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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宫花红 乐二娘拳打 ...

  •   柳晋如一愣,怔怔地看着自己毫发无损的手指。

      刚刚那是什么?乐婵媛的记忆碎片?

      “晋如,晋如,你怎么了?”

      她抬头,撞入李放尘焦急的目光中。

      他刚刚没看见?

      “我没事。”柳晋如摇摇头,忽然想到什么,问他:“你怎么能知道连景在哪儿?”

      李放尘压低了声音道:“我在他身体里打入了魔气,我能感应到自己的魔气在哪。”他抬头望着天边冷月,无端起了一股风,便说道:“曹行川快来了,我们抓紧时间,来,跟我走。”

      他牵了柳晋如手腕往承仙台方向而去,二人脚步只虚虚点地,踏过瓦砾明珠,三两步便至承仙台旧址。

      “曹行川刚刚为什么要来拿度朔桃花?他明知道这是你们兄弟的法器。”柳晋如忽然问道,“即便你们有龃龉,也不至于到撕破脸皮的程度。”

      李放尘苦笑道:“度朔桃花是除魔之器,理论上讲,谁能有本事除魔,自然谁拿这法器。”

      “看来他已经想取而代之了。”柳晋如从袖中取出度朔桃花,变长三尺,炫然生辉。

      柳晋如想到李放尘已成魔主,若等会儿与连景打斗时这些桃花反而去攻击李放尘,恐怕会被曹行川发现,到时候是逼着李放尘与各仙门彻底反目,反倒误事。

      于是她对李放尘道:“我料想陈皇魂魄已被连景藏起来。这样,你去寻魂,我去捉连景。”

      李放尘知道她的打算是为自己的缘故,不由得心头一喜,涌上一阵暖意,走上前就要揽住她的肩,道:“晋如,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你一人去对付他,我不放心。”

      柳晋如用桃花在他面前一挡,笑着将他拂开,李放尘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面色染了几分委屈。却听得柳晋如道:“这你可就小瞧我了。”

      他急忙辩解:“我没有小瞧你的意思。”

      急切地要证明他的话般,他弹出一道魔气萦绕度朔桃花畔,桃花便径直带着柳晋如向承仙台址最高处飞去。柳晋如回头望了李放尘一眼,见他还玉山似的伫在原地,笑道:“知道了,你快去吧!”

      被焚烧过的承仙台像一片浓黑的阴影,浑浊而扭曲,只有在玉石断裂处能窥见一线往日的莹白。

      雨水冲刷出道道污浊的沟.壑,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在背阴的裂缝里、在残破的壁上,顽强地向上攀爬。在这片埋葬了灵帝神仙幻梦的废墟里,它们是唯一的活物了。

      “二娘子,二娘子?”忽然,有细碎的声音时远时近,在柳晋如耳畔响起。

      “谁?”

      她警惕起来,环顾四周,未发现一人。

      包裹中的碎镜猛地开始震颤。

      是乐婵媛记忆碎片!

      下一刻,柳晋如又被拉入那片似真似幻的情境中去。

      ……

      弘祐十年,梁国公府。

      “二娘子,快出来呀。”一名梳着双髻的丫鬟在花园里四处寻觅着,费了好一番工夫,终于在一座假山后将人找到了,急得快哭出来,“二娘子,您让婢子好找。一会儿不见,怎么又弄成了这个样子?快快出来,跟随婢子梳洗好去见老爷。”

      缩在假山后的乐婵媛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张脸,早晨刚刚梳好的发髻松散,半堕在脑后,鬓发也垂下丝丝缕缕,钗横花坠,圆润的鼻头被蹭上一块灰,那双猫儿般的眼瞳里满是警惕。

      青霓将乐婵媛从假山后牵出时,掸了掸她身上的尘土:“二娘子,你偷跑出来玩,怎么把玉佩和镯子也掉了?”

      她左看右看,四下寻觅不得,摇了摇乐婵媛:“早上婢子刚刚给您戴的那对金镯子呢?还有那枚雕鸾凤的羊脂玉佩,前月里老爷刚赏下的。”

      乐婵媛刚刚被一只粉蝶吸引了注意,此刻被青霓抓着小臂摇晃,她才将目光放到青霓身上,眨了眨眼睛:“我不喜欢,摘掉了。”

      青霓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小祖宗,您摘了丢哪儿去了?”

      乐婵媛想了想,道:“忘记了,好像就是在花园里吧。”

      青霓恼也没有办法,老爷那边急着叫乐婵媛过去,她只得吩咐了两个房内的小丫鬟帮忙找找,自己则赶着将乐婵媛带回屋里重新梳妆。

      乐家的家主乐泰,也就是乐婵媛的父亲、乐太后之兄。现为梁国公,任尚书左仆射、领右骁卫大将军,是当朝太师。

      鸿渌乐氏是延续几百年的世家大族,乐太后当年在先帝尚在潜邸时便嫁给他成为元配,生育一子一女,都年少夭亡。

      先帝妃嫔不多,子嗣不兴,离世前,排在平晟前的有两位皇子,一名十六岁、一名十三岁,生母家族皆不显。太后乐兆君以谋反之名连废二子,立年仅六岁的平晟为帝,年号弘祐。

      平晟的母妃出自高武阮氏,在他登基前病逝。

      弘祐帝平晟六岁登基,由乐太后垂帘听政,梁国公辅佐。乐氏上下把持朝政多年,风头无两。以至于有童谣唱道:“月(乐)将升,日将落,平芜月满楚天阔。”

      今年元夕,平晟刚满十六岁,乐太后便将自己的侄女——乐泰的嫡女乐婵娟嫁给了平晟为后。

      乐婵媛正是乐婵娟庶出的妹妹,乐家的二娘子,与平晟同岁。

      天马云纹镜前,乐婵媛虽是绿鬓如云,面如芙蓉,却神色恹恹,任由青霓为她挽发。

      她自己则摆弄着一把象牙梳,试图用被侍女修剪得形状圆润的指甲,去将牙梳上镶嵌的红宝石抠下来。

      “二娘子。”青霓瞧着乐婵媛的举动,忧心劝道,“您也该有个正形了。等会儿老爷跟前应答,您可记得该怎么做了?”

      “嗯。”乐婵媛满不在意地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哼,目光又追着窗外那被护花铃惊飞的鸟儿,飞到屋檐上去了。

      青霓叹了口气。

      要说这二娘子乐婵媛,在一个月前都是通文识礼、娴雅大方的闺秀。

      可自从那日跟随家中女眷去西山迎真观中敬神后,回来便生了一场大病。醒来不仅父母亲眷不识,连自己姓甚名谁也一概不知。前前后后请了多少大夫也不见好,甚至宫中的太医也没有办法。

      若说只是失去记忆也就罢了,偏偏性情大变,有时如稚子烂漫,有时又行为粗鲁,没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模样。

      初时乐婵媛不喜穿衣梳头,更无论打扮,平日精细的饭菜觉得难以下咽,连筷子也拿不稳了。

      不喜欢说话,却时常大喊大叫,婢子们没有办法,可谁让她是老爷夫人千恩万宠的二娘子呢?乐婵娟在家时也极爱这个妹妹,乐太后更是时常召两姐妹入宫陪伴。

      如今大娘子已经贵为皇后,只怕太后还有接二娘子入宫为妃的打算。

      于是夫人慌忙请了塾师教她念书识字,恰如对幼童启蒙。又格外拨了两个嬷嬷教礼仪规矩。

      这几日听塾师说,二娘子聪慧过人,从一开始的大字不识一个,已经能通句读了。嬷嬷们却是焦头烂额,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坐不住的娘子,怕是猴儿成精也不能比吧?

      青霓只能苦笑,她能说什么?二娘子能拿起碗筷规规矩矩地用饭,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青霓只有叹不完的气,取出匣中一只红玉镯戴在乐婵媛腕上:“二娘子,等会儿见了老爷,千万好生应答。不然挨罚的可是婢子们了。”

      有些乱嚼舌根的,说二娘子是生病发烧时烧坏了脑子。可青霓心里知道,她们二娘子聪明着呢,这些人情世态,她心里都一清二楚,只是还没习惯规矩而已。

      乐婵媛乖乖地冲青霓点了点头,然后在青霓紧张担忧的目光下,往父亲书房去了。

      乐泰看着这个前些日子有些失常的二女儿打扮得体、颇具仪态地款款走来,朝自己行了个礼:“女儿见过父亲。”

      至少没有出什么大错,看来不是那些庸医口中的疯病或是撞邪了。也是,他乐家的女儿,怎么那么轻易就会被邪祟冲撞?

      乐泰又考校了她一番诗书、经义,虽不能对答如流,但至少能说出些颇有道理的话来,虽言语朴拙,倒也算天真可爱。

      乐泰又将这个二女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认为虽不如从前识礼,但也是能教回来的。再加上乐婵媛生得清柔婉媚,即便是个绣花枕头,那也是个绣得五色灿烂、昳丽生光的枕头。

      于是他越看越觉得满意,说道:

      “你准备一下,上巳节太后娘娘要你进宫赴宴。”

      进宫。

      乐婵媛的心湖像被投入一粒石子,波荡起来。

      上巳春风和暖,吹起片片香屑沾衣。

      太液池的丝竹声未歇,乐婵媛刚刚才从太后姑母和皇后阿姊处脱身,烦琐的宫廷规矩十分压抑,即便在座的女眷都要仰乐家的鼻息,乐婵媛还是觉得十分拘束。

      一名宫女奉了皇后的旨意带她去御花园散心,低眉顺眼地在乐婵媛的前面引路。乐婵媛默然地缓步跟着,在冗长的宫道上心思飘忽。

      行至一岔路,忽有一中年女官前来,冲乐婵媛行礼道:“二娘子,太后娘娘有件要紧事,请您移步永寿宫。”

      乐婵媛认得是太后宫中的女官,她和那名皇后的宫女都感到意外,但只能遵从。

      于是乐婵媛对宫女点头示意,跟着女官走了。行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穿过几道门,路径却越发偏僻。

      乐婵媛心中正疑惑着,忽见女官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道:“二娘子请沿此路继续直行,绕过芍药圃便到了。婢子忽然想起有个物件需要折返去取,稍后便来,二娘子见谅。”

      说完竟匆匆消失在花木深处。

      这宫里人办事这么不靠谱?

      乐婵媛只能依言独自前行,却越走越失了方向。亭台楼阁相似,回廊曲曲折折,桃花旁斜逸出,蔷薇爬满红墙。芍药娇娆生艳,云蒸霞蔚一般,乐婵媛不知不觉被这春色迷了眼,贪看宫花去了。

      正眼迷心乱着,忽听背后一道清朗的少年嗓音响起:“娘子只顾着看花,连这镯子丢了也未察觉吗?”

      乐婵媛恍惚回头,见一个穿着靛青暗云纹圆领的少年立在朱墙花影下,白皙修长的手指正勾着她早上才戴上的红玉镯,意态闲闲,那双比桃花还更显多情的眼睛正直勾勾地打量着自己。

      他未戴冠,墨发只用一根玉簪束上,神情实在谈不上礼貌。眉极浓,眼瞳极黑,鼻秀而直,唇薄而红。面如傅粉,以至于有些苍白,显得白的更白,黑的更黑,连眼底隐隐泛青都略有些明显。

      乐婵媛不认识他,几步走上前去,一手在他面前摊开:“多谢郎君拾到我的玉镯,还请归还。”

      他眉毛一挑,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微微有些吃惊:“你不认识我了?”他绕着她转了一圈,将乐婵媛上上下下打量得十分不舒服,他说道:“他们说你失忆了,我还不信。”

      啊,是故人吗?

      乐婵媛一愣,旋即有些心虚:“对不住,我实在是忘了。”随后便小心翼翼抬起眼,“我们以前认识?”

      他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直到乐婵媛感到毛骨悚然,他的眉眼忽然绽开,拊掌大笑起来:“有趣,有趣,你比从前有趣多了!”

      乐婵媛不知道哪儿就有趣了,并不十分想理这个怪人,只担心玉镯丢了回去被青霓数落,催促道:“快把镯子还我。”

      谁料那人十分坦然地将镯子收进他袖子里,笑道:“不还,下次再找我拿吧。”

      “你!”

      乐婵媛气得一跺脚,什么淑女礼仪都抛到九霄云外了,劈手便是要夺。谁料这少年看着高高的,却是个清瘦文弱的花架子,闪避不如乐婵媛灵活,力气也不如乐婵媛大。他手一松,镯子冷不丁摔了出去,掉在青石小路上,碎成了几瓣。

      乐婵媛一瞧,更火冒三丈,和这没有德行的少年扭打在一处。混乱中她将对方扑倒在地,骑在对方身上,抡起拳头就照他脸上招呼。

      拳头就要落下时,斜里忽冲出一队人,呼天抢地地便扯着嗓子扑过来:

      “陛下——!”

      乐婵媛的拳头滞住了。

      陛下?

      陛下!!!

      她愣愣地看着这个被自己压.在地上、形容狼狈的少年。他斜着一双桃花眼瞪着她,苍白的脸上浮上一层显得略微病态的红。

      十六岁的弘祐帝平晟,冷眼瞧着她,从鼻子里挤出“哼”的一声,道:

      “乐婵媛,你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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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为了回馈小天使们,3.30日开始每天更十二章,上午九点放六章,下午六点放六章,直至完结。中间或许加倍爆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