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怼你成瘾》祁言吉印

3、第3章 女总裁的“亲切”回访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八点，“炼·界”里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着黑咖啡的独特气味，本该是工作人员来往忙碌，教练们陪着会员挥汗如雨、器械铿锵作响的活力时刻。

　　而前台、通往办公区的公共走廊里，居然是安静的。

　　有些诡异……

　　秦书顶着一头比平时更加毛躁的高马尾，日常半新的运动套装，像一尊移动的低气压风暴中心，迈着让人流口水的长腿穿过公共区域。

　　她努力挺直背脊，每一步都踩得脚下昂贵的防滑地胶咚咚作响，试图用强大的物理气场镇压一切窥探。

　　可惜，效果甚微。

　　“早！”

　　“秦总早！”

　　“秦老板精神！”

　　“秦教练直播效果绝了！加油啊~”

　　“我全程看了哈，什么时候约那位花臂大佬线下啊？秦老板，我赌你赢哈哈哈哈~~~”

　　……………………………………………………

　　训练区早练的会员们跟她打招呼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笑容灿烂得可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秦老板威武！”的兴奋光芒，黏在她身上，甩都甩不掉。

　　秦书不得已扯出官方笑容，鼻腔里发出一声声短促的“嗯”“呵”“行”…权当回应，脚下步伐更快了。

　　刚拐进相对私密的员工休息区，想来杯特浓黑咖啡给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来点刺激。这直播真不是人干的，好像会特别兴奋，下了播回去，在床上硬是翻来覆去到12点以后~

　　就在她边走边认真思考为什么直播比咖啡更提神的时候，听见里间传来刻意压低的、属于林野那极具辨识度的破锣嗓，探头往门缝里一瞄，那190的身高撅着屁股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你们是没看见！当时直播间都卡成PPT了！沈总那条弹幕，金光闪闪的，‘核心力量是否虚，改日当面讨教’！嚯！那气势！然后咱们老大，脸唰一下就黑了，跟锅底似的！就站在那儿，扛着杠铃杆，杀气腾腾地对着镜头，一字一顿：‘沈、砚、你、给、我、等、着！’那眼神，啧啧，我感觉镜头都要被她瞪裂了！下一秒，‘啪’！星瀚的运营就把直播停了！那个点儿掐得真准！哈哈哈哈……”

　　休息室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

　　秦书端着空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泛白。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把推开休息室的玻璃门。

　　“砰！”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里面挤着的五六个教练，还有销售和前台小姑娘，瞬间僵在原地，脸上都残留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容，眼神惊恐地聚焦在门口煞神一般的老板身上。

　　林野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此刻像个被点了穴的猴子，动作滑稽地定格在半空。

　　空气死寂。

　　秦书的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众人，最后钉在林野那张写满“完蛋了”的脸上。

　　“林、野。”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私教计划写好了？引体向上能拉五十个了？还是觉得今天的会员都很好说话，不需要你操心？”

　　林野一个激灵，立刻站得笔直，声音洪亮：“报告老大！我这就去巡场！保证会员动作标准，情绪稳定！”

　　说完，像屁股着了火似的，低着头从秦书身边“嗖”地窜了出去，留下其他人在原地承受老板的低气压。

　　秦书没再看其他人，径直走到咖啡机旁，动作粗暴地塞入胶囊，按下按钮。

　　机器轰鸣着，浓郁的咖啡香也掩盖不住休息室里尴尬到凝固的气氛。她背对着众人，肩膀的肌肉线条绷得紧紧的。

　　前台小姑娘鼓起勇气，弱弱地试图缓和气氛：“秦…秦老板，其实昨晚直播效果挺好的…都上了同城榜呢…我朋友都来咨询我们的会员……”

　　另一个教练也赶紧附和：“对对对！咱们会所官号一晚上涨粉大几千呢！好多人在问会员卡！“

　　销售组长也上来给林野说话：”其实刚才林教练是召集我们开会，给我们分配接待咨询任务的……”声音越说越小……

　　秦书猛地转过身，手里滚烫的咖啡杯差点晃出来。她盯着那个说话的销售，眼神锐利：“开会？没有会议室给你们是不是？要来休息室笑着开？”

　　小姑娘被她看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涨粉？”秦书冷笑一声，声音拔高，“涨粉来看什么？看隔空约架？看我直播间骂人？还是等着看我被沈砚‘当面讨教’的时候闹什么笑话？！”

　　她越说越气，最后几乎是用吼的，“都杵在这儿干嘛？等着看续集啊？！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如蒙大赦，瞬间作鸟兽散，休息室只剩下咖啡机工作完毕的滴滴声和秦书粗重的呼吸声。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端起那杯能苦死人的黑咖啡，仰头灌了一大口，试图用极致的苦涩压下心头那把熊熊燃烧的憋屈火。

　　就在这时，林野脚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有点发白：“师~姐……老大…！沈总…星瀚的沈总来了！就在前台！”

　　“噗——！”秦书一口咖啡差点全喷出来，呛得她直咳嗽，狼狈不堪。“咳咳…谁？！沈砚？大清早，她来干什么？！”声音都变了调。

　　“说…说是来慰问您昨晚直播辛苦，顺便看看…你…情况…”林野看着老板瞬间黑如锅底的脸色，声音开始发抖。

　　慰问？秦书心里警铃大作。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对是来兴师问罪的！昨晚自己直播里把她和她的团队损得跟地摊货似的，最后还当众宣战，沈砚怎么可能善罢甘休？！那个女人一看就属于那种特别会玩儿阴的！把人卖了估计都心甘情愿帮她数钱！

　　“人呢？”秦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的咖啡渍，挺直腰板，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迎战的凶狠。

　　“刚进来，苏蔓总监也一起来了，就在前台那边…”

　　秦书没等林野说完，放下咖啡杯，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

　　输人不输阵！就算心里知道昨天是有些过分了，心虚得打起了小鼓，但在沈砚面前，气势绝对不能垮！

　　刚走出休息区，秦书就看到了那个无论何时何地都仿佛自带聚光灯的身影。

　　沈砚今天没穿标志性的职业套装，而是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米白色休闲西装，内搭浅金色真丝吊带，长发柔顺地挽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

　　她正姿态闲适地站在前台旁，微微仰头，看着墙上“炼·界”那两个龙飞凤舞的金属LOGO，侧脸线条精致完美，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初夏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与周围汗味蒸腾、器械林立的健身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她身旁的苏蔓，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裙，抱着平板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表情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像一位忠诚的护卫。

　　前台小姑娘紧张得手足无措，脸都红了。

　　沈砚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看到一脸“杀气腾腾”走来的秦书，她唇角极其自然地向上弯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弧度，眼神清澈温和，仿佛昨晚那场隔空交火从未发生……
　　“秦老板，早。”她的声音如同上好的丝绸，滑过清晨略显嘈杂的空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昨晚直播辛苦了。看到热度那么高，效果出乎意料的好，真是可喜可贺。”

　　果然曾是本省的黄金时段炙手可热的新闻主播，金话筒得主。

　　态度，语气，用词都拿捏得滴水不漏。

　　沈砚168左右的身高，穿着8公分的高跟鞋，在秦书178的身高面前看起来相差不远，但气场迥异——一个像即将喷发的火山，一个像深不见底的幽潭。

　　“呵，沈总大驾光临，才是真的辛苦。”秦书皮笑肉不笑，声音硬邦邦的，特意加重了“辛苦”二字，“我这小破庙，没被昨晚那场‘耿直’的台风掀了屋顶，还得感谢沈总手下留情呢。”

　　她故意把“耿直”咬得很重，眼神挑衅地看着沈砚。

　　沈砚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刺，笑容依旧得体，甚至带着一丝赞赏：“秦老板过谦了。‘炼·界’的专业底蕴和秦老板你的个人魅力，才是引爆热度的关键。我们星瀚，不过是扇扇风…好搭你的顺风车嘛。”

　　她微微侧身，目光扫过旁边一台崭新锃亮的史密斯架，意有所指，“看来秦老板把这里经营得，确实…硬核。”

　　“硬核不敢当，比不了沈总运筹帷幄，动动手指就能上榜的‘核心力量’。”秦书立刻反唇相讥，目光毫不避讳地在沈砚纤细但挺拔的腰身上扫了一圈，嘲讽意味十足。

　　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前台小姑娘大气不敢出，苏蔓面无表情，眼神却锐利地在秦书和自家老板之间逡巡。

　　沈砚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但依旧维持着完美的风度，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秦老板对‘核心力量’的执念，似乎比对健身专业本身还要深？看来昨晚的教学重点，有点跑偏？”

　　“跑偏？”秦书嗤笑一声，双手抱臂，标准的防御兼挑衅姿态，“我教的是实实在在的专业！不像某些人，核心虚不虚不知道，场面话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哦？”沈砚挑眉，向前优雅地踏了一小步，距离秦书更近了些，一股清冽淡雅的香水味若有似无地飘来，秦书的心火似乎被包裹住，温度降了一些。

　　可惜她接下来的话却让秦书更不好过。

　　她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像一把把无形的小刀精准射向秦书。“秦老板认为，昨晚点名道姓地把合作方当作反面教材挂在直播间，让几十万观众围观嘲讽，这种‘实实在在’的教学方式，很专业？”

　　秦书呼吸一窒，被戳中了痛点，但输人不输阵，梗着脖子反击：“难道不是事实？你们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公关稿，把增肌、塑形、减脂说得跟喝水一样简单，误导了多少人？我这是在拨乱反正！让会员们看清真相！肌肉不会骗人，嘴会！尤其是某些靠嘴吃饭的！”

　　“真相？”沈砚轻轻重复，眼底掠过一丝冷芒，唇角的笑意却加深了，“真相就是，秦老板你靠着这场‘耿直’的表演，一晚上，全网涨粉数万，咨询量暴增，‘炼·界’的名字响彻全网。而这，恰恰是我和我的团队，用你口中‘虚伪’的包装和‘文字游戏’，为你争取到的！！”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只有秦书能清晰地听到那丝冰凉的嘲讽，“秦老板，享受了流量红利，转头就骂推你上风口的人，这算不算…过河拆桥？嗯？”

　　最后那声轻飘飘的“嗯？”，带着钩子，狠狠扎在秦书最理亏的地方。

　　秦书的脸瞬间涨红，像煮熟的虾子，一股热气直冲头顶。她想反驳，想说老娘不稀罕这破流量！想说我靠的是真本事！但沈砚的话像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不愿正视的事实——昨晚的直播效果，确实炸了，炸得她始料未及。

　　这种被对方拿捏住七寸的感觉，让她憋屈得想爆炸！

　　“你…！”秦书你了半天，拳头捏得咯咯响，瞪着沈砚那双仿佛洞悉一切、平静无波的眼睛，感觉自己蓄满力的一拳狠狠砸在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上，非但没造成伤害，反而溅了自己一身狼狈的水。

　　憋屈！太憋屈了！

　　看着秦书气急败坏、哑口无言的样子，沈砚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她当然知道，昨晚上首场直播爆的因素太多，哪里都是星瀚的功劳？秦书的个人优质形象，辉煌履历和苦心经营的扎实专业品牌，才是能接得住并且利用好流量的关键。

　　首场个人直播ROI就≥5:1，运营总监都兴奋得跳了起来！是他职业生涯中很罕见的现象。

　　这些当然不能告诉秦书，现在就算说了，她也不会明白，只会认为自己又在她面前又故弄玄虚。

　　她优雅地恢复好站姿，仿佛刚才那番针锋相对的交锋从未发生，那副公事公办的从容模样。让秦书的憋屈更无从发泄了…………

　　“好了，”沈砚语气轻松地像在谈论天气，“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秦老板昨晚确实辛苦了，热度也达到了预期。我这次来，除了慰问，也是想和秦老板聊聊后续的优化方向。”她朝苏蔓示意了一下。

　　苏蔓立刻上前一步，从包里，抽出一份装订精美、封面印着星瀚LOGO的文件，双手递向秦书，声音平板无波：“秦总，这是我们沈总亲自为您昨晚的直播表现，以及未来你个人IP的打造，撰写的《直播优化建议书》。里面详细分析了亮点、不足，以及后续如何更安全、更有效地维持热度并规避风险的建议。请您过目。”

　　秦书的视线落在那份厚厚的、散发着精英气息的《直播优化建议书》上，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昨晚的羞辱还没算清，现在又送来一份“优化建议”？这不就是变相的“整改通知”吗？！还“亲自撰写”？沈砚这是在赤/裸/裸地嘲讽她！

　　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告：看！你的莽撞，还需要我来收拾烂摊子，给你擦屁股！

　　“建议书？”秦书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讥讽，“沈总真是…费心了！连我怎么直播都要手把手教了？下一步是不是要派个导演来，给我写好剧本，规定我每句话的抑扬顿挫？哦，对了，还得提前申请，哪些词能说不能说，哪些词会显得甲方‘虚’？”

　　沈砚对她的讽刺恍若未闻，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堪称“温柔体贴”的微笑：“秦老板言重了。只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直播看似简单，实则门道很深。如何平衡你的‘耿直人设’与商业风险，如何引导话题而不失控，如何将观众的热情转化为实际的会员…这些都需要精细的策划和把控……”

　　说到这，沈砚居然伸出如玉管般纤长的手指，轻轻放在秦书的肩头，拍了拍。继续道：“我们星瀚作为合作伙伴，自然希望秦老板的个人品牌和‘炼·界’的声誉都能更上一层楼。这份建议，是诚意，也是责任。”

　　这个动作惊得一旁的林野不自觉咬住了自己的手指，生怕发出一丝声音，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局面。

　　秦书那双不瞪人的时候，超级可爱好看的大圆眼果然睁得比平时大了一倍，从沈砚端丽的脸上慢慢转移到拍她肩头的手上 ……
　　自从秦书被那个在法国学艺术留学回来的，一身性别反骨的女同学，盛情邀请她体验多边“男欢女爱”之后，吓得有了轻微肢体接触障碍。

　　理解但没办法接受。仓皇间只说了一句“你们注意安全~”以最快速度逃也似的，飞奔离开那幢名为XX私人会所的别墅。

　　回家路上甚至还犹豫过要不要打110…

　　以前上课，她是很愿意手把手教学员的。一来因为是女教练，指导女学员的时候，肢体碰触起来大家心里都没有负担。二来男学员都很佩服她的专业和人品，没人敢对她有非分之想，最多会觉得自己练得还没个女生好，自卑之余更是言听计从。

　　现在，她把林野提溜出来做助理，就是她发现自己不仅对碰触别人有障碍，对不熟悉的人碰触自己也有了障碍！

　　她那个心理专家的发小周知夏让她去做了个测评，告诉她，这只是一种短暂的应激现象。一段时间之后会自愈的，不用担心。心大的她也就顺其自然，没放在心上……

　　当她的眼睛停留在沈砚轻拍在自己肩上的手，那根应激的神经还没来得及反应，居然被这种润如白玉的颜色跟她小麦色的皮肤搭起来，给好看呆了！

　　竟然忘了，刚刚沈砚的话语滴水不漏，冠冕堂皇，把“控制”包装成了“责任”和“帮助”。

　　秦书感觉自己像被裹进了一张用天鹅绒编织的网里，柔软舒适，却挣脱不得。

　　好在本能那种憋闷得快要窒息的感觉没有消失。

　　“责任？诚意？”不管了，要把面子挣回来！

　　一把从苏蔓手中夺过那份沉甸甸的建议书，纸张在她手中发出哗啦的声响。她看都没看，扬了扬那份碍眼的文件，盯着沈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沈砚，你听好了。我秦书做事，就两个字：真实！会员来我这儿，买的是实打实的训练效果，不是看我在镜头前演剧本！我的专业，我的脾气，就这样！爱看不看！你想让我按你的‘优化建议’变成个假人？门儿都没有！”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在空旷的前台区域回荡。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苏蔓面无表情，眼神却更冷。前台小姑娘吓得缩了缩脖子。

　　沈砚静静地听着，脸上那完美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有极淡的、冰冷的星芒在眼底一闪而过。

　　她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包容：“秦老板的坚持，我很欣赏。就像你妈妈说的那样，你是一个很……真实的人，这确实是稀缺的品质。不过…”

　　她话锋一转，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商言商。‘耿直’可以，‘失控’不行。昨晚那种指名道姓的‘反面教学’，我不希望看到第二次。毕竟…………”

　　她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秦书紧握着那份建议书、指节发白的手上，“合作的基础是互信，而非互相拆台。先不说秦老板也不希望，‘炼·界’刚打响的名头，因为一些不必要的态度，惹上什么风波…比如…被重提当年退役时候的陈年旧事？”

　　“陈年旧事”四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中了秦书心底隐秘、还疼着的那块伤疤。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瞳孔猛地收缩，死死地盯着沈砚。

　　沈砚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像深渊一样，让她感到一种被彻底看穿的寒意和愤怒。她到底知道了什么？当年的事情保密程度极高，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但这个世界哪里有绝对不透风的墙？沈砚是做过记者的，消息渠道来源可以说是她的核心价值之一。很难说她能调查到什么……

　　现在她是用这个来威胁自己吗？！

　　巨大的愤怒瞬间淹没了秦书。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耳边嗡嗡作响。

　　“你——！”秦书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像受伤的野兽。她再也控制不住，也懒得再去控制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

　　下一秒，在沈砚平静的注视下，在苏蔓警惕的目光中，在前台小姑娘惊恐的抽气声中，秦书双手抓住那份装帧精美的《直播优化建议书》，手臂肌肉贲张，猛地用力——

　　“嘶啦——！！！”

　　清脆响亮的撕裂声，刺破了会所清晨的宁静！

　　厚厚的建议书在秦书手中脆弱地，被她粗暴地、泄愤般地、从中间狠狠撕开！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她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这份文件上！纸张碎裂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鼓点，伴随着她粗重的喘息。

　　洁白的纸片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散落在光洁的地板上，也飘落在沈砚擦得一尘不染的米白色高跟鞋尖前。

　　空气死寂。只剩下纸张撕裂后的余音和秦书压抑的喘息。

　　沈砚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她微微低头，看着散落脚边的纸屑，又缓缓抬起眼，看向呼吸剧烈起伏、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自己的秦书。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同时还能冒出“她的手臂肌肉真好看”的鬼念头！

　　平静，平静得可怕，沈砚没有丝毫意外或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冷，以及一丝…冰冷的了然：果然当年秦书的退役背后的真相一定有另一个真相…这是个风险点，回去以后要记录下来，加入到资料里面，进一步评估。

　　“看来，”沈砚保持着不变的节奏，声音只是比刚才更轻，也更冷，带上了冰棱的利光，“秦老板对这份‘建议’，意见很大。”她优雅地抬脚，轻轻抖落在鞋尖的一片碎纸，动作从容得像在拂去一粒尘埃。

　　“我的意见就是，”秦书喘着粗气，将手里最后一点“残骸”狠狠摔在地上，仿佛摔碎的是沈砚那张永远完美的面具，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带着你的‘优化’，滚出我的地盘！我的直播，我自己说了算！”

　　沈砚看着散落一地的纸屑，又看看秦书那张写满“老娘跟你拼了”的脸，眼底的冰寒快要凝结成实质了。

　　那目光像是要将秦书此刻愤怒而狼狈的样子刻进眼里。她没有动怒，也没有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

　　只是极轻、极淡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几乎算不上是笑。

　　这样的反应，反而让秦书心里发了毛，摸不透她此时此刻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很好。”她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平静无波。

　　她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看来，秦老板对我的‘建议’，抵触情绪不是一般的大。”

　　沈砚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也对，让习惯了在跑道上用速度说话的人，去理解媒体舆情的弯弯绕绕，确实强人所难。不如你现在就给曾董打电话，说你要单方面终止我们的合作？只要违约金到位，我不介意的…但是……”

　　秦书胸膛起伏，恶狠狠地瞪着她：“少在那阴阳怪气！有屁快放！”

　　“很简单。”沈砚向前优雅地踏了一小步，高跟鞋尖几乎踩到地上的碎纸，目光锐利地锁住秦书，“既然秦老板对我的‘核心力量’如此质疑，对我的‘包装’如此不屑，对我的‘建议’如此抗拒…那不如，我们玩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