林晚枫偏头看着刚从窗台上跳下的男生，不正经的嘻哈样突然让她心念一动，连忙装作不经意垂眼去看又被她拆开的低飞机，手上动作微微顿住。
“大大，更新了么？要知道我惦记着《Distance》的后续情节，月考都没好好考。”男生规规短矩地站好，一副“我知错但偏不改下次还犯”的模样。
没好好考？那你拿来折纸飞机的满分卷是什么？废纸吗？
林晚枫暗暗腹诽，不过想到自己过会儿的打算，到底没说出口。
“你的请求被驳回！”林晚枫拿满分卷轻敲了下掌心：让她吸吸欧气……“这位同学，你已经是一名高二的学生了，要好好学习！”
“可你这个高一年级第一不也写小说？我这叫友好交流！”男生不服。“学妹，作为准高一领头代表，更要好好学习！”林晚枫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学长，你好像数学很好是不是？”
“啊？”男生一时没适应她突兀的话题转移，“对……对啊，这次月考运气好，全对。”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运气好？你怎么不说你彩票刮了一千万出来？
林晚枫深吸一口气。她虽然成绩好，但她也最讨厌这种天赋怪学霸不自知的凡尔赛了！“学长我想问问，学数学除了刷题，还有更省时一点的方法吗？”她面不改色画大饼，“要是有的话，我多出来的时间就都可以拿来更新了呢……”
男生一句“学习没有捷径”卡在喉咙口，及时咽下去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倒干货：“有的有的。你光刷题其实成效不大，因为这些题都是杂的，没有侧重点没有技巧总结分类，就像大杂烩一样……”语速很快但确确实实是秘籍！偷师？不，这叫友好交流，并且她不介意多交流几次。
她，南中高一（5）班林晚枫，开辟新天地了！
不待她话毕男生已经拍着胸脯保证：“我去年期未有专门整理出一本题型总结，还有例题和分析，明天借给你看，有不懂尽管来问！”
林晚枫满意点点头，哎，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瞧学长，多热情多上道啊，连她没记住他名字都没介意呢。只是前两天月考表彰会时好像没看到这位学长，按理说成绩靠前的人都会上台的呀……
第二天，男生果真不负所托将笔记整理带来。林晚枫在时珞芸八卦兮兮的猜测中熟练地堵上耳朵恍若未闻，翻开线装本快速浏览一遍，悄悄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这才转向时珞芸听地不着调的各种幻想。
窗外风携迟来的秋意穿过枫树密匝匝的红叶以及白桦夹道的小径，偷偷掀开朴素线装本没合紧的封皮。扉页上一个字迹狂野的签名在斜打来的刺眼阳光中格外分明，赫然是林晚枫没能记住的那个学长名字：
秦彦喆。
“晚晚你听我说，我今天算是碰到现实中高段位白莲花了。昨天去图书馆的时候我刚好遇到我们社长了。你不是爱吃他发的那种巧克力嘛，我就上去问他什么牌子的。社长说是他舅舅家零食公司新研发出来的手工制品，还没上市，分发给大家是为了试试受众程度。然后我就碰到那个小姐姐了。”
时珞芸有点婴儿肥的脸皱成一团，摆出一副高傲的神态，昂着头：
“这位同学，你说话的声音有点大了吧？会不会影响到其他学习的同学？”她惟妙惟肖地模仿着昨天那个娃娃脸女生的语气，一脸苦相：“我当时在图书馆门口哎！而且我总共只说了一句话，我社长说得比我多多了，可是那个小姐姐呢？她柔情似水地看向我们社长，有点害羞地低着头，声音夹起来'学长好久不见！'，哎呦我的妈呀……”
林晚枫一乐，好明显的追人方式。
“今天中午我经过高三那边，很巧地看到社长。社长叫住我，问我巧克力还要不要，解释说他昨天听我提起就把家里剩的几盒库存带来了。结果我接过的时候小姐姐又来了，说什么'这位同学，学校里不让带零食哦'，然后她腼腆把对我们社长微笑，来了一句'学长，好巧呀！'”时珞芸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天哪，怎么现实中真有这样的人，晚晚我需要一个大大的拥抱来抚慰我受伤的心灵……”林晚枫象征性地拥住哭丧着脸的时珞芸，拍拍她的脑袋以示她为数不多的安慰，“那个女生肯定喜欢你们社长。”
“我又不喜欢！她就这样简单粗暴把我当作假想敌？她——”
“也还好啦，接下来反正你和你们社长接触不多……”
“——她知道她错失了结识一个颜狗的机会吗！”时珞芸掷地有声。
终于看出某颜控真实意图的林晚枫：“珞芸，说，你是不看上那个女生了？”
“瞎说什么呢，这叫拓宽人脉！”时珞芸倏地抬头，理直气壮。
“对对对，座右铭是'漂亮姐姐都是香香软软小蛋糕我贴贴贴我吸吸吸吸吸'的时颜狗，请尽情拓宽你的人脉。“”有一种机智叫看破不说破一切尽在不言中，林晚枫默默决定将其奉行到底。
“什么嘛，我的座右铭明明还有一半……你没说全！”
林晩枫：……
重点是这个吗？
“好啦放学请你吃蛋糕，别不开心啦。”闺蜜之间安慰的方式常常就是狠狠地大吃一顿，所有坏心情都会暂时被拋却。
“你请客哦，”时珞芸明显雀跃起来，“我要吃芒果奥利奥慕斯雪崩！”
“一份芒果奧利果慕斯雪崩，多放奥利奥碎，还要一份彩虹蛋糕，谢谢。”
南中旁边就开着一家烘焙店，不过因为新开张没什么生意。倒是林晚枫和时珞芸前不久去探店才挖宝一样掘出这样一家宝藏小店。
这里的蛋糕贵是有原因的：一切纯手工制作，无添加。食材天然，不像现在大多甜品充满噎人的糖精。
不多时两份精致的蛋糕被店长呈上。时珞芸看着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虎牙的可爱店长小姐姐，恶魔低吟：“她给我撒了双倍奥利奥碎，晚晚她怎么这么好看这么好亲的样纸啊啊啊晚晚！！！”
林晚枫舀了一勺彩虹蛋糕送进嘴里，见怪不怪地听她攻略店长小姐姐的一百种方法——一天总要听她类似的话四五遍。不同于时珞芸火山状的慕斯雪崩，她的彩虹蛋糕是小三角形的，简单的基础蛋糕坯上挤上了一圈圈淡而不腻的奶油，从三角尖向圆弧依次递进分别是色调柔和的红、橙、黄、绿、青、蓝、紫色奶油。
像极了她幼年在家乡时最爱吃的那一种彩虹蛋糕。
脑海中那个慈祥的声音犹在耳畔：
“小阿枫又来啦？奶奶你你切一块彩虹蛋糕哦！”
“延延，不要抢阿枫姐姐的蛋糕！小阿枫不哭啊，奶奶再给你切一块好不好？”
林晚枫晃晃脑袋，把那些逐渐清晰的画面挥散。眼见时珞芸目光一刻不离店长小姐姐，一副不值钱模样，没安好心撺掇：“你要不要去加个联系方式？”
看似大胆实则社恐的时珞芸瞬间蔫了，全身上下就嘴嘴硬：“不，有一种爱叫欣赏，叫不打扰，叫远观而不亵玩。”
“那你可以常来嘛。”不等时珞芸反应过来她迅速补漏洞：“但下次得你请。”
呼，好险，差一点零花钱不保。
时珞芸在结识香香软软萌萌暖暖可爱小姐姐、和护住自己单薄的钱包之间，义无反顾选择了前者：“行！”
林晚枫狐狸般狡黠露出一切尽在掌控中的笑容：她将在一会儿结账时悄咪咪要到店长微信，比时珞芸更早认识店长小姐姐！
……论闺蜜之间那些奇奇怪怪的攀比心。
“沐瑶大大！我望眼欲穿来等你更新啊。”后面跟了个很委屈的哭哭脸。林晚枫下意识抬眼望向窗台，果不其然看到了侧坐其上悠哉悠哉还晃着腿的某秦学长。
对，她还是没记住他的名字，尽管某秦学长每天风雨无阻准时准点来催更。倒是她班上好几个人都认识他了，还有几个女生颜控上线，每次他来，都暗戳戳一览帅气学长风貌。
出于一种微妙的心理，林晚枫把纸飞机叠回原样放进抽屉，这才出去应付秦彦喆的喋喋不休。抽屉里已经摞了九只纸飞机，加上今天这只刚好十只。
不知是不是炫耀，纸飞机一般每隔三四天才会来一趟，每次都是一张——数学满分卷。
林晚枫一开始还会气得跳脚，经过一个多月的脱敏训练已经无语凝噎了。而在这种花式催更下，《Distance》进度突飞猛进。
“我这不是在更吗？还有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坐窗台上，而且我这周值日啊！”林晚枫恨铁不成钢。
“知道了知道了，大不了一会儿给你擦一遍。我催更很辛苦啊你不要赶我走……”
赶他走？好主意。
林晚枫看看时间快上课了，熟练地开始赶人：“快走快走，过会儿你上课该迟到了。”
秦彦喆嘴一撇，好看眉眼流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林·十足萌物控·晚枫如临大敌般加快推搡速度：她会心软，然后许下日更三千的不可完成的诺言的啊！
偏偏时珞芸在一边茶茶地煽风点火：“他只是一只来催更的阿拉斯加而已，他有什么错~”原本是大金毛的，但在秦彦喆的诚心要求下改为阿拉斯加。按时珞芸的话来说就是——“巨型犬卖萌欸！多带感！”
“丁零零——”上课铃响，秦彦喆怔愣一下，忽然飞也似的朝对面教学楼百米冲刺。林晚枫见状惋惜地说：
“他下节，没记错的话是英语吧？唉。”
时珞芸默哀般配合地低下头：“他班英语老师，没记错的话是灭绝师太老张吧？唉。”
“他的英语成绩，没记错的话是九科里最差，上次还考了个不及格出来对吧？唉。”
“虽然不知他们之间将发生什么并碰撞出怎样的异样火花，但是——”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齐齐：“——唉！”动作统一摇着头回教室。
秦彦喆：……真的拴Q，我将在到达教室五秒内归西，麻烦请把《Distance》新更部分烧给我谢谢。
当天下午放学，林晚枫又和时珞芸结伴去“碗沿烘焙”——就是南中旁边那家有漂亮店长小姐姐的蛋糕店。她俩每隔一天会去吃一次甜品。时珞芸已经尝试了店里十几种不同的甜品，并无一例外五星好评；林晚枫则连续吃了十几次彩虹蛋糕。
“晚晚你怎么每次都吃这个，不会腻吗？”时珞芸挖着她的黑樱桃巧克力熔岩，很不解为什么林晚枫对彩虹蛋糕情有独钟。
“嗯？”林晚枫吸着荔枝气泡水，等她的蛋糕上来——今天不知为什么比平时等得久，“不会腻啊，我挺喜欢彩虹的。”
当然不止这个原因，不过真正的原因没必要说。
“来啦来啦，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哦，今天蛋糕师试了个新配方做彩虹蛋糕，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再给你换原来那种可以吗？”店长小姐姐温柔地对着二人笑了一下。
且不说对面时珞芸一阵心旌荡漾，林晚枫闻到空气中氤氲着若有若无的栀子花看气，眼前恍惚一瞬，掂起叉子在蛋糕三角尖的位置纵向切了一叉，含进嘴里。
奶油散发着冷意，微微Q弹的口感，化开后内里的蛋糕胚在舌尖爆开一股浓郁的栀子清甜，像是幼时迷失在栀子花丛中，那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白栀甜香，久违又陌生。
“阿延，你这新配方很成功啊，点彩虹蛋糕那个女孩子说很喜欢，让我给你带句话。”店长小姐姐唐歆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被唤作“阿延”的男蛋糕师看着也不过高中生十五六岁的样子，靠在前台后的蛋糕室门边，闻言将目光从那个好像连头发丝都透出欢欣的女孩子身上收回，“什么话啊？”
“她说谢谢你，帮她找回了童年雨后彩虹的味道。”唐歆如实转达。
“阿延”轻而挽唇，复又静静凝视着那个扬起大大笑脸吃着彩虹蛋糕的女孩子，脑中却是另一个稚嫩小女娃的声音：
“穆延，你不要偷吃我的蛋糕！你要吃我可以分你一点。”
“穆延，你看那边，有彩虹耶！”
“嗯？对啊，我最喜欢彩虹了，你呢？”
童年的穆延总撇下自己的一份蛋糕不吃，非要去抢阿枫姐姐的；童年的小阿枫总拽着穆延跑好远好远去追山峦间一弯彩虹，又在找不到回去的路时哇哇大哭。
童年的小阿枫特别喜欢彩虹；童年的穆延，因为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所以跟着阿枫姐姐一起喜欢彩虹。
童年的小阿枫总是在捉迷藏时躲在白栀花丛中睡着，却在六岁时搬走了，一并带走白栀子的馥郁花香；童年的穆延在三年后终于学会了怎么做阿枫姐姐最爱吃的彩虹蛋糕，年年熬好白栀蜜等阿枫姐姐来吃，却没再等到那个喜欢彩虹的阿枫姐姐。
穆延柔和缱绻的目光落在林晚枫身上。一晃分别九年有余。
原来，是她。
时间倒回二十分钟前。
“阿延，彩虹蛋糕还没弄好吗？我这边黑樱巧熔岩都上了。”唐歆探头进蛋糕室，冲穆延问。
“我试个新配方，一会儿要是客人不喜欢我再做原味的，原味的也快。”穆延熟练地切开蛋糕坯，切面抹上一层栀子蜜后合起来；接着拎起刚从冷藏室取出的淡奶油，滴入些色素，白砂糖倒得比平时多了三分之一的分量，倾入一勺炼乳，最后按着牢记于心的分量撒进少许吉利丁粉，启动电动打蛋机开始打发。
彩虹蛋糕其实并不是一款多受欢迎的蛋糕，新品上市，加上相较于别的甜品要过于甜腻，所以常点这款蛋糕的人寥寥无几；于是那个每次来都只要彩虹蛋糕的女生引起了他的注意。
万一，是他小时候追着到处跑的阿枫姐姐呢？会不会这么巧？
他第一次做白栀味彩虹蛋糕给唐歆试吃时，唐歆建议他做常规版的，靠颜值售卖这款蛋糕，因为不一定所有人都能接受花香的味道。他就去掉了白栀蜜和炼乳，省略掉把奶油做得近似于果冻的步骤，又减少四分之一的白砂糖，这才过唐歆的关。
他自开店以来再没做过白栀彩虹蛋糕，直到今天，他想试一试，再复原一次阿枫姐姐最爱的味道。
万一，真的是她呢？
记忆碎片里有一帧是阿枫姐姐嘴角沾满奶油，一张脸成了花猫，灵动眼睛如一汪清泉闪着光亮：“彩虹蛋糕真的很好吃啊，就像是……雨后彩虹的味道。”
“干什么……有事吗？”林晚枫红着眼眶在学校天台一个偏僻的角落，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任何人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如此狼狈。
秦彦喆尴尬地停住脚步，他是听她同学说她向这边来了，才跟过来找她。口袋里一只不同于常时的纸飞机灼热滚烫，叫他几乎要握不住。但现在……时机好像不大对？
“你还好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林晚枫摇摇头，不想说话。秦彦喆一时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突然想起自己口袋里还有没吃完的奶糖，摸出一颗递给她：“吃糖吗？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不吃。”林晚枫一看那包装就知道一定是糖精产品。注意到秦彦喆讪讪的神色才解释道：“我不喜欢吃甜的。”
关于吃甜食这个事情她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一般人不会懂她不爱吃工业糖精的东西却库库炫她口中所谓”纯”的甜，索性草草略过。
后知后觉发现冷场，秦彦喆干脆利落开始倒鸡汤：“有情绪的话不要内耗啊，状态不好干什么都不顺心，随便找个人把情绪垃圾倒了都比自己憋着好……”
“我家狗昨天死了。”林晚枫有点受不了他的喋喋不休，一个多月来的交情又她不好赶人走，就说了实情。一方面因为堵他的嘴，一方面……因为他那句“随便找个人把情绪垃圾倒了”。
“啊？“秦彦喆果然一噎。林晚枫正得意，不防忍到现在的泪水抑制不住汹涌而出。她养的柴犬陈皮糖一直以来都有心血管堵塞，但不受惊吓不会发作；昨天毫无来由心脏病发作，硬是撑到林晚枫回来，舔一舔她的手才咽气。
“……陈皮糖和我是同一天出生的，可以说是一起长大。我离开老家时它陪着我，我爸妈离婚时也只有它陪着我。可是昨天它就这么在我怀里停了呼吸……”原本不打算向任何人说——初中时和许隐溪失联后也没有人会听她倾吐心事了——二一没人愿意无缘无故接受他人的负面情绪，二来她不想因自己的心情低落而影响他人。
就此孤单着。因为她找不到一个能同频共振的人一直陪着她，找不到一个会在她所有脆弱迷茫时候陪着她的人；也因而格外珍惜每一次相识、每一段相伴。她不想错过任何有可能永运属于她的温暖。
秦彦喆手忙脚乱给她纸巾擦眼泪，词不达意地安慰她，最后林晚枫生生是被他语无伦次的囧样逗得破涕而笑。
“哎哎你别笑啊！“秦彦喆涨红了脸，“好一点了吗？快上课了。你要不要回教室？”
林晚枫才不理他的警告，顾自笑得开心：“嗯，好一点了。”她吸了吸鼻子，“但还不想回教室。”
秦彦喆原本都站起来拍裤腿上的灰了，闻言毫不犹豫坐回去：“那我陪你，旷一节课。”
结果当然是两个人各自卡着点到教室。叛逆期归叛逆期，他们还没胆大到敢旷课的地步。
等讲台上老师讲得口沫横飞，林晚枫才悄悄展开了手中精巧漂亮的纸飞机，是刚刚临分别时秦彦喆神神秘秘塞给她的。
她隐隐察觉了要发生什么，却发现自己好像并下排斥。不反感他的每一次靠近，不反感他的每一个举动，不反感他……十五分钟前给她擦眼泪的那双温暖的手。
熟悉的纸飞机折叠方式，熟悉的标着“To：沐瑶大大”的机翼，不同的是展开后背景干净的纸张，以及看得出想书写端正反而更掩不住凌厉的飞扬字体，笔迹棱角清晰、分明有力：
“我喜欢你。
你笑起来暖融融的，像是银河系里的太阳，照亮了我，也照亮了我的全世界。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试试吗？——秦彦喆”
林晚枫来回读了十遍不止，感受着心中止不住漾起的雀跃，感受着那因为他的告白、因为他先前一句“我陪你”而荡开的涟漪。她两眼弯弯将纸飞机叠回原样，提笔在空白的另一边机翼上写了三个字：
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首定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