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烟雨诉问,泪落凡尘 云微月问沈 ...

  •   江南烟雨,连绵不绝。

      客栈临窗的位置,水汽氤氲,墨香袅袅。

      云微月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流水,面上无波无澜。三百年的修行,早已让她学会将一切情绪封存在冰心之下。可那流水,却在她眼底映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

      沈砚坐在案前,为她研墨。动作轻柔,目光温柔,落在她的背影上,满是缱绻。

      他知道她在看他。

      他也知道她什么都没说。

      这些日子,她依旧清冷,依旧疏离,依旧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她会吃他买的桂花糕,却不会主动开口要;会与他一同看星,却从不靠得太近;会听他讲人间的诗词歌赋,却从不应和。

      她像一只受惊的鹤,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人间烟火,却随时准备振翅离去。

      可沈砚不在意。

      他看见的,是她接过桂花糕时,指尖那一瞬间的迟疑;是她看星星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向往;是她听他说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时,唇角那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知道她在挣扎。

      他也知道,她逃不掉。

      云微月确实在挣扎。

      她动了心。动了昆仑天命之女,最不该动的情。

      师父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情劫为你此生最大死劫,一旦动情,魂飞魄散,三界倾覆。”

      清瑶的追杀,越来越近。魔界的魔气,已蔓延至江南。她的使命,寻回阴阳镜,回归昆仑,守护三界。

      而他,只是江南一介书生,不该卷入这仙魔纷争。

      她不能,再沉溺下去。

      可每当她这样想,就会想起那一夜。他守在门外,声音温润:“别怕,有我在。”想起他唤她“月儿”时,那双阴阳眼里流转的温柔。想起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只是等。

      她动摇了。

      但越是动摇,越要推开。

      因为太在乎,所以更怕连累。因为太想要,所以必须放手。

      可她试过推开他。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他,不看他,不听他的声音。她告诉自己,这样就好,这样他就能平安,这样她就不会连累他。

      可每一次推开,心就会痛。

      那种痛,陌生而尖锐,不是经脉断裂的剧痛,不是灵力耗尽的虚脱,而是一种钝钝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她捂着胸口,蜷缩在床角,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她不懂人间情爱。

      三百年的无情道,让她的心冷如冰窟。师父说,极寒之命的人,一生不会有牵绊,不会有留恋,不会有任何能让心湖起波澜的东西。

      可为什么?

      为什么推开他,会痛?

      为什么闭上眼,全是他的模样?

      为什么耳边总能听见他的声音?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砚,你可知我是谁?”

      沈砚研墨的手,微微一顿。

      那停顿只有一瞬,短到几乎可以忽略。可她的心,却在那瞬间漏跳了一拍。

      他抬眸,望向她。

      双瞳之中,月华与日曜交织,阴阳二气流转。

      他能看见。

      看见她额间朱砂痕下,封印的星河之力;看见她命盘上,那颗孤星周围隐隐浮现的暖光;看见她灵魂深处,那道与他纠缠了三百年的契约——

      那是三生石上刻下的名字。

      是他与她,早在三百年前,就已定下的宿命。

      他知道她忘了。

      三百年前,她刚刚降生,被师父抱回昆仑,无情道的修行从此开始。那些前尘往事,都被封印在朱砂痕下,沉入记忆的最深处。

      她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的灵魂,早在三百年前就与他相识。
      不知道每一次心跳加速,都是灵魂在呼唤。
      不知道那份陌生的“舍不得”,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重逢。

      可他知道。

      从三百年前的第一眼,他就知道。

      她是他的天命。

      他只望着她,温柔开口,字字入心:

      “我知道。”

      “你是云微月。”

      “是那个吃桂花糕时,会沾得嘴角都是甜香,自己却浑然不觉的云微月。”

      “是那个看星河时,眼底藏着向往,藏着三百年孤寂的云微月。”

      “是那个明明满身锋芒,却内心柔软的云微月。”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是那个,被我唤作‘月儿’时,眼眶会红的云微月。”

      云微月浑身一震。

      她没有转身。

      可她的脊背,僵住了。

      他没有说天命,没有说使命,没有说三界。

      他只说她是她。

      是那个吃桂花糕会沾嘴角的自己,是那个看星河会出神的自己,是那个被一声“月儿”击中却强装无事的自己。

      这些,连她自己都未曾细看过。

      可他知道。

      烟雨朦胧,打湿了窗棂。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的眼角滑落。

      云微月怔住了。

      她伸手,触到自己脸上的湿意,眼里满是茫然。

      这是什么?

      她从未流过泪。三百年来,哪怕经脉断裂、灵力耗尽、命悬一线,她也从未流过一滴泪。

      可此刻,它就这样落了下来。

      不为仙魔大战,不为修为尽失,不为生死绝境。

      只为他那几句话。

      她不懂。

      她不懂这泪为何而流,不懂心中那份陌生的窒闷是什么,不懂为何听到他说这些话时,心会疼。

      更不懂——

      为什么这个刚认识的少年,能让极寒之命的她,第一次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极寒之命。

      她是天命之女,修的是无情道,守的是三界安宁。师父说过,她的命盘是孤星独照,注定一生无牵无挂,才能承载天命。

      极寒之人,不该有温度。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出现之后,她的心湖就再也无法平静?

      为什么她闭上眼,全是他的模样?

      为什么推开他,会比承受清瑶的雷电还要痛?

      她不知道。

      可她隐隐觉得,从遇见他的那一刻起,她的命盘,就已经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

      她不知道的是——

      那是灵魂深处的记忆。

      早在三百年前,三生石上,就已刻下了他们的名字。

      她忘了。

      可她的灵魂,记得。

      沈砚放下手中的墨锭,起身走到她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递上一方锦帕——和初见那日,一模一样。

      云微月看着那方锦帕,指尖微微发颤。

      她没有接。

      良久,她抬手,用衣袖拭去脸上的泪痕。动作生硬,像是在处理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然后她起身,走向窗边,背对着他。

      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甚至比往日更冷:

      “明日,我要出门一趟。”

      沈砚看着她的背影。

      那双阴阳眼里,没有失落,没有担忧,只有无尽的温柔。

      他能看见她额间的朱砂痕,正在微微闪动。

      那是情劫的印记,正在一点点绽开。

      也是她的灵魂,在向他回应。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推开他。

      但他知道,她逃不掉。

      因为他们的命盘,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纠缠在一起了。

      他没有问去哪,没有问去多久,没有问她还会不会回来。

      他只是轻轻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

      “好,我等你回来用晚膳。”

      云微月没有应。

      因为她知道,她可能,回不来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身后,沈砚望着她的背影,那双阴阳眼里,没有失落,只有笃定。

      他知道她会走。

      他知道她会回来。

      三百年的轮回,他等的一直不是“她会不会回来”,而是“她什么时候回来”。

      窗外,烟雨依旧。

      可那烟雨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那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

      当她转身的那一刻,他看见她额间的朱砂痕,隐隐闪了一下。

      那是灵魂在呼唤。

      是她忘了的,三百年。

      而她转身的那一瞬,心里也在想——

      为什么推开他会痛?

      为什么这个人的温度,能烫到她的心?

      为什么极寒之命的她,会为一个人,第一次感受到“舍不得”?

      她不懂。

      可她隐隐觉得,从遇见他的那一刻起,她的命盘,就已经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

      她抬起手,抚上心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而她不知道,那叫心动。

      更不知道,那心动,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注定无法回头。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烟雨诉问,泪落凡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