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清辞》椰兜兜

10、第 10 章 深夜的滨河

　　深夜的滨河小区，被浓稠的夜色裹得严严实实。
　　这是临海市城东的老式步梯小区，没有高端的门禁系统，只有门口的保安室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值班的保安早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凌晨一点，整个小区都陷入了沉睡，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灯，陆野住的六楼，就是其中一户。
　　房间里灯火通明，陆野正蹲在地上，往行李箱里塞着换洗衣物，嘴角的笑意就没放下来过，像个即将去春游的小学生，连叠衣服的动作都带着几分雀跃。
　　就在半个小时前，沈清辞给他发了微信，问他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早上要不要提前给他准备早餐，还说次卧的床单被套都换了新的，洗漱用品也给他备了一套新的，要是有什么忘了带的，提前说，他晚上去超市买。
　　陆野盯着手机屏幕，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笑得牙都快露出来了。
　　十年了。
　　他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沈清辞会亲自跟他说“搬过来一起住”，会给他准备新的床单被套，会问他的口味喜好。那些在梦里都不敢奢求的场景，现在真真切切地发生了，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掐了胳膊好几次，才敢确定这是真的。
　　他把最后一件冲锋衣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腰，拿起手机，给沈清辞回消息：【没什么忌口的，你做什么我都爱吃。东西都收拾好了，明天一早我就过去，不会吵你睡觉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沈清辞的回复就过来了：【没事，我醒得早。对了，门口的声控灯坏了，你明天早上下来的时候小心点，别摔了。】
　　陆野看着这句话，心里暖得一塌糊涂，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又删掉，反复好几次，最终发出去一句：【好。对了，清辞，我现在特别开心。】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自己先红了耳根，觉得这话有点太肉麻了，想撤回来，却发现已经超过了两分钟。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心里却又忍不住期待，沈清辞会回他什么。
　　等了大概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沈清辞的消息跳了出来，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让陆野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我也是。】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颗糖，在陆野的心里化开，甜得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抱着手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傻乐了半天，才想起去洗漱，准备早点睡，明天一早就能见到沈清辞了。
　　可就在他拿起睡衣，准备去卫生间的时候，门外的楼道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陆野的动作瞬间顿住了，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进入了戒备状态。
　　他住的这个老式步梯楼，一梯两户，对门住的是一对退休的老夫妻，每天晚上八点就睡了，绝对不会在凌晨一点多出门。而且这脚步声太轻了，刻意放轻了落脚的力度，不像是普通住户，更像是受过训练的人，在刻意隐藏行踪。
　　十年刑警生涯刻在骨子里的警觉，瞬间拉满。
　　陆野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没有透过猫眼去看——他知道，真正有经验的杀手，会提前盯着猫眼，只要里面的光线一暗，就知道有人在看。他屏住呼吸，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一共三个人，脚步错落，停在了他的门口。紧接着，是极轻的、金属片插进锁孔的声音，对方在撬锁。
　　陆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的戾气翻涌上来。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派来的人。张敬山，周铭。他们知道证据已经落到了他手里，三天后巡视组一到，他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所以狗急跳墙，连夜派人来杀他，想毁了证据，永绝后患。
　　他悄无声息地退到客厅的阴影里，拿起了放在玄关柜上的甩棍，轻轻一甩，金属棍身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同时关掉了客厅的灯。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洒下一点微弱的光。
　　几乎是同时，门锁被撬开了，防盗门被轻轻推开，三个穿着黑色衣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匕首，动作利落，一看就是老手。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刚走进客厅，就被躲在阴影里的陆野狠狠一脚踹在了胸口，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门上，发出一声闷响，手里的匕首也掉在了地上。
　　后面的两个男人瞬间反应过来，举着匕首朝着陆野冲了过来，嘴里低骂一声：“找死！”
　　陆野侧身躲开刺过来的匕首，手里的甩棍狠狠砸在了其中一个男人的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男人的手腕瞬间变形，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两个男人就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陆野是前市局重案组出来的，格斗能力是全支队顶尖的，当年在警队的大比武里，拿过全市散打冠军，对付这几个小喽啰，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可就在他准备制服第三个男人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缓慢的、带着嘲讽的鼓掌声。
　　“陆队，好久不见，身手还是这么利落啊。”
　　一个男人缓步走了进来，站在玄关的灯光下，摘下了脸上的口罩，露出了一张阴鸷的脸。眉眼和十年前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狠戾和阴毒，正是周铭。
　　陆野的瞳孔瞬间收缩，握着甩棍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周铭。”
　　他找了这个男人十年，恨了这个男人十年。就是他，背叛了并肩作战的兄弟，害死了沈清和，害死了师父，毁了他和沈清辞的人生。十年了，他终于再次见到了这个畜生。
　　“怎么？很意外？”周铭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浓浓的恶意，“十年没见，陆队还是这么冲动。当年要不是你非要冲进去救沈清和，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你说是不是？”
　　“闭嘴。”陆野咬着牙，声音冷得像冰，“当年是你出卖了沈哥，是你和张敬山勾结毒贩，杀了他，杀了我师父，放火烧了公寓，你这个叛徒，畜生！”
　　“叛徒？”周铭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眼底满是疯狂，“沈清和毁了我的一切！我爸是被他亲手送进监狱枪毙的，我妈因为他，抑郁而终！我潜伏在他身边三年，就是为了报仇！他该死！所有帮他的人，都该死！”
　　陆野这才明白，当年周铭背叛的真正原因。他一直以为，周铭是为了钱，才和张敬山勾结，没想到，他竟然是当年被沈清和端掉的贩毒团伙头目的儿子。他从一开始，就是带着仇恨来的，所谓的兄弟情，所谓的并肩作战，全都是装的。
　　“所以，你就为了你的私仇，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陆野的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火，“张法医，刘梅，还有福利院的院长，那些被你灭口的目击者，他们都是无辜的！你这个疯子！”
　　“无辜？”周铭的眼神瞬间变得狠戾，从腰后掏出了一把枪，枪口直直地对准了陆野，“在我眼里，所有和沈清和站在一起的人，都该死。陆野，把刘梅留下的证据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不然，我让你死无全尸。”
　　陆野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没想到，周铭竟然带了枪。在国内，非法持枪是重罪，张敬山和周铭已经被逼到了这个地步，连这种掉脑袋的事都敢做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寻找着反击的机会。他现在手无寸铁，只有一根甩棍，对方手里有枪，只要他稍有动作，周铭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沈清辞发来的微信，问他怎么还没睡。陆野的心里一动，指尖在口袋里摸索着，凭着肌肉记忆，解锁了手机，点开了和沈清辞的聊天框，按下了位置共享，同时用语音输入，快速说了一句：“周铭在我家，滨河小区6号楼，带枪。”
　　他的动作很隐蔽，藏在身后，周铭根本没有察觉。
　　“怎么？不说话？”周铭冷笑一声，往前又走了两步，枪口离陆野的胸口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我再问最后一遍，证据在哪？交不交？”
　　“证据？”陆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戾气的笑，“你觉得，我会把证据放在这里吗？周铭，你和张敬山的好日子到头了，三天后巡视组一到，你们做的那些事，全会被公之于众，你们会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代价？”周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神瞬间变得疯狂，“等不到三天后了，你今天就得死在这里！等我杀了你，再去杀了沈清辞，毁了所有证据，谁还能知道我们做的事？张局会帮我们摆平一切，你们两个，都得给我爸陪葬！”
　　他说着，手指扣上了扳机，眼神里满是杀意。
　　陆野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准备在他开枪的瞬间，侧身躲开，哪怕挨一枪，也要夺下他手里的枪。
　　可就在周铭要扣下扳机的瞬间，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汽车刹车声，紧接着，就是急促的、疯狂的上楼脚步声，还有沈清辞带着哭腔的、撕心裂肺的喊声：“陆野！陆野！”
　　周铭的动作瞬间顿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口。
　　就是这千钧一发的间隙，陆野猛地扑了过去，狠狠撞在了周铭的身上，手里的甩棍狠狠砸在了他握枪的手腕上。周铭吃痛，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人也被陆野撞得狠狠摔在了墙上。
　　陆野骑在他身上，一拳拳狠狠砸在他的脸上，眼底的疯狂和恨意彻底爆发了出来：“你想杀清辞？我他妈先杀了你！”
　　十年的委屈，十年的恨意，十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他的拳头砸在周铭的脸上，每一拳都用了十足的力气，周铭的脸瞬间就被血糊住了。
　　周铭也红了眼，疯了一样挣扎，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狠狠朝着陆野的腰腹刺了过去。陆野下意识地侧身躲开，刀刃还是划开了他的侧腰，瞬间就渗出血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周铭趁机推开他，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的枪，转身就往阳台跑，毫不犹豫地从六楼的阳台跳了下去，落在了楼下的雨棚上，又滚到了地上，踉跄着爬起来，钻进了停在楼下的黑色轿车，瞬间就没影了。
　　那两个被陆野放倒的杀手，也趁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陆野想追，可刚跑了两步，腰腹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眼前一阵阵发黑，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撞开了，沈清辞冲了进来。
　　他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外套，连鞋都穿反了，显然是接到消息之后，疯了一样赶过来的。他冲进黑暗的客厅，一眼就看到了扶着墙站着的陆野，还有地上的血，脸色瞬间惨白，连呼吸都停了。
　　“陆野！”他疯了一样冲过去，扶住了陆野摇摇欲坠的身体，手碰到陆野腰腹上的伤口，沾了一手温热的血，瞬间就抖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别吓我，陆野，你别吓我……”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浑身都在发抖，刚才开车闯了三个红灯，一路飙过来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陆野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他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再也承受不住第二次了。
　　“我没事，别哭。”陆野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心疼得不行，伸手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声音因为疼痛有些沙哑，却还是笑着安抚他，“就是划了个小口子，不深，没事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什么叫没事！都流血了！”沈清辞的声音带着哭腔，扶着他慢慢坐到沙发上，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他的伤口，看到那道长长的刀口，眼泪掉得更凶了，“都怪我，我不该让你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我应该早点让你搬过去的，都怪我……”
　　“不怪你，傻瓜。”陆野握住他冰凉的手，把他拉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的情绪，“跟你没关系，是周铭疯了。你能赶过来，我已经很开心了。谢谢你，清辞，谢谢你来救我。”
　　沈清辞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却还是忍不住发抖，死死地抱着他，生怕一松手，他就消失了。刚才在楼下听到枪声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塌了，他甚至不敢想，要是陆野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停在了楼下。紧接着，就是急促的上楼脚步声，王鹏带着一队警察冲了进来，看到客厅里的场景，脸色瞬间变了：“陆队！沈老师！你们没事吧？”
　　“没事。”陆野摇了摇头，“周铭带了三个人来，跑了，他手里有枪，刚才开了一枪，往城西方向跑了，黑色的无牌轿车，你们立刻布控追。还有，现场有他们留下的指纹和脚印，让技术队的人过来勘查。”
　　“收到！”王鹏立刻安排人下去追，同时让技术队的人进来勘查现场，自己则走到沙发边，看着陆野腰上的伤口，皱紧了眉，“陆队，你受伤了，赶紧去医院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不用，小伤。”陆野摆了摆手，“先把案子的事处理好。对了，周铭刚才跟我对峙的时候，掉了一个打火机在地上，上面有城西郊区废弃纺织厂的logo，他大概率就藏在那个废弃纺织厂里。”
　　王鹏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太好了！我立刻带人过去布控！”
　　“别急。”陆野拦住了他，“那个纺织厂地形复杂，周铭手里有枪，还有同伙，你们别贸然冲进去，先在外围布控，别打草惊蛇。等明天天亮了，我们再制定计划，一起过去。现在最重要的，是全城搜捕，别让他跑出临海。”
　　“明白！陆队，我知道了！”王鹏立刻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很快，技术队的人勘查完了现场，警察也都撤了出去，整栋楼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陆野和沈清辞两个人。
　　沈清辞已经冷静了下来，从家里带来了急救包，正蹲在沙发前，小心翼翼地给陆野处理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很稳，是刻在骨子里的法医功底，可指尖还是在微微发抖，每一次碰到陆野的伤口，都会下意识地放轻力度，生怕弄疼了他。
　　“忍一下，要消毒了。”沈清辞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眶还是红红的，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
　　“没事，我不怕疼。”陆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的心疼和后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低声说，“清辞，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喊那一声，我可能真的就栽在他手里了。”
　　“我不准你说这种话。”沈清辞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眼泪又掉了下来，“陆野，我不准你有事。十年前，我以为你死了，我一个人过了十年，我再也不想过那种日子了。你要是有事，我怎么办？”
　　十年的思念，十年的委屈，十年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他再也装不出清冷的样子，再也藏不住心里的爱意和害怕，就那么红着眼眶，看着陆野，把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陆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得厉害，他伸手，把沈清辞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沙哑又郑重：“对不起，清辞，让你担心了。我答应你，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的，再也不会让你害怕了。我会陪着你，一辈子都陪着你，再也不分开了。”
　　沈清辞靠在他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他的腰，避开了他的伤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给陆野处理好伤口，包扎妥当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沈清辞把陆野的行李箱收拾好，扶着他站起来，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就跟我走，去我那里住。这里不能再待了，太危险了。”
　　“好，都听你的。”陆野笑着应下，任由他扶着，乖乖地跟着他往外走。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来了。陆野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身边开车的沈清辞，侧脸在晨光里柔和得不像话，心里满是安稳。
　　他知道，周铭和张敬山还在暗处，危机还没有解除，还有两天，巡视组就要到了，最后的对决，马上就要来了。
　　可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有沈清辞陪在身边，他们会并肩作战，一起揭开所有的真相，让凶手血债血偿，一起走向属于他们的，光明的未来。
　　车子平稳地朝着城西的桂花园小区驶去，朝阳穿过云层，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所有的阴霾。