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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昆仑归期,狠心诀别 三个月光阴 ...

  •   三个月光阴,弹指即逝。

      云微月坐在窗边,望着院中那棵梧桐树。叶子黄了又落,落了又生新芽,她不知看了多少个日夜。

      体内的灵力,在这三个月里渐渐恢复。

      从最初的三成,到五成,到七成……如今,已恢复了九成。

      她不知这恢复为何如此之快。

      明明师父的禁制还在,明明清瑶的碎灵咒余毒未清,可每过一夜,她就能感觉到经脉比昨日更通畅几分。像是有人在暗中,一点一点地为她温养。

      她问过沈砚。

      他只是摇头,笑着说:“或许是姑娘体质特殊,恢复得快。”

      她便不再问了。

      可她知道,她的体质并不特殊。

      极寒之命的人,一旦灵力被封,恢复起来比常人慢得多。师父说过,这是天道平衡——得到多少,就要承受多少。

      那她为何恢复得这么快?

      她不知道的是——

      每夜子时,当万籁俱寂,当她在睡梦中眉头微蹙时,总会有一道身影,轻轻推开她的房门。

      沈砚。

      他坐在床边,伸出一指,悬在她额间三寸之处。

      那双阴阳眼,在黑暗中泛起微微的光芒。左瞳月华流转,右瞳日曜沉浮,两股力量交织成一道细密的网,缓缓渗入她的经脉。

      他在为她温养。

      用他的神族之力,一点一点地驱散她体内的禁制余毒,一点一点地修复她受损的经脉。

      他知道她不会接受。

      以她的性子,若知道他在暗中耗费灵力为她疗伤,定会推开他,甚至会直接离开。她太骄傲,太独立,太不习惯接受任何人的好。

      所以他只能暗中做。

      每晚只做半个时辰,不多不少,刚好够她恢复,又不至于让她察觉。

      他曾试过在白天为她温养,可她醒着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抗拒。那股极寒之命的本能,会将她所有的经脉封闭,不让任何外来的力量进入。

      只有睡着的时候,她的身体才会放松,才会允许他的灵力进入。

      于是他便每夜都来。

      三个月,九十多个夜晚,从未间断。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离开。

      但他知道,在她离开之前,他要把她治好。

      ---

      那一夜,云微月睡得很沉。

      梦中,她仿佛又回到了昆仑雪峰。漫天的风雪,孤寂的玄冰台,师父站在远处,望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

      “微月,情劫已至,你逃不掉的。”

      她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色微明,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她的被褥上。

      她坐起身,忽然感觉到体内一阵温热。

      那股温热,与以往不同。它不像是灵力恢复时的那种通畅,而是一种……一种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暖洋洋的感觉。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隐隐有一道微光闪过。

      那是……阴阳镜的气息?

      她愣住了。

      这三个月来,她一直在寻找那半面遗失的阴阳镜。道典记载,它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江南一带。

      可她找遍了附近的寺庙、山林、古迹,却一无所获。

      直到昨日,她路过城西一座古寺时,忽然感应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那古寺,叫静心寺。

      她记得,沈砚曾随口提过,他小时候常去那里玩耍。寺里有个地窖,是僧人们存放经书和杂物的,他和小伙伴们曾偷偷钻进去过。

      她当时没在意。

      可此刻,掌心那道微光,让她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她起身,推开门。

      沈砚正坐在院中,手里捧着一卷书。见她出来,他抬起头,眉眼弯弯:“醒了?饿不饿?”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我要出门一趟。”她说。

      他没有问去哪,只是点点头:“好,路上小心。”

      她转身离去。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仍坐在那里,手里的书已经放下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双阴阳眼里,没有担忧,没有追问,只有无尽的温柔。

      她忽然想问:你为何从不问我?

      可她没问。

      她转身,快步离去。

      ---

      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身后,沈砚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她要去哪。

      那半面阴阳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所在。

      三百年前,他第一次轮回时,就感应到了那镜子的存在。它与他有着某种奇妙的联系——因为他的阴阳眼,本就是从那镜中觉醒的。

      那镜子,是上古神族遗物。

      而他,是神族最后的血脉。

      他不是不能直接告诉她。

      可他不能说。

      因为那镜子的灵力,与她命格相连。只有当她亲自找到它,亲自唤醒它,它才能真正属于她。

      他只能等。

      等她自己发现。

      ---

      云微月一路向西,来到城西那座古寺。

      寺门紧闭,香火寥落。她绕到后山,果然找到了沈砚提过的那处地窖入口。

      入口被杂草掩盖,若非有心寻找,根本不会发现。

      她拨开杂草,推开那扇腐朽的木门,沿着石阶向下。

      地窖里阴暗潮湿,到处堆满了落满灰尘的经书和杂物。可她的目光,却被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木匣吸引。

      那木匣上,刻着她熟悉的纹路——阴阳镜的图腾。

      她走过去,轻轻打开木匣。

      里面,静静躺着一面古镜。

      镜面半明半暗,一半映着她的脸,一半映着……映着一个青衫少年的身影。

      沈砚。

      她愣住了。

      那镜面中,沈砚正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她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再看向镜面,那身影已经消失,只剩下她自己的脸。

      她握着那面镜子,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镜子……与他有关。

      她隐约觉得,从遇见他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与他紧紧纠缠在一起了。

      可她不知为何。

      她也不知,这三个月来,他每夜都在为她温养经脉。

      用他的阴阳眼之力,引动她体内沉睡的镜魂。

      那镜魂,与她命格相连。只有当她体内的镜魂苏醒,她才能真正掌控这面镜子。

      而他,一直在帮她唤醒它。

      ---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暗。

      沈砚依旧坐在院中,手里捧着一卷书。见她回来,他抬起头,眉眼弯弯:“找到了?”

      她一愣:“你知道我在找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饿不饿?厨房还温着粥。”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

      良久,她走进屋,坐在窗边。

      他把粥端来,放在她面前。还有几碟她爱吃的点心。

      她低头,默默吃着。

      吃到一半,她忽然开口:“我要走了。”

      他研墨的手,微微一顿。

      “昆仑传讯,三界告急。”她说,声音清冷,“我必须回去。”

      他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就站在她面前,青衫温润,眉眼温柔,像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她狠下心,声音更冷:

      “沈砚,从此往后,你我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我乃昆仑天命之女,与你凡人殊途,本就不该相识。此前种种,皆是幻境,忘了吧。”

      沈砚手中的墨锭,重重一顿。

      墨汁溅落,染白纸笺。

      他垂眸,长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的落寞与心疼。那双向来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深深的黯然。

      他没有挽留,没有质问,没有哭闹。

      只是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阴阳眼里,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温柔。

      他轻声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姑娘若有一日无处可去,江南小院,永远为你留着门。”

      “我等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他三百年来,第一次声音发抖。

      他知道她会走。

      他知道她会回来。

      可他知道归知道,当她说出“恩断义绝”这四个字时,他的心,还是会痛。

      云微月的心,碎成齑粉。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猛地起身,御剑而起。

      素白身影,冲破烟雨,直上云端。

      就在她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不是经脉断裂的痛,不是灵力耗尽的虚脱,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空空落落的痛。

      像有什么东西,被生生从心口剜去了一块。

      她捂住胸口,身形在云端微微一晃。

      这是……什么?

      她不懂。

      她只知,从遇见他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再也不受自己控制。而现在,当她决意斩断这一切时,她的心,比她更早地知道了痛。

      可她不知道的是——

      千里之外,江南小院中。

      沈砚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雨水打湿了他的青衫,顺着发丝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浑然不觉,只是那么站着,像一尊石像。

      然后,他的眉头忽然蹙起。

      那一瞬间,他的心口也传来一阵剧痛。

      不是被她推开的那种痛,而是一种更深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痛。

      他闭上眼,那双阴阳眼里,月华与日曜同时黯淡。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灵魂羁绊。

      三百年前,三生石上刻下他们名字的那一刻,他们的灵魂就已纠缠在一起。她的喜怒哀乐,都会在他心底激起回响;她的每一次心痛,他都能感同身受。

      他以为只有他能感知她。

      可此刻,她决绝离去的那一刻,他的痛,是不是也传到了她那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无论相隔多远,他们都会在每一个深夜,同时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他睁开眼,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声呢喃:

      “微月,你感觉到了吗?”

      “你痛的时候,我也在痛。”

      ---

      那一夜,云微月宿在途中的一座荒庙里。

      她盘膝而坐,试图运转冰心诀,压下心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可无论如何努力,脑海里全是他的模样。

      他研墨的样子。
      他浅笑的样子。
      他唤她“月儿”时温柔的眼神。
      他说“我等你”时颤抖的声音。

      她闭着眼,一遍遍告诉自己:无情道,不可动情,不可执念,不可回头。

      可她越是这样想,心就越痛。

      那种痛,不是刺骨的,而是钝钝的、绵绵的,像江南的烟雨,无声无息,却能浸透一切。

      她不知道的是——

      千里之外,江南小院中。

      沈砚坐在窗前,望着那盏为她留的灯,一夜未眠。

      他的心,也在痛。

      那种痛,与她的痛一模一样。

      他知道,那是灵魂在呼唤。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

      但他知道,无论她回不回来,他都会等。

      因为他们的命盘,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纠缠在一起了。

      ---

      七日后,云微月回到昆仑。

      当她踏入雪峰的那一刻,心口的痛忽然消失了。

      她愣了愣,不知为何。

      可她知道,那是因为她收到了师父的传讯,知道三界告急,知道自己的使命在那里。那些纷乱的思绪,被责任暂时压了下去。

      她以为,她已经放下了。

      她不知道的是——

      千里之外,江南小院中。

      沈砚望着那盏灯,忽然感觉到心口一松。

      那种窒息的痛,消失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安稳了。

      他知道。

      因为她的安稳,会透过灵魂的羁绊,传到他这里。

      他轻声呢喃:

      “月儿,无论你在哪里,只要你安好,我便安心。”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昆仑归期,狠心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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