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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苍白 “你答应过 ...

  •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爬行。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神情严肃。叶长风立刻冲上前,叶仕桥和周蕴秀也围了过来。

      “病人头部受到剧烈撞击,有脑震荡,目前仍处于昏迷状态。”医生摘下口罩,语气平稳但不容乐观。他看了一眼面前这几张写满焦虑的脸,放缓了语速,“额角的开放性伤口已经缝合,伤口长约四厘米,缝了七针。颅内情况需要密切观察,是否有淤血或更严重的损伤,要等病人苏醒后,结合临床症状和后续的X光检查才能进一步判断。目前看,生命体征还算平稳,血压、心率都在可控范围内,但脑部损伤的恢复,需要时间,也看病人自身的体质和意志。”

      叶长风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他想问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蕴秀又开始抹眼泪,絮絮叨叨的。叶仕桥脸色铁青,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叶兰君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几乎与床单融为一体,安静得没有一丝生气。各种玻璃仪器和橡胶管连接在她身上,监测着生命迹象。

      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给这惨白的世界添上了一抹暖色。周蕴秀先由女佣陪着回去了,临走前不忘嘱咐叶长风“你也别太累着”。叶仕桥脸色难看地留下,在走廊里踱步,香烟一根接一根,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复杂难明,愧疚、愤怒、忧虑,还有一丝更深沉难言的东西交织在一起。

      叶长风固执地守在病房外。他透过那块玻璃,一瞬不瞬地看着病床上的人。怒火并未平息,反而在寂静中烧得更旺,转化为一种冰冷的、清晰的恨意和决断。

      李守仁。这个名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面对这种毫无底线、只认暴力的敌人,温良恭俭让毫无用处。

      ---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医护人员把叶长风也劝走了。他在病房门外守了六个小时,滴水未进,周蕴秀来了电话两次都劝不动,最后还是值班医生出面,说病人现在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家属守在这里也无益,反而影响医院工作,又保证有任何情况会第一时间电话通知,叶长风才终于被说动。

      博济医院特护病房这一层的灯光,不知何时被调暗了大半。原本应该在护士站值守的夜班护士不见了踪影,连巡夜的护工也仿佛暂时消失了。整条走廊陷入一种异常的空旷与寂静,只有角落里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微的绿光。

      明显的清场。

      不多时,一个穿着深色风衣、戴着礼帽的高大身影,如同融入这片刻意营造出的寂静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走廊尽头。他的步伐从容不迫,径直走向叶兰君的病房。

      是苏白。

      他停在叶兰君的病房门前,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透过门上的玻璃,静静地、长久地凝视着里面那个躺在病床上、被各种仪器管线环绕的苍白身影。走廊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侧脸冷硬如石刻的轮廓,礼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只能看到紧抿的的薄唇。

      片刻,他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反手将门无声地掩上。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朦胧。血压计、呼吸监测仪等器械发出细微的机械声响或规律的滴答声,显示着病床上的人生命体征平稳,但意识仍未回归。滴答声在这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摆。仪器的管线连接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格外脆弱。

      苏白走到病床边,摘下礼帽,随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他俯下身,凑得极近,近乎贪婪地,一寸一寸地审视着叶兰君苍白的面容。目光掠过她紧闭的眼睑、毫无血色的嘴唇、额角那刺目的白色纱布边缘,最后停留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确认呼吸还在继续。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只有足以冰封灵魂的寒冷,以及在那寒冷之下,疯狂涌动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黑色风暴。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缠着纱布的额角上方,微微颤抖着,却终究没有落下,仿佛怕碰碎一件极度脆弱易碎的瓷器。然后,他的手指下移,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温柔,轻轻抚过她的刘海,拂开她颊边几缕汗湿的碎发,指腹感受到她皮肤异于常人的冰凉。

      “兰君。”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扭曲的温柔,“我来了。”

      病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床头的仪器依旧规律地滴答作响,她的呼吸微弱而平稳,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苏白维持着俯身的姿势,良久,才缓缓直起身。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没有星光的夜空,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孤绝的戾气。夜色映在他深褐近墨的瞳孔里,仿佛点燃了两簇幽暗的鬼火。

      他慢慢地、一颗一颗解开风衣的纽扣,将风衣脱下,搭在椅背上。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方纯白的、质地极佳的真丝手帕,走到病房的水盆,让冰冷的水流浸透手帕,拧到半干。

      他回到床边,用那冰冷湿润的手帕,极其细致地、一点点擦拭叶兰君露在被子外的手背、手腕、以及脖颈处可能沾染的灰尘或血污。动作专注而虔诚,像一个最忠实的信徒在清洁圣物。然而,他眼底那片冰封的黑暗,却随着擦拭的动作,仿佛有裂痕在蔓延,黑暗正在破冰而出。

      擦净之后,他将手帕仔细折好,放回口袋。然后,他重新俯身,这一次,距离近得他的呼吸能拂动她额前的发丝。他凝视着她沉睡的面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低沉而缓慢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答应过我保护好自己的……怎么这么不乖……”

      温柔的字眼,掺杂着血腥味。他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沉重得仿佛能压碎什么。

      “李守仁……吗?”

      声音平静,却像淬了毒的冰锥,钉死在空气里。

      “很好。”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却让人不寒而栗。他眼底依然是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深处翻涌嗜血的光。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兰君,我们来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来教教他们,什么叫做代价……好不好……”

      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低头探身,在她没有血色的双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那苍白的唇瓣,触感微凉。苏白抬起头,深深看了叶兰君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混合着深藏的痛楚、偏执的占有,以及冷酷无情的杀意。

      然后,他直起身,重新戴上礼帽,穿上风衣,将自己再次包裹进那片沉郁的黑色里。那顶礼帽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风衣的领子竖起来,将他的面容彻底隐没在阴影中。

      如同来时一样,他悄无声息地拉开病房门,身影融入走廊的阴影,转眼消失不见。病房里恢复了寂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病床上女孩微弱而平稳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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