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山洪 我们的身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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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剧烈的雷声响彻耳畔，林默呈从梦中惊醒，眯着眼睛缓了缓，摸到了枕边的手机。
五点半。
他皱了皱眉，因为不喜欢太黑的环境，他的房间里向来都只拉一层纱帘，平日里这个时候，朦胧的晨光应该已经渐渐洒落室内，而今天，凌晨的房间里依旧是一片漆黑，雨滴打在窗户的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雨，下的这么大了么？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想看一下天气预报。刚一解锁，三条消息便接连跳到了眼前。
是市气象台发来的暴雨预警。
从四个小时前，直到十分钟前。
预警信息等级已经从黄色变成了橙色。
苏海市中心都橙色预警了，那周边山区呢？林默呈捏着手机的指尖一紧，还不待细想，叮叮叮——手中的手机突然疯狂响了起来。
钱欣。
医务科主任。
“喂，钱主任。”他利落地接起电话。
“林主任，清德县那边暴雨，发生山洪了，我们医院要组织一个医疗小队进灾区。”钱欣咬字清晰，说话速度极快。
“什么时候集合？”
“半个小时后，住院部楼下。”
“好。”
挂断电话时，通话记录不过十二秒。
林默呈晃了晃有些混沌的脑袋，起床洗漱，从柜子的角落里拎出一个收拾好的黑色双肩背包出了门。
西府省第一人民医院是附近几省最顶尖的三甲医院，这样的紧急任务，他也参加过不止一次，柜子里日常便放着收拾好可以随时带出去的背包。
抵达医院时，市区的雨略微小了些，地面上的雨水聚集成一条条小河，往路边的排水管道流去。
钱欣已经到了，看见他时冲他点头打了个招呼，指了指后面大厅边上的位置，手里的电话还在讲个不停。
林默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有几人已经先他一步到了，皆是背着行李，坐在边上的长椅上，有一个还靠着椅背略微打着盹。
说不上都认识，但却也都是熟面孔。见林默呈过来，互相寒暄了几句。
大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医生、护士。
林默呈坐下十五分钟后，二十四人的医疗小队集合完毕。
领队是急诊科的郑主任。
六十多岁临近退休的老人，肩背挺得笔直，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好似一柄利剑，刺破了黑暗的雨幕。
林默呈站在他身后，抿了抿唇。
刚刚见到郑主任的时候，他劝过。
毕竟年纪大了，身体素质下降，万一出点事情可怎么办？
结果郑主任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
“放心吧，老头子军医出身，论身体素质估计比你们这些个脆皮年轻人都好呢。而且光你们几个小崽子去我不放心，抗灾救援，我也参加过不少次，熟悉，你这个小家伙想篡位，等我退休吧先。”
说着给了他肩膀一拳。
林默呈抬手揉了揉右肩隐隐作痛的位置，暗自感慨，不愧是军医出身。
放好行李，排队上了挂着红色横幅的大巴车。
时间还早，去往受灾地高速大约两个小时的路程，大家都默契地靠在椅背上小憩，等到了灾区，争分夺秒，想安心休息恐怕就是奢望了。
车辆一路疾驰，雨滴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直到——这响声越来越密集，到最后连成了一片。
“各位同事。”林默呈被郑主任的声音唤醒，听见他说，“我们距离灾区前站救援营地还有差不多半小时车程，目前附近的位置还有稳定的信号，可以跟家里报个平安。”
闻言，有人拿出手机，也有人纹丝不动。
林默呈便是后者。
“林主任，你不发么？”坐在他旁边的小伙子摆弄完手机，好奇问道。
“我出发的时候就发过了。”他在医院大厅等待的时间里，就已经给许言和父母大哥都发了微信。
“不不不。”小伙子摇摇头，“我出发的时候也发过了。”
“那你？”林默呈有些好奇了，既然发过了，怎么还摆弄手机？难不成还要给父母实时报备？
“实时报备啊！”他咧开嘴笑，“给我对象发的。忙或者没信号就算了，这种还有信号的时候当然得发个消息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句句有回应，事事有着落。”
句句有回应，事事有着落。
林默呈轻轻在心底默念这句话，越发觉得有道理。
“我对象说，你可以忙，但是忙完了要跟我说，情侣之间维持感情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保持分享欲......”
邻座的小伙子还在不停地念叨恋爱宝典，林默呈抬手拍了一张车窗外被大雨笼罩的世界，发给许言。
【快到救援营地了，估计再等一会儿就没信号了。】
言言应该还没醒吧？他在心底默默想到，也没指望收到回信，毕竟小姑娘的睡眠质量实在好，早上鲜少被除了闹钟之外的事情叫醒。
大巴在雨中疾驰，下了高速，身边渐渐安静下来。
林默呈的视线从窗外的雨中收回来，看向身侧刚刚还喋喋不休的小伙子。
他正望着前面座位背后的广告发呆，眉心微皱。
林默呈忽的就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参与救灾的模样。
“罗——”
“罗正。”小伙子被喊到，立刻扭头回应，“怎么了林主任？”
“普外去年刚入职的是吧？”林默呈略微有些印象，去急诊会诊时遇到过。
“对。”罗正点了点头。
“罗医生，第一次参加洪灾医疗救援，害怕吗？”林默呈笑了笑，问道。
车辆已经渐渐开入了受灾范围。
车速慢下来，光滑平整的柏油马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再往后，甚至变成了泥泞的土路。
车辆颠簸的厉害，有行李架上没放稳的背包掉下来，不知道砸到了谁的头，引来一句经典国骂。
罗正抓紧前座椅背上的扶手，望着窗外的景象，面色渐渐发白，他抿了抿唇。
“有一点。”声音很低。
“害怕很正常。”林默呈一手抓着扶手，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了指前车窗的方向，“但是你看——”
“什么？”罗正偏头往前伸了伸，视线所及，只是泥泞的道路和仿佛无处不在的水坑。
“车辙。”
林默呈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前方的排排座椅，看到了满是泥泞的道路上，两条深深的，好似绵延至远方水雾与远山交界处的车辙。
“这样的大雨和路况，我们能够一路畅通安全地进入受灾地，是因为，前方有路，亦有探路的人。”
大巴渐渐接近营地。
“罗医生，你看到了吗？”林默呈望向窗外车辙印的尽头。
原本空旷的地面上，墨绿色的军用帐篷拔地而起，绵延不绝，一个个橙色马甲的人影穿梭其中。
“我们的身前，已经有了无数人。”
他的语气平静又温和，却带了足以振奋人心的力量。
罗正有些恍惚。
他的目光划过车里的同事，划过头发花白的郑主任，划过营地里的绿色帐篷、橙色马甲。
又看向遥远处在大雨中隐约可见的村落。
“我看到了。”他紧紧抿了抿唇，又咧开嘴，眼中带上了明亮的神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